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拼搏40年》节目里,宁辛坐在镜头前,头发全白,说话慢,但字字落地。她没哭,也没笑,就那么平静地说起1983年——那年她刚从北京广播学院毕业,母亲还活着,父亲还能走路,她连“体育”俩字都念不利索。
谁还记得,中国第一次有女声出现在《体育新闻》里,是1990年北京亚运会。那会儿导播还偷偷掐掉她三秒镜头,怕观众不买账。可观众真听了,就再没换台。后来她解说了1992年巴塞罗那、1996年亚特兰大、2000年悉尼、2004年雅典四届奥运会,还有三届亚运会、四届全运会。不是靠运气,是把《田径规则手册》翻烂了边,把跳高运动员的起跳角度、击剑选手的持剑习惯,全抄在泛黄的笔记本上,一页一页背。
宁辛原名刘馨。家里人喊她“胖胖”,外婆炖的红糖藕粉总多放一勺糖。她考俄语专业,连落三次榜,每次都差三分。妈妈拍板:“去考广院。”语文老师看人准,就一句,“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这话她记了一辈子,到后来父亲高位截瘫,她改名“宁辛”,宁是安宁,辛是辛苦——不是盼着苦尽甘来,是提前签了份认命的合同。
1983年夏天,她妈确诊癌症,三个月后走了。22岁的刘馨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手心全是汗,不是怕,是空,整个人被抽成一张纸。父亲不久后扫墓摔断脊椎,送医路上哼都没哼一声,只死死攥着女儿的手。她把“刘馨”两个字划掉,写上“宁辛”。那年,青海电视台的调令来了。她没去养老院送父亲,把人托给姐姐弟弟,自己拎着旧皮箱上了西去的绿皮车。在西宁那一年,她每月请假四次,坐36小时硬座回北京,给父亲擦身、剪指甲、读《参考消息》,再赶末班车回青海。有次发烧39度,硬撑着录完一整期天气预报。
调回北京进体育部?她体育课常年不及格。同事教她辨认羽毛球发球违例,她蹲在场馆角落,拿秒表掐运动员起跳时间,练到肩膀脱臼。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她带同事托的包裹去找张宽,电话里一声“喂”,她说像听见大提琴拉响了A弦。后来他们通了九次电话,最后一次是在哥大图书馆后门的长椅上,她低头搅着咖啡,他忽然说:“你照顾你爸,我照顾你。”
2003年结婚证领得干脆,婚房是视频通话里选的——他在纽约租公寓,她在央视职工宿舍煮挂面。22年异地,没孩子,没人催。父亲临终前攥着他俩的手,嘴动了动,没出声,宁辛知道他在说对不起。2010年冬至那天,老人走得很轻。她没停播,第二天照常解说广州亚运会游泳决赛。
现在她偶尔发朋友圈,晒张宽炖的雪梨汤,配文就两个字:“还热。”对吧?人这一辈子,真不是非得轰轰烈烈才算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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