经常看关于苏东坡的文章,觉得很多作者的所写,自己想当然的多,切苏轼实际的少。被苏轼作品迷惑的多,透过文字看清真相的少。

这不,又有人写,苏轼被贬黄州期间,如何把苦日子过成诗。

这真是被苏学士貌似的乐观诗文给骗了。

苏轼苦中作乐,那是没有办法,他只是在自嘲中舐伤。他在黄州的日子,绝不是诗意的日子。

咱们不妨擦去他字里行间掩饰的粉墨,试着还原一下其本来面目。

乌台诗案”结案的时候,苏轼四十五岁,已过不惑之年。但主政新法的神宗皇帝年方三十三岁,即便不按帝王春秋万岁来计,这也预示着苏轼的政治生命已经结束了。

这对于胸怀壮志的苏轼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绝望中的苏轼,带着长子苏迈,乘着风雪踽踽南行,圣旨的内容历历在目:

准圣旨牒,奉敕,某人依断,特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充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

检校水部员外郎,是对外唬人的,荣誉称号而已,检校,也就是开除留用查看吧。黄州团练副使,相当于县武装部副部长,只有级别,没有薪资。最重要的是本州安置,接受当地官府监督,哪儿也不能去。

初到黄州,他借住定慧寺院,他没有官舍。闭上房门,他跟苏迈相对枯坐,彷徨无计,往日的朝堂激辩,声犹在耳,而今的飞雪似霰,色冷刺骨。他谢绝了外人造访,说是闭门思过,实际上是羞于见人。

从云端跌到埃尘,他没有思想准备。

你非要说苏轼旷达洒脱,不以现实中的残酷处境为意,那是饱汉见饿汉,说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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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赦令,他是不能离开黄州的。据说他苦闷之余写了一首词,其中有两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他做好了在黄州潦草过一生的思想准备。牢骚无心,听者有意,不懂欣赏的人如胶柱鼓瑟,牛嚼牡丹,直接理解成罪人苏轼,后来又改名叫苏东坡的那个怪家伙,准备乘小船逃跑!慌忙报告官府,吓得县政府一班人魂飞魄散,赶忙过来查验,怕苏轼真跑了,担不起监察之责。

这样恶劣的人文环境,苏轼想旷达也旷达不起来!

孤独、寂寞、恐惧,是苏轼初到黄州的精神主题,这个主题表现在相当一部分的诗赋里: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此中滋味,非失意人难以体察。

定慧院虽是寺院,却还是官方资产,上面过来检查,说是苏轼没有居住资格,高低把他从寺院里撵了出来。

走投无路的苏子瞻,真是混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没办法,他迁到临皋亭,这名字听着就那么凉快!“江城地瘴蕃草木”,苦难的怪兽紧紧啮合着尖利的齿轮,磨砺着苏轼的肉身,逼迫着他的思想往上飞升。

你说他天生的乐观,把苦难过成诗,那是把他当成只会傻呵呵的空心人了。

有个叫马正卿的穷书生,看不过去,替他从官府手里求得一片荒芜的故营地,他“躬耕其中,地既久荒,为茨棘瓦砾之场,而岁又大旱,垦辟之劳,筋力殆尽”。

有人美化他的这段经历,说他得了这片土坡地,吃喝就不愁了,衣食就无忧了,他自号“东坡居士”,还造了个房子取名“雪堂”,总之浪漫得不得了。

东坡不浪漫!他身心俱疲,万念俱灰,准备老死黄州。

东坡不浪漫!苦难甚至动摇了他毕生追求的儒家信仰,他埋头于佛老之学,思想由积极入世滑向苟且自保。

他无以排解忧愤,深夜拜访张怀民,寺院地上的松柏影了了如画,那是闲人们的眼界与内心世界。

喝醉了就倚几而卧,背负大山,面朝白云,“若有思而若无思,以受万物之备”,他用老庄之术解救自己苦恼的灵魂。

这才算是从苦闷中逐步走出来吧!

说他把经历写成诗,大可还算无碍,至于过成诗,那无论如何都是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