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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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若少了花灯,便如同饺子忘了蘸醋,滋味总是单薄了些。在沈阳,这份“单薄”是断然不会有的。从清初的四平街(今中街)到今天的沈阳方城,一条灯河流淌了四百年,流过诗人的笔端,流过灯官的轿杆,最终流进寻常百姓家的年节记忆。正月里,我们循着灯火走进时光深处,去听听那些藏在灯影里的故事。

灯市如昼

光绪年间的腊月,一位从关内逃荒来的铁匠,在盛京城四平街落脚。他姓王,人们都叫他“王铁匠”。

那年正月十四,王铁匠头一回见识什么叫“灯市”。他后来跟孙子念叨:“咱老家也有灯,可没见过这样的——满大街横着绳子,绳上粘着五色纸,风吹起来哗啦啦响。沿街商铺门口,宫灯、纱灯、走马灯,一盏挨着一盏,照得跟白天一样。”

王铁匠不知道,他看到的正是被称为“盛京八景”之一的“四平观走马”。据《奉天通志》记载,当年的四平街灯市,“可拟京师”。从正月十三“上灯”,到十四至十六“灯节”,再到十七“残灯”,整整五天,四平街上“宝马香车夜正长”。

他拉着儿子挤在人群里,指着灯上的戏曲人物,一个一个教孩子认:这是武松,那是孙悟空。孩子看不懂,只是伸手要抓那光。他也不恼,就那么抱着,让小小的手掌在光影里扑腾。

那一年的四平街,灯山人海,“游人杂沓,穰往熙来,夜分乃止”。王铁匠在沈阳扎下了根。此后每年正月,他都要带着儿子去四平街看灯。

灯官催灯

沈阳人看灯,不光是“看”,还要“闹”。闹得最欢的,当属“灯官”。

清人杨锡恒在《艾河元夕竹枝词》里写道:“朱标告示当街挂,新署头衔灯政司。倾城鼎沸闹秧歌,红粉新妆细马驮。”这说的就是沈阳城里独有的“灯官”民俗。

老沈阳人都记得这样一个故事:清末,四平街上有个卖糖葫芦的,姓马,人送外号“马大嗓”。有一年正月十三,街坊们推举他当灯官老爷。

每到一家商铺门前,“马大嗓”就扯着嗓子喊:“灯花掐掐,腊花打打——”意思是提醒人家把蜡烛剪剪芯,别让灯灭了。铺子掌柜听了,赶紧出来应一声,塞给轿夫几个铜板。众人便是一阵哄笑。

那年月,灯官虽只是个临时设置的“草台班子”,却在百姓心中比官府还亲切——因为他管的不是别事,正是这人间的灯火。后来因为战乱,这一民俗失传了半个多世纪,直到2014年才在沈阳街头重新上演。“马大嗓”的孙子也去了,那年八十多,他坐在台下看灯官表演,笑得合不拢嘴:“我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喊的!”

灯谜如酒

灯会上还有一样少不了的,猜灯谜

民国年间,中街上有个老字号“万顺斋”,掌柜的姓赵。每年正月十五,他都要在铺子门口挂上一排灯笼,每个灯笼底下坠着一条谜语。猜中的,赏一块元宵。

有一年,他出的谜面满街的人猜了半天,没人猜着。最后是一个十来岁的学徒,怯生生地说了出来,赵掌柜哈哈大笑,赏了他五块元宵。

这个学徒后来也开了铺子,也学着赵掌柜,每年挂灯谜。他说:“灯谜这东西,不在于猜中猜不中,在于那个琢磨的劲儿。一家人站在灯底下,你一言我一语,猜着了哈哈大笑,猜不着也不恼。这不就是过年的味儿吗?”

沈阳的灯谜,起源不晚于清代光绪年间,从关内传来后与本地“破谜儿”习俗融合,形成了独特的艺术风格。那些用汉字拆合、增损制成的谜面,既有文人雅士的巧思,又透着市井百姓的机灵劲儿。

灯火如初

如今的沈阳灯会,从四平街扩展到了整个方城。可你若仔细看,会发现无论灯的样子如何变迁,看灯人的眼神从未变过。

王铁匠的后人,如今还在沈阳。每年正月十五,他们照样要去四平街看灯。八十多岁的王老爷子,被孙子用轮椅推着,指着宫灯上的画讲《西游记》。孩子听不懂,只是伸手要抓那光。他也不恼,就那么抱着,让小小的手掌在光影里扑腾。

那一刻你会发现,赏灯这件事,其实是我们与时间的一场约定。王铁匠当年看过的走马灯,今天还在转;灯官老爷的“灯花掐掐”,今天还在喊;万顺斋的灯谜,今天还在猜。灯火映照的,不仅是红墙碧瓦,不仅是早春残雪,更是我们在这座城里,代代相传的那一点温热。

窗外渐渐暗了下来,想必今晚的沈阳城,又将是万家灯火。那条灯河,流淌了四百年,依然温柔地穿过每一个沈阳人的春节,也穿过我们的故乡。它告诉我们:无论走多远,只要灯还亮着,家就在。

沈阳晚报、沈阳发布客户端记者 寇俊松

摄影 张文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