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两份报告几乎同时进入公共讨论。

一份是《2026年度国际AI安全报告》。它由图灵奖得主 Yoshua Bengio 领衔,100多位来自30多个国家的专家参与撰写,全文约200页,引用1,451篇研究文献,并获得 United Nations、OECD、European Union 的官方背书。

它的语气非常克制,几乎没有修辞,只是列出能力曲线与风险结构。

另一份是 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它采用“2028年6月30日回顾”的写法,模拟一个已经发生的未来经济失衡场景,提出“Ghost GDP”的概念。

语气更像资本市场备忘录,而非学术论文。

两份报告的风格差异很大。但如果把它们放在一起读,会发现它们讨论的并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同一个问题:

AI如此快速的增长,会发生什么?

最快能让你感受到的,显然是就业环境:

安全报告给出一组关键数据:先进AI系统在复杂软件工程任务上的成功率大约每7个月就达到翻倍。按照这个节奏,三年以后,规模效应可以提升8倍以上。

举例来说,许多原本需要多名程序员协作数小时完成的任务,如今可以由AI在短得多的时间内完成。

这暂时还并不意味着所有程序员会失业,但几乎所有白领工作的地基变了:

在软件工程、翻译、法律咨询、内容制作等行业,入门级岗位的招聘数量下降了约45%。

注意,下降的不是高端职位,而是承担“学习与训练功能”的基础岗位。

企业不再需要为重复性任务雇佣新人,也就不再为新人支付学习成本。师徒之间的“传帮带”,以后可能不会发生了。

失业率未必立刻飙升。办公室依然有人上班,招聘网站依然有职位。

但职业路径的底部正在变得又轻又薄。

一个刚毕业的人,原本可以通过基础任务积累经验,再向上移动。现在,基础任务被压缩或自动化,上升通道变窄了。

这种变化不会制造戏剧性的崩塌,却会慢慢改变代际流动的轨迹。结构没有破裂,只是开始收紧。

就业的变化很快会传导到收入分配。

在未来回顾式报告的情景设定中,AI推动生产效率快速提升,但劳动收入没有同步扩张。

在模拟中,全球失业率将高达10.2%,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企业利润依然维持高位,甚至越来越多,但居民消费却将明显减弱。到2028年中期,标普500指数较高点将会回撤约38%。

背后的逻辑很简单:如果生产率的收益主要流向拥有模型与算力的少数主体,而劳动收入在GDP中的占比下降,那么经济循环显然会出现脱节。

机器提高了产出,但机器不会消费。

利润集中在上游,购买力却集中在下游。在这种情况下,GDP可能依然增长,企业报表可能依然亮眼,但居民收入和消费信心却变得谨慎。增长的数字与体感的温度不再一致。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衰退,而是一种结构性偏移。账面繁荣与现实压力并存,张力在内部累积。

第三个变化发生在信息环境。

研究测算,如果AI保持当前部署速度,到2026年底,网络新增内容中由AI生成的比例可能接近90%。文本、图像、视频的生成成本趋近于零。

但人的判断能力却不可能同步提升。

当信息供给呈指数级扩张,验证能力却保持线性增长时,结果一定不是内容不足,而是噪音过剩。真实信息不会消失,但被彻底淹没。人类是否还有能力辨别真伪,将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这自然会改变公共讨论的形态。复杂分析的传播成本更高,情绪化表达更容易扩散。共识的形成速度下降,社会判断趋向碎片化。

信息质量的下降并非看起来这么抽象,我们的任何决策都依赖信息,信息失真会大幅度提高交易成本,放大制度摩擦。经济与政治都会受到影响。

把这三组变化并置,可以看到同一个核心变量——速度差距。

AI能力以月为单位增长。
入门岗位以年为单位消失。
收入分配以政治周期为单位调整。
认知体系以代际为单位适应。

当一个变量远快于其他变量时,系统必然产生张力。这种张力未必立即表现为危机,但会持续增强。

人类是否会走向终结?或许。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科幻话题了。

当然,乐观主义者认为,历史上的技术革命都带来过冲击,也都重建过秩序。

蒸汽机、电力、互联网,都曾改变生产方式,却没有终止社会运行。

然而,这一回真的是不同的,因为我们开始触碰到认知与判断本身。它不仅提高效率,也参与决策。

就业入口在收缩,收入分配在集中,信息环境在高噪。

不安与恐惧并不一定来自灾难本身,而来自这种偏移感。结构正在移动,方法尚未调整,人们的不安与日俱增。

AI究竟会把地球引向何处,答案并不在末日图景中,而在结构重建的节奏里。问题不是技术是否危险,而是社会是否拥有足够的缓冲空间,去吸收一个指数级变量的进入。

面对啸叫般扑面而来的警告,我们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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