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菊八岁那年,父母给她订了一门娃娃亲,婆家给她做了单夹絮绵几套新衣服,也给她家里送了茶礼。不知道什么原因,这门亲事没有存续多长时间便黄了。

十岁那年,父母又将朱菊与十五岁的杨生定了亲。

杨生家住在某丘陵地区,父母哥姐都在生产出工,家里劳动力多,是生产队的劳动力大户。到了收获季节,他们家分得的粮食、柴草和现金要比一般人家多很多,这在当时的生产队里算是富裕人家了,只是男孩杨生脑子缺根弦。

自从朱、杨两家结亲以后,朱家便源源不断向杨家索取粮食和柴草。

每年逢年过节杨生兄弟几人都会挑来柴草和大米送给朱家,朱家粮食不够吃时,杨家又要趁着月色给朱家送米送稻。

那个时候,村里人家很少吃得起猪肉,大多人家每天只能吃自家园子里种的小菜。朱家平时的生活过得比一般人家要好得多。

朱家母亲早上去小河边洗衣服时经常会用布袋装上一小袋米,放在装衣服的篮子里,待走到小河旁边时,她便把衣服篮子送到生产队的黄麻地藏着,然后把米拿到街上去卖。卖完米,再用卖米的钱买些猪肉和豆腐什么的回来,家里没有了粮食再去杨家借,当然是只借不还。

那时每个大队都办小学,每个公社至少有一所中学。生产队大多人家的孩子到了该上学的年龄都去学校上学,有的孩子读完小学再读初中,有的家长甚至还勒紧裤腰带,省吃俭用,供自家的孩子读高中。朱菊父母没有让她读书,学校大门她一天都没进过。七八岁便开始煮饭做家务,筢柴火。十二岁便去生产队挣二分工。

朱菊十五六岁的时候,经人介绍去县种子站下属农场看青,有的地方也叫护秋。

看青是在长竹竿一端绑一块碎皮纸或布条什么的,竹竿一挥动小布条就在竹竿下面舞动,雀子就被吓跑了。

冬春时朱菊用小手臂舞动着竹竿吆喝驱赶吃油菜苗的雀鸟,夏秋时朱菊又挥舞竹竿不让雀鸟吃田地里尚未成熟的麦子和稻谷。

李菊十五六岁时已经出落得亭亨玉立,站在庄稼地边楚楚动人。

一个春天的早上,和风轻拂,天开始暖和了,田里的油菜苗也舒展开来即将上苔了,晶莹的露珠,像一颗颗小珍珠般铺在叶面上,在朝阳的照射下闪闪发光。面对这美妙的春光,李菊手里轻轻挥动竹竿,嘴里正小声哼唱着不知从哪学来的:“碧草青青花盛开,彩蝶双双久徘徊,千古传颂深深爱,……”这首《化蝶》经典老歌时,一个高大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出现在油菜田头,她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上。“小姑娘,多大了?家住哪里?”那个男人被她的歌声所吸引,微笑着问她。

“你来这里干什么?”李菊扬起脸反问道。

“我来看看油菜苗要不施苔肥。”

从此他们俩熟了,男人常到田头查看苗情,也常常与她聊天。

男人姓余,以前不知什么原因在监狱蹲过两年,至今尚未成家。

此后一段时间,田埂上常常出现她和那个男人聊天的身影。男人给她讲一些她没听过的故事。李菊也跟他讲一些村子里的事。

不久他们恋爱了。

当男人得知李菊有一个她不喜欢的未婚夫,因父母这些年拿了他家很多财物,还不起钱,退不掉婚而苦恼时,男人便送给她七十元钱,让她回去把这门她不愿意的亲事退了。

朱菊与余姓男人的恋情,被农场的领导知道了,可能是觉得朱菊年龄太小,出于对小姑娘的保护,农场将她辞退了。

朱菊回到家里,婚没有退成,钱也被被她父母拿去了。

那个时候,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出一天工只能挣二角钱,七十块钱要一个劳动力在生产挣一年。

李菊回来后,那个余姓男人曾来找过她。

那个男人在她家屋子后面的大路边上坐了一晌午,抽了一晌午的香烟,地上丢了一堆他抽过烟头。不知是考虑他们俩的年龄差距,还是顾忌自己曾经蹲过监狱,觉得自己配不上李菊。总之男人没有踏进她家门,从此再也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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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时朱菊与小镇面一个大她五岁的,家里做豆腐的小姚谈起了恋爱。他们一起锄地,一起摘菜,田间地头留下过许多他们双双的脚印。朱菊的父母也同意她与小姚交往,毕竟小姚的家庭条件和地理位置远比杨生家要好很多,男伢子又比杨生精明,还会手艺。只是要小姚他们家全额赔偿这七、八年里从杨生家拿来的全部财物时,小姚退缩了。

眼看杨生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婆家怕再节外生枝,在朱菊十九岁的时候,杨生家开始张罗着接媳妇。当然朱菊父母又要狮子大开口。知道自家儿子的短处,杨生父母全部满足了朱家的要求。

一个阴冷的冬天,天暗像一口锅卡在上面,让人窒息,李菊含着满眼的泪水出嫁了。

三天回门时,朱菊的大伯母悄悄问杨生“丫头与你圆房了吗?”“没有,头天晚上她是穿着衣服睡的,第二天晚上好说歹说脱了外衣,里面的衣服系得紧紧的,不让碰。”杨生显得很沮丧。

朱菊是个聪明的姑娘,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因为父母自私贪财,让她嫁了这么一个一脑子浆糊的男人,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但她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再傻里傻气的,她想借种。

朱菊看中了他们生产队一个三十多岁的黄姓男人。

这个男人一米七多的个子,长相英俊,皮肤白析,是粮食加工厂的师傅。

黄师傅的妻子涂糊娘家与朱菊的娘家住邻队,朱菊便与他妻子拉上关系,认她做干姐姐,两家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好得像一家人似的。其间,涂糊悄悄跟朱菊说“妹子,我俩这么好,我有一句话跟你说。我家男人很好色,你不能搭理他。”“知道了,姐姐。我不会的。”朱菊嘴上这样应承着,心里却早盘算着如何找机会勾搭上这个男人。

机会终于来了,涂糊的娘家有事,她要去娘家住几天。

这天晚上,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外面的风很大。朱菊找个借口把丈夫支了出去,她把黄师傅约到家中。俩人正在成其好事,杨生家的族人连夜送信给了涂糊娘家。涂家来了一帮人把他们俩堵在屋子里。

这件事情发生后,涂糊气得寻死觅活,黄师傅加工厂的活计也停了。朱菊跑回娘家,说什么也不愿回去了。

晚上,杨生在父母陪同下,敲开了朱家的门,三个人齐刷刷跪倒在朱菊父母的脚下“亲家,我们知道错了,求您开恩,劝劝丫头回去,”可怜杨生的父母头叩得像小鸡啄米。

“回去可以,你们得给补偿。”朱家的父亲开口了。

“谢谢亲家成全,我们给点补偿是应该的。”杨生父母忙不迭地答应着。

在杨生与他父亲和兄弟趁着夜色送了几担米到朱家后,朱菊又被父母劝回了婆家。

十个月后,朱菊生了一个儿子,不知是杨生的,还是从加工厂黄师傅那里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