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签字,画押,本指挥使便留你一个全尸。”男人的声音淬着冰,比诏狱最深处的寒铁还要冷。

虞清姿被缚在梨花木刑架上,一身囚衣早已被血浸透,凝成暗红的硬块。她缓缓抬起眼,七昼夜的拷问没能磨碎她眼底的傲骨,反而烧灼出一种玉石俱焚的烈。

她盯着眼前这个身着飞鱼服,面容俊美如修罗的男人,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声音嘶哑如破风箱:“萧决……你今日用我血写的供状,来日,就会是你自己的催命符。”

萧决面无表情,捏着她的下颌,将朱砂印泥强行按在她拇指上,毫不怜惜地碾上那份罗织了惊天罪名的供状。

鲜红的指印,如一滴泣血的泪,烙在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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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罪囚

诏狱的大门“轰”一声合上,隔绝了最后一丝天光。

这里是人间炼狱,是锦衣卫指挥使萧决的专属猎场。

虞清姿被两个校尉粗暴地从刑架上解下,像拖一条死狗般扔进水牢。冰冷刺骨的脏水瞬间淹没她的口鼻,求生的本能让她剧烈挣扎,呛咳着从水面探出头。

“虞姑娘,别急着死。”

萧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他蹲下身,隔着铁栅,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锁着水里狼狈不堪的她。

“你背后的人是谁?刺杀安王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那份供状只是个开始,本使有的是耐心。”

虞清姿咳出一口血水,水面上泛开一圈淡淡的红晕。她扶着湿滑的墙壁,勉力站直身体,水深及腰,寒气顺着伤口钻心刺骨。

“萧大人不是已经让我画押了吗?”她讥讽地勾起唇角,“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想要的答案,那张纸上不都写得清清楚楚?”

萧决冷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白玉蝉,玉质温润,雕工精湛,蝉翼薄如轻纱。

“这个,你认得吗?”

虞清姿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枚玉蝉……是三年前,还是晋王的赵珣送给她的定情之物。他说蝉有“高洁”之意,象征着她的品性。可如今,这“高洁”之物却成了她通敌叛国、沦为刺客的铁证。

“看来你是认得了。”萧决将玉蝉在指尖抛了抛,语气玩味,“此物乃西域贡品,大周仅有三枚,一枚在太后宫中,一枚在圣上御书房,最后一枚……三年前赏给了当时的晋王,也就是如今的安王赵珣。它出现在你的私人物品里,你作何解释?”

虞清姿的心狠狠一沉。赵珣,你好狠的心。为了撇清自己,竟将这东西也交了出去。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死寂。“没什么好解释的。偷的。”

“偷的?”萧决的眉梢挑起一丝危险的弧度,“据安王所言,此物于一年前失窃。可本使的人查到,你在京城第一杀手组织‘影阁’中声名鹊起,也恰好是一年前。太巧了,不是吗?”

他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虞清姿的心上。

“影阁接了刺杀安王的单子,派了你这个最出色的杀手。任务失败,你被擒,身上还搜出了安王的贴身之物。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什么?”

虞清姿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萧大人真是好手段,这么一个天衣无缝的局,连我自己都要信了。”她抬起布满血痕的脸,直视着他,“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锦衣卫抓到我?为什么所有证据都这么‘恰好’地指向我?”

萧决的眼神微微一凝。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虞清姿向前一步,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栅,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你,萧决,不过是安王殿下手上的一把刀。今日你用这把刀除了我,明日,他就能用这把刀……除了你。”

她的话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向萧... 决内心最深处的警惕。

萧决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寒气愈发迫人。他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嘴硬无用。来人,给她用‘鱼肠’。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锦衣卫的刑具硬。”

水牢的门再次被打开,两个面目狰狞的狱卒抬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走了进来。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闪着寒光的银色细针,针尖弯曲,形如鱼钩。

虞清姿的血色瞬间褪尽。鱼肠针,入肉三分,倒钩会死死勾住血肉,拔出时,带起一片血肉淋漓。这是锦衣卫用以逼供最阴毒的酷刑之一。

她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绝望。赵珣,你当真要我死无葬身之地吗?

第二章 故人

鱼肠针刺入皮肉的声音细微而清晰。

虞清姿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惨叫。冷汗混着血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滴入水中,晕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倒钩如何在她的血肉里翻搅,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锥心刺骨的疼痛。

萧决没有离开,他就站在栅栏外,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想看到她崩溃,想听到她求饶,想从她口中撬出那个藏在幕后的主使。可这个女人,就像一株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韧草,越是摧折,越是顽强。

一个时辰后,狱卒满头大汗地停了手。虞清姿已经疼到麻木,整个人虚脱般挂在锁链上,只有微弱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

“大人,这女子骨头太硬,再用刑,怕是会死。”狱卒低声禀报。

萧决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水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静得能听到水滴从石壁上落下的声音。

“何苦呢?”萧决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替人卖命,可那人却弃你如敝履。说出他是谁,本使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虞清姿费力地抬起头,失血过多的嘴唇苍白如纸。“萧大人……你不好奇吗?”她的声音气若游丝,“一个能让安王殿下如此忌惮,不惜设下弥天大局来陷害的人……会是谁?”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出了一个新的谜团。

萧决的眸光深了深。“本使只相信证据。”

“证据?”虞清姿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据。赵珣他怕我,怕我知道他太多秘密。比如……三年前,他是如何踩着自己亲兄弟的尸骨,从一个不受宠的晋王,爬到今天权势滔天的安王之位。”

这番话如平地惊雷,让萧决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年前的“二王夺嫡”案,最终以太子谋逆、雍王暴毙告终,晋王赵珣渔翁得利,被封为安王,入主东宫指日可待。此案当年由大理寺主审,锦衣卫只是协同,许多内情早已被封存。

“你胡说!”萧决厉声呵斥,但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中有数。”虞清姿喘息着,“你萧决能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高位,靠的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你从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敏锐。你去查,查一查当年雍王府的旧人,看看还有几个活口。再去查一查,赵珣身边那个最得力的谋士,是不是一年前才突然出现,又恰好……与西域有所关联。”

她给出的线索,精准,且致命。

萧决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这个女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杀手。她知道的太多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回到值房,萧决立刻召来心腹副手,低声吩咐了几句。副手领命而去,神色凝重。

书案上的烛火跳动着,映着萧决晦暗不明的脸。虞清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平静的心湖。他办案,向来只求真相,不问立场。如果安王真的有问题,那这份供状,就不是护身符,而是催命符。

他拿起那枚白玉蝉,在灯下仔细端详。玉是好玉,可不知为何,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快步走向诏狱的档案室。

档案室里尘封着无数秘密。萧决熟练地找到三年前“二王夺嫡”案的卷宗,一页页地翻阅起来。当他看到雍王府被抄没的家眷名单时,手指猛地顿住。

名单的末尾,有一个熟悉的名字,被朱笔划掉,批注着:流放途中,遇山匪,亡。

——虞清姿。

她是雍王府的逃奴?不对,卷宗记载,她是雍王侧妃的贴身侍女。

萧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立刻回到水牢,这一次,他屏退了所有人。

“你到底是谁?”他隔着栅栏,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

虞清姿靠在墙上,似乎已经睡去。听到他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哪里有半分睡意。

“萧大人查到了?”她淡淡地问。

“雍王府侍女,虞清姿。”萧决一字一顿地说道,“可卷宗上记载,你已经死了。”

“是啊,我‘死’了。”虞清姿的脸上露出一抹悲凉的笑,“死在去往嶺南的路上,死在安王殿下派来的灭口追杀中。可惜,我命大,活了下来。”

真相的冰山一角被揭开,带着刺骨的寒意。

“所以,你进影阁,是为了向安王复仇?”

“复仇?”虞清姿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们王府的东西。那份能证明他当年是如何构陷太子,毒杀雍王的……罪证。”

萧决倒吸一口凉气。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刺杀案,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而他,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罪证在哪?”他急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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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姿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萧大人,你现在才问,不觉得太晚了吗?我若说了,你信吗?安王信吗?你头顶上的那位……圣上,他信吗?”

萧决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没错。没有铁证,仅凭一个“已死”的侍女的一面之词,根本无法撼动如今权倾朝野的安王。甚至,还会将他自己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吗?”萧决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你可以试试。”虞清姿闭上了眼睛,“但在你查到之前,我恐怕就要先死在这诏狱里了。到时候,死无对证,安王殿下只会更欣赏你这把刀,用得……更顺手。”

萧决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骨节泛白。他被这个女人将了一军。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匆匆来报:“大人,安王府派人前来,说是……奉王爷之命,探望罪囚。”

萧决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探望是假,灭口是真!

第三章 破局

“让他进来。”萧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片刻后,一个身穿安王府总管服饰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食盒的家丁。他一进水牢,看到虞清姿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悲悯的神情。

“哎呀,虞姑娘,您这是何苦呢?”总管尖着嗓子说道,“王爷听闻您的事,痛心疾首。特意让老奴送来一些酒菜,让您……好上路。”

“好上路”三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酒。

“有劳王爷费心了。”虞清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虚弱,“只是我现在这副样子,恐怕无福消受。还请总管代我谢过王爷‘恩典’。”

总管脸色一僵,随即又笑道:“虞姑娘这是说哪里话。王爷说了,您曾……伺候过他,总有几分旧情在。这杯‘践行酒’,您无论如何都要喝下。”

说着,他给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立刻上前,一人强行掰开虞清姿的嘴,另一人端起酒壶就要往里灌。

“住手!”

萧决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炸响。

那两个家丁手一抖,酒洒了一地。

总管转过身,对着萧决谄媚地笑道:“萧大人,这是我们王爷的意思。您看……”

“本使的诏狱,什么时候轮到安王府的人来撒野了?”萧决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人犯在本使手里,是死是活,由本使说了算。安王的手,伸得太长了。”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总管的脸。

总管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说道:“萧大人,您这话老奴可担待不起。王爷也是一片好心……”

“好心?”萧决冷笑一声,俯身用手指沾了一点洒在地上的酒,放到鼻尖轻嗅。

他的脸色倏然一变。

“鹤顶红。好一个‘一片好心’!”

总管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来人!”萧决厉声道,“安王府意图在诏狱毒杀要犯,意图谋反,给本使拿下!”

几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安王府的三人死死按在地上。

“萧大人饶命!萧大人饶命啊!”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声求饶,“不关我的事,都是王爷……是王爷吩咐的!”

“拖下去,严加审问。”萧决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水牢里恢复了安静。

虞清姿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萧决这是在借题发挥,他信了她的话,开始布局了。

“你就不怕得罪安王?”她轻声问道。

“我锦衣卫办案,只忠于圣上。”萧决转过身,看着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罪证在哪了。”

虞清姿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萧大人,你抓了安王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要么是向圣上参你一本,要么……就是动用他在朝中的势力,对你施压。”

“那又如何?”

“你扛不住的。”虞清姿一针见血,“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比安王更硬的靠山。”

萧决皱起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跟你做个交易。”虞清姿的眼中迸发出一丝惊人的光彩,“你保我性命,助我洗冤。我给你……一场泼天的富贵,一个足以让你萧家三代屹立不倒的功劳。”

萧决的心神剧震。他从未见过一个阶下囚,敢说出如此狂妄的话。可偏偏,他觉得她不是在说谎。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这个。”虞清姿费力地从自己被血浸透的衣领夹层里,用牙齿咬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吐在地上。

萧决捡起,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块小小的令牌,非金非铁,入手温润。令牌的一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另一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傅”字。

看到这个字,萧决的呼吸都停滞了。

“镇国将军……傅远山?”他失声道。

傅远山,大周的军神。十五年前,他率军北征,平定匈奴,被封为镇国大将军。但他功高震主,又手握重兵,一直被皇帝所忌惮。五年前,他以“清君侧”为名,与当时的太子和雍王起了冲突,被皇帝一怒之下,派去镇守最苦寒的北境,名为镇守,实为流放。

“傅将军是你什么人?”萧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虞清姿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连日酷刑都未曾磨灭的温暖。“他是我爹。”

萧决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终于明白,虞清姿的傲骨从何而来,她那番狂言的底气又在何处。

镇国大将军的独女!

这个身份,比雍王府侍女,比影阁杀手,要震撼百倍千倍!

“我爹的三十万傅家军,就在北境。算算日子,他送往京城的捷报,也快到了。”虞清姿的每一句话,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萧决的心中炸开,“萧大人,现在,你还觉得安王是你的麻烦吗?你真正的麻烦是,你对我用了七天七夜的酷刑。我爹的脾气……可不太好。”

萧决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第四章 生机

萧决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消化掉这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他看着水牢中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清亮的女子,心中五味杂陈。他自诩算无遗策,却没想到自己亲手拷问了七天七夜的“刺客”,竟是大周军神的掌上明珠。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别说安王,就连皇帝都保不住他。傅远山那个护犊子的疯子,绝对会带着三十万大军踏平京城。

“你为什么不早说?”萧决的声音有些干涩。

“早说?”虞清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早说,我还能活到今天吗?恐怕在你听到我身份的第一刻,安王就已经收到消息,而我,早就成了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

萧决沉默。她说的是事实。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他为了自保,或许真的会选择杀人灭口,将此事彻底掩盖。

“那你现在告诉我,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得救。”虞清姿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佩刀上,“萧大人是聪明人。你是选择继续当安王那把用完就扔的刀,还是选择……与未来的国丈,与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傅家结盟?”

这已经不是选择,而是唯一的生路。

萧决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栅栏前,亲自打开了那把沉重的铜锁。

“虞姑娘,得罪了。”他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虞清姿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萧大人想好了?”

“想好了。”萧决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安王构陷忠良,意图不轨,我锦衣卫定当彻查到底,还虞姑娘一个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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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口称她“虞姑娘”,而不是“罪囚”或“你”。

“很好。”虞清姿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现在,扶我出去。找个干净的地方,给我上药。然后,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那份真正的罪证,藏在哪里。”

萧决不再犹豫,亲自将虞清姿从冰冷的水中扶起。当他的手触碰到她伤痕累累的身体时,不禁微微一颤。入手之处,一片冰凉,瘦骨嶙峋,难以想象这具单薄的身体是如何扛过七日酷刑的。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裹在她的身上,拦腰将她抱起。

虞清姿的身体很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她将头靠在萧决的肩上,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地址。

“城东,玲珑当铺,第三个柜台下,有一块松动的地砖。打开它,里面有个铁盒。我爹当年留给雍王殿下保命的东西,就在里面。”

萧决抱着她的脚步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快步走出了这间阴森的水牢。

他将虞清姿安置在诏狱最里间一处干净的密室中,立刻叫来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同时,他派出最得力的心腹,直扑城东玲珑当铺。

大夫为虞清姿处理伤口时,萧决就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不时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声,他的心头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一个时辰后,副手回来了,脸色激动又带着一丝惊惧。

“大人,找到了!”他将一个沉甸甸的铁盒递给萧决。

萧决挥退左右,关上房门,亲自打开了铁盒。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信件,和一个小小的兵符。

萧决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那是安王赵珣当年还是晋王时,写给西域某位部落首领的亲笔信。信中详细地描述了他如何设计陷害太子,如何买通雍王府的下人给雍王下毒,以及事成之后,他将许诺给对方什么样的好处。

一封封信看下来,萧决只觉得遍体生寒。

这已经不是构陷,而是通敌叛国!

而那枚兵符,更是让他头皮发麻。那是京城三大营之一,神机营的调兵虎符!神机营负责拱卫皇城,赵珣竟然早就将兵权握在了手里!

他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萧决将所有东西重新放回铁盒,手心已满是冷汗。他明白了,虞清姿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泼天富贵”,而是一颗足以颠覆整个大周王朝的惊天巨雷!

而现在,这颗雷,就在他的手上。

他推门进入密室,虞清姿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好了许多。

“东西,看到了?”她问。

萧决点了点头,神情无比凝重。“你爹……傅将军,早就知道这一切?”

“我爹是大周的战神,不是傻子。”虞清姿淡淡道,“他当年被陛下猜忌,被赵珣排挤,离京之时,就知道京城必生大乱。这些东西,是他留给雍王殿下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可惜,王爷他……没来得及用。”

说到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

“安王……不,赵珣他图谋不轨,证据确凿。我立刻就去面呈圣上!”萧决说着就要往外走。

“站住!”虞清姿叫住了他,“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为什么?”萧决不解。

“你以为当今圣上,就真的那么清白无辜吗?”虞清姿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当年二王夺嫡,他能稳坐皇位,真的是靠运气?赵珣能有今天,背后没有他的默许和纵容?你拿着这些东西去,只会让他觉得,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

萧决如坠冰窟。

“那……该怎么办?”他第一次感到如此迷茫。

“等。”虞清姿看着窗外,目光悠远,“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让这些证据发挥最大作用的人。等我爹……回来。”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和激动。

“大……大人!宫里传来的消息!北境大捷!傅远山大将军率军大破匈奴王庭,斩敌十万,已经……已经班师回朝了!”

第五章 王牌

“你说什么?!”萧决猛地抓住那名校尉的衣领,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提起来,“再说一遍!”

“北境大捷!傅将军班师回朝!”校尉被他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尽全力喊了出来,“先锋部队,三日后……就到京城!”

三日!

萧决松开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看向虞清姿,只见她缓缓从床榻上站起,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激动,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平静。

“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她轻声说道。

萧决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知道,最后的王牌,终于要登场了。

安王赵珣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书房里,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派去诏狱灭口的人,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如今,傅远山又要回来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王爷,不必惊慌。”一旁的黑衣谋士慢条斯理地说道,“傅远山虽然打了胜仗,但兵权早已被陛下架空。他此次回京,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可虞清姿那个贱人还在萧决手上!”赵珣恨声道,“我总觉得,萧决这个人有些不对劲。”

“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谋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王爷,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抢在傅远山回京之前,把虞清姿的案子办成铁案。只要她死了,死无对证,傅远山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赵珣的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逼宫。”谋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明日早朝,联合百官,请奏圣上,就说罪犯虞清姿妖言惑众,恐迟则生变,请立刻处斩,以正国法!”

“好!就这么办!”赵珣一掌拍在桌上。

第二日,早朝。

安王赵珣果然联合了十数名朝中大臣,一同上奏,言辞激烈地要求立刻处决女刺客虞清姿。

龙椅上的皇帝被他们吵得头疼,他本就忌惮傅远山,如今傅远山大捷归来,风头正盛,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他的女儿,无异于火上浇油。可安王一派势力庞大,他又不好直接驳斥。

一时间,朝堂之上,吵作一团。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高声唱喏:“锦衣卫指挥使萧决,求见——”

萧决身着飞鱼服,手捧一份卷宗,大步流星地走入金銮殿。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跪地行礼。

“臣,锦衣卫指挥使萧决,有本启奏。”

皇帝正愁无人解围,立刻道:“萧爱卿,有何要事?”

“臣要弹劾安王赵珣!”萧决语出惊人,声震大殿。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赵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指着萧决怒喝:“萧决,你疯了!竟敢血口喷人!”

萧决对他视若无睹,只是高举着手中的卷宗。“陛下,臣有确凿证据,证明安王赵珣与西域部落勾结,意图谋反!女刺客虞清姿一案,更是他为铲除异己,一手策划的惊天冤案!”

“一派胡言!”赵珣气得浑身发抖,“你的证据呢?拿出来!”

“证据,臣不敢妄呈于殿上。只因此案牵连甚广,背后主谋更是……令人发指。”萧决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的心猛地一跳。

“臣恳请陛下,移驾诏狱,由陛下亲自审问罪臣安插在虞清姿身边的‘人证’,并亲自验看物证。届时,一切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

萧决这招“以退为进”实在高明。他不说证据是什么,只说请皇帝亲审,既给了皇帝台阶下,又把皮球踢了回去。

皇帝如果不敢去,就是心虚。

如果去了,那主动权就重新回到了萧决和皇帝的手里。

赵珣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没想到,自己养的一条狗,竟然反过来咬了自己一口。

皇帝沉吟片刻,最终一拍龙椅,沉声道:“好!朕就随你走一趟诏狱!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兴风作浪!”

“摆驾——诏狱!”

诏狱最深处的审讯室内,烛火摇曳。

皇帝端坐正中,脸色阴沉如水。安王赵珣跪在一旁,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萧决呈上那个铁盒,铁证如山,一封封通敌的信件,一枚调动京城神机营的虎符,让整个审讯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赵珣百口莫辩,只能磕头如捣蒜,哭喊着“冤枉”。

“陛下,这些都是伪造的!是萧决和虞清姿那个贱人联手陷害儿臣!”

“是不是伪造,朕自有公断。”皇帝的声音冰冷,他看向萧决,“你说还有人证?”

“是。”萧决一挥手,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是安王府的总管,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吓得面如土色。

“说吧,是谁指使你去诏狱毒杀虞清姿的?”萧决厉声问道。

“是……是……”总管抬头看了一眼面色狰狞的安王,吓得一个哆嗦,刚要开口。

就在这时,审讯室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骇然:

“陛……陛下!不好了!镇国大将军傅远山……他,他提前回京了!没有兵部调令,没有圣上旨意,他亲率三千铁甲亲兵,已经……已经兵临城下了!”

第六章 兵临

“什么?!”

皇帝“霍”地从椅子上站起,龙颜失色。

兵临城下!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在金銮殿中每一个人的心头。傅远山,那个在北境待了五年,手握三十万大军的男人,竟然以这样一种雷霆万钧的方式,宣告了他的回归。

这不是班师回朝,这是武装示威!

赵珣听到这个消息,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他想造反吗?!”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名禁军统领,“他带了多少人?京城九门守将是干什么吃的!”

“回……回陛下,傅将军只带了三千玄甲卫,但……但是他们人人披甲,马蹄裹布,悄无声息地就到了德胜门外。守城将领……是,是傅将军的旧部,已经……开城门了!”

皇帝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旧部!开城门!

这说明整个京城的防御,在傅远山的面前,形同虚设!

“陛下息怒!”萧决在此刻跪了下来,声音沉稳有力,“傅将军忠君爱国,绝无反意。他此番星夜回京,想必……是爱女心切,听闻了小女在京中蒙受不白之冤,情急之下,方有此举。请陛下降旨,让臣出城,向傅将军解释缘由,安抚其心。”

皇帝看着跪在下面的萧决,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哪里是解释,这分明是去摊牌。但眼下,除了萧决,他竟无人可派。

“好……”皇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朕命你为钦差,即刻出城,告诉傅远山,他的女儿安然无恙,朕……会还她一个公道!”

“臣,遵旨!”

萧决领旨,转身大步走出诏狱。当他跨出那道门时,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赌对了。

德胜门外,黑云压城。

三千玄甲卫,人衔枚,马裹蹄,静静地伫立在城门下。他们虽然只有三千人,但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却让城楼上数万禁军胆寒。

为首一人,身着玄色重甲,坐下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手中握着一杆丈八长的龙胆亮银枪。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依旧棱角分明的脸,一双虎目不怒自威。

他,就是大周的军神,傅远山。

城门大开,萧决单人匹马,缓缓行出。

他一直走到傅远山阵前十丈处,才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对着那尊如山岳般的身影,躬身行礼。

“锦衣卫指挥使萧决,见过大将军。”

傅远山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如同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我女儿呢?”

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废话。

“虞姑娘正在宫中养伤,安然无恙。”萧决不卑不亢地回答,“陛下已经得知姑娘蒙冤,龙颜大怒,正在亲自审理此案。特命下官前来,请将军入城。”

“养伤?”傅远山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他双目一瞪,周身的煞气瞬间暴涨,“她伤在哪里?被谁所伤?!”

“是下官……失察。”萧决没有推卸责任,坦然承认,“姑娘在诏狱之中,受了一些皮肉之苦。但下官可以保证,绝无性命之忧。”

“皮肉之苦?”傅远山怒极反笑,他手中的长枪猛地一顿地,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开来。

“我傅远山的女儿,从小到大,我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你锦衣卫,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三千玄甲卫齐刷刷地向前一步,甲叶碰撞之声,铿锵震天!

一股恐怖的压力扑面而来,萧决只觉得呼吸一窒。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说错,眼前的三千铁骑,就会毫不犹豫地踏平这里的一切。

“将军息怒!”萧决顶着巨大的压力,朗声道,“下官知罪,愿领将军任何责罚。但眼下,揪出陷害姑娘的真凶,为您和姑娘洗刷冤屈,才是当务之急!”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主谋安王赵珣,罪证确凿。但其背后,还牵扯到三年前的旧案。将军,您难道不想知道,当年雍王殿下,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傅远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七章 对质

一个时辰后,皇宫,养心殿。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下方,傅远山一身重甲未卸,就那么大马金刀地站着,仿佛他不是在面圣,而是在审问。

萧决和被从诏狱“请”出来的虞清姿站在一旁。虞清姿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却清亮如昔。

地上,跪着抖如筛糠的安王赵珣。

“陛下。”傅远山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臣在北境为国征战五年,不曾想,臣的独女,却在京城被人诬为刺客,打入诏狱,受尽酷刑。臣,想请陛下给个说法。”

皇帝的额角渗出冷汗。“爱卿……此事,乃是安王一手遮天,朕……朕也是被他蒙蔽了啊!”

“蒙蔽?”傅远山冷笑一声,“一个亲王,就能调动京畿卫戍,封锁全城,罗织罪名,将我女儿打入死牢?陛下,您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吗?”

皇帝被他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爹。”

就在这时,虞清姿轻轻唤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她缓步上前,先是对着皇帝盈盈一拜,随即转向赵珣,目光冷冽如刀。

“安王殿下,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吗?”

赵珣抬起头,看到虞清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虞清姿!你这个贱人!你竟敢……”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出手的不是别人,正是虞清姿。

所有人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在皇帝面前,掌掴一位亲王。

“这一巴掌,是替雍王殿下打的。”虞清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忘恩负义,毒杀兄长,猪狗不如!”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是替我傅家打的!你构陷忠良,意图染指我北境兵权,痴心妄想!”

赵珣被她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溢出血丝,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还有你送我的那枚白玉蝉。”虞清姿从袖中取出那枚玉蝉,狠狠地砸在赵珣的脸上,“你说它象征‘高洁’?如今看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赵珣!”傅远山一声爆喝,“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珣瘫倒在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猛地转向龙椅上的皇帝,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父皇!您别以为您就干净!当年若不是您默许,我敢对太子和雍王下手吗?若不是您忌惮傅家,您会纵容我对付虞清姿吗?您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哈哈哈哈!”

疯了,他彻底疯了。

皇帝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指着赵珣,嘴唇哆嗦着:“逆子……逆子!来人,把他给朕拖下去!废为庶人,终身圈禁!”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将还在大笑的赵珣拖了下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赵珣最后的疯话,像一把刀,撕开了皇帝和傅远山之间最后一块遮羞布。

良久,傅远山缓缓开口:“陛下,如今奸王伏法,臣女的冤屈也已洗刷。臣……恳请陛下,准许臣告老还乡。”

皇帝心中一震。告老还乡?

他看向傅远山,只见他眼神坚定,不似作伪。他这是在……逼自己表态。

是继续猜忌,还是彻底放权,以换取傅家的忠心。

皇帝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将军何出此言!将军乃国之栋梁,大周不能没有你。”皇帝走下龙椅,亲自扶起傅远山,“朕决定,恢复雍王名誉,追封为‘贤’。至于清姿这孩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朕心甚愧。朕今日便下旨,册封虞清姿为‘安平郡主’,食邑三千户,赐婚于……锦衣卫指挥使萧决,择日完婚!”

此言一出,萧决和虞清姿都愣住了。

第八章 赐婚

“陛下,不可!”

萧决和虞清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虞清姿是震惊,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她与萧决,一个是阶下囚,一个是掌刑者,七日酷刑的记忆,如同烙印,刻骨铭心。如何能结为夫妻?

而萧决,则是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是皇帝的制衡之术。

傅远山功高震主,手握兵权。他萧决,则是皇帝的爪牙,执掌锦衣卫,监察天下。将他们二人用一桩婚事捆绑在一起,既是对傅家的安抚,也是一种变相的监视。从此,他萧决的荣辱,就与傅家彻底绑在了一起。

“有何不可?”皇帝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萧卿青年才俊,又在这次的案子中,不畏强权,为国锄奸,功不可没。清姿贤良淑德,又是忠良之后。你们二人,郎才女貌,正是天作之合。此事,就这么定了。”

这哪里是赐婚,这分明是一道无法违抗的圣旨。

傅远山的眉头皱了皱,但他最终没有反对。他知道,这是皇帝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用他女儿的婚事,换取整个傅家的安稳,这笔买卖,不亏。

“臣(臣女)……谢主隆恩。”

萧决和虞清姿只能无奈跪下,接下了这道荒唐的旨意。

从皇宫出来,傅远山的马车早已等候在外。

“上车吧,丫头。”傅远山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虞清姿点点头,转身时,目光与萧决交汇。

四目相对,皆是复杂。

“萧大人。”虞清姿先开了口,语气疏离,“诏狱七日,清姿永世不忘。陛下赐婚,恕我……难以从命。”

说完,她便转身登上了马车。

萧决看着那缓缓离去的马车,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他知道,她恨他。那种恨,是他亲手用烙铁、用皮鞭、用鱼肠针,一寸寸烙在她身上的。

回到锦衣卫官署,萧决独自一人坐在书房,看着桌上那份皇帝亲笔写下的赐婚圣旨,久久无言。

门外传来敲门声,副手走了进来。

“大人,都处理干净了。安王府上下,凡是参与此事的,都已经下了大狱。”

“嗯。”萧决淡淡地应了一声。

副手看着自家大人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人,属下斗胆多嘴一句。安平郡主……是个好姑娘。诏狱那种地方,能熬过七日的人,心性之坚韧,世所罕见。而且……她看您的眼神,除了恨,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萧决自嘲一笑,“还能有什么?嘲讽?鄙夷?”

“都不是。”副手摇了摇头,“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失望。”

失望?

萧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回想起在水牢里,她对他说“你不过是安王手上的一把刀”时,那怜悯的眼神。

或许,从一开始,在她眼里,他就不只是一个冷酷无情的锦衣 卫指挥使。她曾期望过什么吗?

他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因为这桩赐婚,掀起了轩然大波。

镇国大将军的独女,未来的安平郡主,要嫁给素有“活阎王”之称的锦衣卫指挥使。这桩婚事,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最大的谈资。

有人说,这是一场政治联姻,是皇帝安抚傅家的手段。

也有人说,这是英雄配美人,是天赐良缘。

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这段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缘分,究竟有多么荒唐。

第九章 梨花

大婚的日子,定在了半月之后。

傅府上下张灯结彩,但虞清姿的院子里,却是一片清冷。

她每日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书,弹琴,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身上的伤在名贵药材的调理下,已经好了大半,只是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疤,却在时刻提醒着她那七日的屈辱。

傅远山来看过她几次,见女儿始终郁郁寡欢,心中也是叹息。

“清姿,爹知道你委屈。”傅远山坐在她身边,声音里满是愧疚,“是爹没用,护不住你。”

“不怪爹。”虞清姿放下手中的书,轻轻摇头,“女儿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那道坎,是梨花木的刑架,是淬着冰的声音,是烙红的铁,是刺骨的针。

是萧决。

傅远山还想说什么,却见管家匆匆来报:“将军,小姐,锦衣卫萧大人……前来拜访。”

虞清姿的身体微微一僵。

“让他进来。”傅远山沉声道。

片刻后,萧决一身便服,走了进来。他没有穿那身代表着权力和冷酷的飞鱼服,只是一身简单的月白长袍,让他俊美无俦的脸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他的手上,还捧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梨花。

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春日的阳光下,美得有些不真实。

“下官萧决,见过大将军,见过……郡主。”他将那盆梨花轻轻放在石桌上。

傅远山看了看那盆花,又看了看萧决,眼神意味深长。他站起身,对着虞清姿道:“你们年轻人聊,我这个老头子就不掺和了。”

说完,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萧决和虞清姿。

“你来做什么?”虞清姿的声音很冷。

“我来……赔罪。”萧决看着她,目光诚恳,“我知道,一句道歉,弥补不了什么。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虞清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盆梨花。

“为什么是梨花?”她问。

萧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诏狱的刑架,是……梨花木做的。”

虞清姿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他记得。

他竟然还记得。

“我毁了你对梨花木所有的美好想象。”萧决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所以,我想让你看看,它开花的样子。它不该只与酷刑和鲜血联系在一起。”

虞清姿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萧决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一个只懂得执行命令的机器。却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

“一句对不起,一盆花,就想让我忘了那七天七夜?”她抬起眼,目光直视着他,带着一丝挑衅。

“忘不了。”萧决摇了摇头,“我也不希望你忘。我希望你记住,记住我曾对你犯下的错。然后,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去弥补。”

他的话,真诚,且卑微。

虞清姿的心乱了。她发现,自己心中那道坚冰筑成的坎,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恨他,这是事实。

可当他脱下飞鱼服,捧着一盆梨花,站在她面前,用那样一种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她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恨了。

或许,副手说得对。

她的恨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同类背叛的失望。

她和他,本该是同一种人。为了心中的执念,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忍受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可他,却将屠刀挥向了她。

“你走吧。”她最终还是别过了头,没有看他,“圣旨,我会遵从。但那只是一场交易。你和我,永远不可能。”

萧决看着她决绝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对着她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他知道,有些伤疤,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抚平。

而他,愿意等。

第十章 归处

半月后,大婚如期举行。

十里红妆,从傅府一直铺到锦衣卫官署。

婚礼办得极为隆重,几乎半个京城的官员都来道贺。只是,新郎和新娘的脸上,都没有半分喜色。

整个婚礼,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默剧。

洞房花烛夜。

虞清姿独自一人坐在床边,凤冠霞帔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门被推开,萧决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你……”虞清姿刚想开口,让他去睡书房。

却见萧决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虞清姿皱眉。

“和离书。”萧决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已经签好字了。你想什么时候离开,都可以。”

虞清姿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写着“夫妻缘尽,恩断义绝”的和离书,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什么意思?”

“这场婚事,本就是陛下强加于你的。我不想让你为难。”萧决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今日,你我只当是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喝了这杯酒,从此以后,你是安平郡主,我依然是锦衣卫指挥使。你若想留在府中,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你若想走,我绝不阻拦。”

他说完,将其中一杯酒递给虞清姿。

虞清姿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

她设想过无数种新婚之夜的场景,羞辱,冷战,甚至是大打出手。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给她一份和离书,给她……选择的自由。

她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像一团火,烧得她眼眶发热。

“萧决。”她放下酒杯,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个好人。”

萧决听到这句话,苦涩地笑了笑。“好人?一个对你用尽酷刑的人,算什么好人。”

“至少,你给了我尊重。”虞清姿看着他,“这比什么都重要。”

那一夜,他们分床而眠。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决真的如他所说,给了虞清姿最大的自由和尊重。他每日照常上值,回府后,也从不踏入她的院子半步。只是每天清晨,她的窗台上,都会多出一支带着露水的新鲜花朵。

有时是梨花,有时是海棠,有时是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

虞清姿的生活,前所未有的平静。她不再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杀手,也不是需要时刻提防的阶下囚。她只是她自己。

她开始在自己的小院里,种上花草,闲暇时便看书作画。

傅远山来看她,见她气色一天比一天好,心中也渐渐放下心来。

这日,虞清姿正在院中修剪花枝,萧决却破天荒地在白天来到了她的院子。

“有事?”虞清姿停下手中的剪刀。

“陛下有旨,命我三日后,启程去江南,查办一桩漕运贪腐案。”萧决看着她,眼神里有些不舍,“此去,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虞清姿的心,没来由地空了一下。

“哦。”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你……一路顺风。”

萧决看着她平静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虞清姿握着剪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三日后,清晨。

萧决带着一队锦衣卫,在官署门口整装待发。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就在他准备下令出发时,一辆熟悉的马车,却缓缓驶了过来。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露出虞清姿清丽的脸。

她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对着马下的萧决,微微一笑。

“怎么,萧大人出门办案,不准备带上夫人吗?”

萧决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只见虞清姿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

“江南,我没去过。正好,去看看。”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暖流,瞬间涌入萧决冰封的心底。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不再是仇恨与疏离,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余生,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