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铁瓜
咱得承认这么一件事,就明朝那二百多年,从头到尾,“倭寇”这俩字就没在史书里消停过。朱元璋开国的时候就有倭寇在山东沿海抢东西,到了嘉靖朝闹得最凶,几十号倭寇就能从浙江杀到南京,十几万明军不敢露头,而戚继光带着戚家军在台州九战九捷,砍倭寇砍得刀都卷了刃,但是也没真正完全根绝倭乱!
可怪了,一到清朝,从顺治入关坐了龙椅,一直到道光朝鸦片战争之前,整整快二百年,倭寇这玩意儿就跟东北三九天的蚊子似的,凭空就蒸发了,连个影儿都找不着了。
于是就会有那么几个货开始靠这个吹牛X,说什么那肯定是清朝的八旗兵能打,比明朝的卫所兵厉害多了,把小日本吓破了胆,不敢来了呗!
我跟你说,但凡能说出这话的,纯纯是被电视剧忽悠瘸了,根本就没搞明白,这倭寇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没的。我今天就把这事儿的底给你扒得明明白白,让你看看这里面的弯弯绕,到底有多让人恶心。
咱先不说清朝咋样,先把倭寇这玩意儿的祖宗十八代给你唠明白,不然你根本看不懂后面的事儿。
这事儿的根子,得从朱元璋建立大明的时候说起。1368年朱元璋在南京登基,天下看着是平定了,但东南沿海还有个不好解决的大隐患。当年跟他争天下的张士诚、方国珍,都是靠海上贸易起家的盐枭,战败之后,手底下的残余势力没被清干净,全退到了舟山群岛这些海岛上,跟海外的势力勾连在一起,时不时就上岸抢一把,闹得沿海鸡犬不宁,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兰秀山之乱”。
为了彻底掐断这些人的活路,巩固刚打下的江山,朱元璋直接下了死命令:海禁。洪武四年,第一道海禁令就下来了,“禁濒海民不得私出海”。之后这政策越收越紧,到最后直接写进了《大明律》。
我给你看看《大明律》里的规定,你就知道有多严格了:“凡将马、牛、军需、铁货、铜钱、缎匹、细绢、丝绵,私出外境货卖及下海者,杖一百,物货船车并入官。若将人口、军器出境及下海者,绞。因而走泄事情者,斩。”
啥意思?给你翻译成人话:你敢带点铁器、绸缎下海做生意,就打你一百大板,东西全给你没收;你要是敢带人、带兵器下海,直接给你绞死;要是敢给海外势力通风报信,直接砍头。后来更是加码,连造三桅以上的大船都是死罪,你把船卖给外国人,为首的直接斩,从犯发配充军。
站在朱元璋的角度,这招确实管用,直接把海上的反贼给困死了。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一件事:东南沿海的老百姓,根本不靠种地活。浙江、福建、广东这些地方,自古就是八山一水一分田,能种粮食的平地少得可怜,山地占了一大半。祖祖辈辈都是靠海吃海,出海打渔、煮盐、跟海外诸国倒卖点东西,就能养活一家子。海禁一下来,等于直接把所有人的饭碗给砸了。
不让出海打渔,渔民没了活路,不让私自煮盐卖盐,盐民没了收入,不让跟海外通商,那些靠海运吃饭的商人、船工、搬运工,一夜之间就成了无业游民。内陆的好地早就被豪强地主占完了,留在原地,要么饿死,要么犯法。人总要活下去,当合法的生路全被堵死,摆在他们面前的,就只剩一条路:铤而走险,搞走私。
而当时的海上走私,利润高到人不敢想。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在国内是平常东西,运到日本、东南亚,转手就能卖出十几倍的价钱。哪怕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有无数人愿意赌一把。
但走私毕竟是朝廷明令禁止的重罪,你想把生意做下去,就得有武装。既要防官兵抓你,也要防同行黑吃黑,抢你的货。于是,这些走私商人,就开始勾连海上的海盗,还有从日本来的浪人。
啥是浪人?就是当时日本正处在战国时代,六十六个大名天天打仗,打得昏天黑地,大量的武士在战乱里丢了主君、没了封地,除了打仗杀人啥也不会,在日本活不下去,就飘洋过海来中国讨生活。这些人刀口舔血,战斗力强,而且便宜,中国的走私商人们一拍即合,出钱雇佣这些日本浪人当保镖,当打手。
更鸡贼的是,每次走私活动被官府发现,或者他们上岸抢了东西,对外全宣称是“倭寇来犯”。为啥要这么干?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对走私团伙来说,打着日本人的旗号,老百姓怕,官府也先入为主觉得是外敌,没人会想到,背后主事的全是本地的商人、豪强。对地方官来说,这事儿更划算。要是上报是本地百姓造反、走私,自己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杀头抄家;可要是上报是倭寇入侵,那是外敌来犯,不仅不用担治理不力的责任,还能光明正大跟朝廷要军饷、要粮草,甚至还能借着剿倭的名义,中饱私囊。
说到这儿,你该明白为啥说倭寇的主力其实根本不是日本人了吧?《明世宗实录》里明确记载:“盖江南海警,倭居十三,而中国叛逆居十七也。”当时负责抗倭的官员郑晓,在《四夷考》里说得更直白:“大抵贼中皆华人,倭奴直十之一二。”
10个所谓的倭寇里,顶多2个是真日本人,剩下8个全是咱们自己人。甚至有的地方,真倭连十分之一都不到,全是本地老百姓假扮的,就为了抢完东西,官府查不到自己头上。
那些史书里赫赫有名的倭寇大头目,不管是王直、徐海,还是陈东、叶麻,全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尤其是王直,那可是个传奇人物,人家本来是安徽徽州的盐商,脑子活,胆子大,后来看海上走私赚钱,就带着人下海了。
刚开始王直是跟着福建的许栋兄弟混,在双屿港做生意。这双屿港当时可了不得,就在现在的舟山六横岛,号称“东方第一走私港”,里面全是中国的走私商人、日本浪人,还有葡萄牙人,光停的船就有几百艘,比当时明朝任何一个官方港口都热闹。后来朱纨把双屿港端了,许栋被杀,王直就带着队伍去了日本的平户岛,在那里建了自己的贸易基地。
你知道王直当时在日本有多牛掰吗?据《筹海图编》记载,他造的大船,一百二十步长,能容纳两千人,甲板上能骑马往来,比当时明朝官方的战船都大得多。他出行的时候,穿绯袍,系玉带,打金顶五檐黄伞,身边五十个侍卫,全是金甲银盔,拿着明晃晃的大刀,那叫一个威风。日本的三十六岛的大名,全都听他指使,平户的藩主松浦隆信,亲自出城迎接他,给他送房子送地,就为了巴结他。为啥?因为王直手里有钱,有枪,有船,你得罪了他,他分分钟就能帮着你的对手干你。王直甚至直接在日本自称“徽王”,连日本天皇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后来胡宗宪当浙江总督,想招降王直,王直也给朝廷上了《自明疏》,说得明明白白:只要朝廷放开海禁,让他合法做生意,他立马就投降,还能帮着朝廷管着海上的秩序,保证再也没有倭寇。结果呢?王直投降之后,朝廷翻脸不认人,直接把他给抓起来,在杭州官巷口刑场给砍了头。王直临死前就说了一句话:“死我一人,苦两浙百姓十年。”结果呢?他死了之后,他手下的那些人,没了约束,全都成了倭寇,东南沿海的倭乱,反而更凶了,只能说明朝这事办的确实糊涂!
说到这儿,就得提一提大明朝最丢人的一件事儿,就是嘉靖三十四年,那股只有53个人的倭寇,愣是横扫了三个省,杀到了南京城下。这事儿不是我瞎编的,《明史·日本传》里写得明明白白,连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
嘉靖三十四年六月初七,这53个倭寇从浙江绍兴上虞县登陆,上岸就把船给烧了,破釜沉舟,就是来玩命的。然后他们从浙江上岸,一路洗劫了杭州、严州、徽州、宁国、太平,整整二十多个州县,转战浙、皖、苏三个省,行程三千多里,横行80多天,最后直接杀到了明朝的留都南京城下。
这股倭寇一路上杀了多少人?史书里记载的是杀死杀伤明朝官兵四五千人,包括一个御史、一个县丞、两个指挥、两个把总,全是朝廷的正经官员。最离谱的是,他们攻打南陵县城的时候,四个县的明军过来包围他们,明军放箭射他们,这帮倭寇竟然能手接飞矢,不是他们武功有多高,是明朝的卫所兵用的弓,软得跟面条似的,箭射出去没力道,人家伸手就能接住。周围的明军一看,吓得直接哗的一声,全跑了。
最后这股倭寇到了南京城下,领头的穿着红衣服,骑着马,打着黄盖,带着人就往大安德门冲。南京城里的兵部尚书张时彻,竟然直接下令闭门不出,连城门都不敢开。当时南京城里有多少驻军?整整十二万!愣是不敢出城跟这53个人打。你说这叫特么什么事儿?
很多人说,这是因为倭寇太能打了。可拉倒吧,后来这股倭寇在苏州浒墅关,被明军围歼了,就这么点人,能折腾这么久,根本不是他们能打,是明朝自己烂透了。
当时的卫所制度,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朱元璋当年设计的卫所制,是御兵于农,士兵平时种地,战时打仗,可到了嘉靖年间,卫所的土地全被千户、百户这些当官的给占了,士兵成了给他们种地的佃户,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训练了。卫所的额定兵员,比如观海卫,本来额定5600人,实际只剩1200人,还全是老弱病残。战船十艘里只剩一艘,还全是漏水的,盔甲铁叶锈穿,棉絮霉烂,火铳开炮能炸膛,你让这些人去打倭寇,不是让他们送死吗?
更关键的是,沿海的老百姓,根本就不帮着官府,反而给倭寇带路、送吃的、送补给。为啥?因为官府的海禁,把老百姓逼得活不下去了,在他们眼里,官府才是砸了他们饭碗的仇人,这些所谓的“倭寇”,反而能给他们带来活路,能让他们靠着走私赚点钱,养活一家子。你说,这仗还怎么打?
为了平嘉靖倭乱,明朝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前后调集了几十万大军到东南沿海,砸进去了1300多万两白银,相当于当时大明整整4年的财政总收入。虽然出了戚继光、俞大猷这样的抗倭名将,戚家军战无不胜,把倭寇打得闻风丧胆。但所有人都明白,靠打仗,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只要海禁还在,只要老百姓的生路还被堵着,杀了一个王直,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王直冒出来。
而这个死循环,一直到嘉靖皇帝驾崩,隆庆皇帝登基,才终于被打破。隆庆元年,福建巡抚涂泽民给隆庆皇帝上了一道奏折,就说了一句大实话:“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啥意思?就是你让老百姓能光明正大地做生意,人家就是安分守己的商人,你非要把人家的活路全堵死,人家拿起刀就是亡命的贼。他请求朝廷放开海禁,允许民间商人合法出海贸易,把非法的走私,变成合法的生意,从根上解决倭乱。
隆庆皇帝也是个明白人,没有抱着“祖制不可改”的死理,直接就准了,下令在福建漳州的月港,放开海禁,允许民间商船领了“船引”,也就是出海许可证,合法出海到东洋、西洋贸易,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隆庆开关”。
你可别以为这开关是随便开的,人家有规矩,但就算是有限的开放,也比之前提着脑袋走私强太多了。刚开始每年只发50张船引,后来不够用,涨到了100张,再后来东西洋各限44只船。引税也不贵,刚开始去东西洋的船,每引交3两银子,后来涨到6两,去台湾的每引1两,后来涨到3两。除了引税,还有水饷、陆饷,都是按船的大小、货物的多少收税,明码标价,比之前偷偷摸摸走私,被官府抓、被海盗抢,强太多了。
当然,隆庆开关也不是完全放开,有一条死规矩:严禁前往日本贸易,去了就算通倭,是死罪。但这已经足够了,中国的海商,可以光明正大地出海,到马尼拉、暹罗这些东南亚港口,跟日本商人做转口贸易,绕开了禁令,也不用再冒着杀头的风险搞走私了。
你猜怎么着?这道圣旨一下,困扰了明朝两百年的倭寇之乱,短短几年之内,就迅速平息了。《明史》里只用了五个字,就记录了这个奇迹:“倭渐不为患。”
道理太简单了。能光明正大地出海做生意,安安稳稳赚大钱,谁还愿意提着脑袋,去干杀人放火的海盗勾当?那些之前横行海上的走私团伙,绝大多数都摇身一变,成了合法的海商,之前雇的日本浪人打手,自然也就没用了,该回日本回日本,该干啥干啥。
隆庆开关不仅平了倭乱,还给大明朝续了命。根据历史学家全汉昇的研究,从隆庆开关到明朝灭亡,这77年里,全世界生产的白银,有三分之一都流到中国来了,总量保守估计有3.53亿两,甚至有学者算出来有5亿两。当时的月港,那可是“天子南库”,每年收的关税,从刚开始的几千两,涨到了万历年间的十几万两,给大明朝的国库填了不少窟窿。要不是隆庆开关赚了这么多钱,万历朝的三大征,根本就打不起来,明朝说不定早几十年就亡了。
除了隆庆开关,明朝还给倭寇之乱,补上了最狠的一刀,那就是万历年间的朝鲜战争,直接把日本打怕了,三百年不敢往大陆伸爪子。
隆庆开关之后,虽然大规模的倭乱没了,但日本国内的战国乱世还没结束,还是有零星的浪人,想着飘洋过海来中国捞好处。直到丰臣秀吉的出现,把这一切彻底改变了。丰臣秀吉靠着连年征战,基本统一了日本,结束了一百多年的战国乱世。1588年,丰臣秀吉直接下了《海贼停止令》,严厉打击日本国内的海盗,严禁各路大名跟海盗勾连,从源头上,就掐断了浪人出海当海盗的路子。
当然,丰臣秀吉也不是个安分的主。统一日本之后,他的野心爆棚。那些从中国回来的浪人,跟他说大明遍地黄金,但是军队不堪一击,全是穿得破破烂烂的卫所兵。加上西方传教士一顿忽悠,丰臣秀吉直接恶向胆边生,制定了一个蛇吞象的计划:先打下朝鲜,再以朝鲜为跳板,征服大明,把首都迁到北京,甚至还要拿下印度,建一个横跨东亚的大帝国。
1592年,丰臣秀吉调集了15万大军、700多艘战船,以小西行长、加藤清正为先锋,悍然入侵朝鲜,万历朝鲜战争正式爆发。当时的朝鲜,承平了两百多年,武备废弛,军队根本就不能打,日军一登陆,朝鲜军队一触即溃,仅仅20天,汉城就陷落了,两个月之后,平壤也丢了,朝鲜国王李昖带着皇室宗亲一路北逃,最后跑到了鸭绿江边,隔着江向明朝泣血求援。
当时满朝文武,有说打的,有说不打的,吵得不可开交。很多人说,朝鲜是藩属国,没必要为了它花那么多钱,动那么多兵。可万历皇帝虽然几十年不上朝,在大事上一点都不糊涂,直接拍板:打!必须打!人家说了,朝鲜是咱的藩属国,人家被欺负了,咱不能不管,更重要的是,这小日本的野心不小,占了朝鲜,下一步就该打咱了,不能惯着他。
然后就派了李如松,带着四万多精锐,跨过鸭绿江,去打日本人。李如松那可是咱东北出来的狠人,他爹李成梁,那是辽东总兵,镇守辽东几十年,蒙古人见了都怕,野猪皮都是他家奴。他带的兵,全是辽东铁骑,还有戚家军的余部,那都是实打实的精锐,跟沿海的卫所兵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
李如松到了朝鲜,第一仗就是平壤之战。当时平壤城里有一万五千日军驻守,李如松带着明军,一天就把平壤城给拿下来了。《李朝实录》里记载,这一仗,明军杀了一万三千多日军,明军才伤亡了几百人,给日本人打得魂都飞了。
最狠的是露梁海战,1598年,丰臣秀吉死了,日军要撤退,中朝联军在露梁海设下埋伏,把日本水军堵了个正着。这一仗,击沉了日军200多艘战船,杀了一万多日军,日本最能打的萨摩兵,损失得干干净净,后来关原合战的时候,岛津义弘只能拉出1500人参战。
这场仗,前前后后打了七年,明朝花了800多万两白银,虽然耗空了国库,但也彻底把日本给打怕了。丰臣秀吉本来就有病,一听前线大败,直接就气死了,临死前还喊着“快把我的兵从朝鲜撤回来”。这一仗之后,整整三百年,日本再也不敢往大陆这边伸爪子,就算有零星的浪人想过来捞好处,也成不了气候。到了这一步,倭寇作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其实在明朝就已经被基本解决了。
咱唠完了明朝这边,再瞅瞅隔壁日本,他们那边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直接把倭寇的根给刨了。
丰臣秀吉死了之后,德川家康就起来了,在关原合战里把对手全收拾了,1603年建立了德川幕府,也就是江户幕府,彻底掌控了日本,开启了日本两百六十多年的幕府统治。德川家康跟丰臣秀吉的脑回路完全不一样,他不喜欢对外扩张,更喜欢把权力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让全日本的人都老老实实的。
当时有两个事儿,让德川家康特别头疼。一个是天主教,西方的传教士在日本闹得挺凶,很多老百姓甚至大名都信了天主教,德川家康就怕了,寻思着这老百姓都信洋教了,还能听我的?万一哪天他们借着宗教的名义造反,我可扛不住。另一个就是对外贸易,西南的那些大名,靠着跟海外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买了不少火器,实力越来越强,万一哪天跟我对着干,怎么办?
于是,从1633年到1639年,德川幕府连续五次颁布了锁国令,一道比一道狠,直接把日本给彻底锁死了。
第一次1633年,除了有幕府颁发的许可证的船,严禁所有日本船只出海,海外侨居不满5年的日本人可以回国;
第二次1634年,内容跟第一次差不多,就是加码管控,严禁天主教传播;
第三次1635年,直接玩狠的了,严禁一切日本船只出海,严禁所有侨居海外的日本人归国,哪怕你在海外待了一天,回来也是死罪,同时全面禁绝天主教;
第四次1636年,又加了码,葡萄牙人和日本女人生的孩子,全部驱逐出境,敢藏着的直接杀头;
第五次1639年,直接禁止葡萄牙船只来日本,只准许中国和荷兰的商船,在长崎这一个港口做生意,而且全程都有幕府的人看着,连跟老百姓说话都不行。
这五道锁国令一下,直接从根上,把倭寇的日本源头给断了。之前浪人还能偷偷坐船出海,现在连海都不让你靠近,连能出海的大船都不让你造,拿什么飘洋过海来中国?总不能游过来吧?那些之前靠支持海盗赚钱的大名,现在被幕府收拾得服服帖帖,别说支持海盗了,自己家的人敢出海,都得被抄家灭族。
长崎的荷兰商馆有记录,1624年到1644年之间,日本海军就击沉了超过117艘可疑的出海船只。在德川幕府的严厉打击下,日本国内的海盗势力几乎被彻底肃清,连出海的船都没了,哪里还有什么倭寇,能飘到中国沿海去作乱?
一边是明朝这边,隆庆开关,走私商人都变成了合法海商,没人再雇日本浪人了,另一边是日本这边,德川幕府锁国,浪人连出海的机会都没有了。两边一合力,倭寇的生存土壤,基本就被铲干净了。说到这儿,你该明白了吧?就算没有清朝,倭寇之乱,也已经走到头了。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清朝的政策,确实给倭寇之乱,补上了最后一刀,彻底把它扫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只是,清朝的解决办法,跟很多人想的完全不一样。它不是靠八旗铁骑能打,把倭寇打服了,而是用了一种极端到极致,代价也大到极致的办法,彻底消除了倭寇生存的所有可能。这套办法,就是迁海令,还有比明朝严厉一百倍的海禁政策。
很多人不知道,清朝入关之后搞海禁、搞迁海,最初的目的,根本不是防倭寇,而是防郑成功。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本来就是明末东南沿海最大的海商头目,手里握着一支称霸东亚海域的船队。郑成功继承了父亲的势力之后,以厦门、金门为基地,坚持抗清,屡次带着水师北上,甚至一度打到了南京城下,震动了整个东南半壁。
对清朝来说,郑成功的威胁,比当年的倭寇大了一万倍。郑氏集团靠着海上贸易,源源不断地赚钱,买西洋火器,练军队。而沿海的老百姓,跟郑氏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经常偷偷给他们送粮食、送药材、送铁器,清军根本没办法彻底切断他们的补给。
为了彻底搞死郑成功,清廷在顺治十二年,就下了第一道禁海令,“寸板不许下海,片帆不许入口”。但效果不大,顺治十八年,郑成功收复了台湾,清廷彻底慌了手脚,采纳了叛将黄梧的“灭贼五策”,正式颁布了《迁海令》,把海禁推向了极致。
这道命令,简单粗暴到了极点。从北到南,辽东、山东、江苏、浙江、福建、广东,所有沿海省份的居民,全部强制往内陆迁30到50里。你家的房子,全部焚毁;你家的渔船,全部凿沉;你家的盐田、渔网,全部毁掉;甚至连海边的树木青草,都要全部砍光烧尽。片板不许下海,寸草不留。
朝廷在迁界的边界,筑起了界墙,立了界碑,建了炮台和哨所,拨兵戍守,敢越界一步的,不管你是去打渔,还是去找丢的东西,不管男女老幼,格杀勿论。就这么着,清廷硬生生在中国万里海疆上,造了一个宽几十里、绵延上万里的无人区,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物理隔离。
这套办法的逻辑,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倭寇也好,海盗也罢,来沿海是干嘛的?抢钱、抢粮、抢补给啊。现在我把沿海的人全迁走,东西全烧光,连个活人都没有,连间空房子都不剩,你来了之后,别说抢东西了,连口喝的水都找不到,你还来干嘛?等你飘了几个月过来,连口饭都吃不上,不就是等着活活饿死吗?
事实也确实如此。迁海令实行之后,别说倭寇了,连郑成功的抗清势力,都受到了致命的打击,失去了沿海的补给和支援,只能退守台湾。那些零星的倭寇,就算冒着生命危险飘洋过海过来,面对的也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废墟,别说劫掠了,连生存都成问题,只能灰溜溜地回去。
但是,这套“解决办法”的代价,就是一场持续了二十多年的人间浩劫。
清初的福建人阮旻锡,在《海上见闻录》里写:“上自辽东,下至广东,皆迁徙,筑短墙,立界碑,拨兵戍守,出界者死,百姓失业流离死亡者以亿万计。”
你以为这迁海令就是搬个家?那可太天真了。清朝的官兵拿着刀枪逼着你,三天之内必须搬走,不走就直接砍头,房子直接烧。福建长乐、福清的县志里写,官兵们“放火焚烧,片石不留,民有压死者”。老百姓们只能挈妻负子,拖家带口往内陆逃,路上全是饿死病死的人,哭声震天。
广东的情况更惨,屈大均在《广东新语》里写,“粤东沿海居民,死者以万计,逃入安南者不计其数”。在广东潮阳,老百姓舍不得离开家,聚众留在界外,直接被清兵以谋反为名,全部杀光。浙江温州,有个渔民背着八十岁的老母亲撤离,老人执意要带走妈祖像,结果被清兵一箭射中后背,当场就死了。
更残忍的是,这场灾难不是一时的,而是长达29年的漫长煎熬。内迁的老百姓,无房可住,无田可耕,无饭可吃。福建的县志里写,迁界之后,三百万亩良田直接废弃,数万坎盐田成了泥沼。老百姓们富者变贫,贫者饿死,甚至出现了卖儿卖女的惨状,男孩一斗粟,女孩只要100文铜钱,价格低到令人发指。
现代学者估算,在迁海令实施的二十多年里,直接死亡人数超过三十万,间接死亡的更是不计其数,东南沿海的经济,直接倒退了五十年。你说,这代价大不大?
康熙二十二年,施琅带着清军水师收复台湾,郑成功的孙子郑克塽投降,明郑政权覆灭。心腹大患没了,清廷才在第二年,废除了迁海令,允许沿海百姓回到故土,同时放开了海禁,设了江、浙、闽、粤四个海关,允许民间商船出海贸易。
但是,清朝的开海,跟明朝的隆庆开关,根本不是一回事。清朝的开海,有着极其严苛的限制:严禁建造双桅以上的大船,船上的人数、带的粮食、铁器,都有严格的上限,出海的渔民,全部编入保甲,实行连坐,一家出事,十家连坐,甚至连出海的航线、回来的时间,都有明确的规定,晚回来一点,就按通敌处理。
《大清律例》里写得更狠:“凡沿海地方奸豪势要及军民人等,私造海船,将带违禁货物下海前往番国买卖,潜通海贼同谋结聚,及为乡导劫掠良民者,正犯比照谋叛已行律斩首。”说白了,就是只要你下海搞走私,直接按谋反罪砍头,比明朝狠多了。
可以说清廷虽然放开了海禁,但骨子里,对海上贸易、对沿海百姓,充满了戒备和恐惧。他们从来没想过,靠放开贸易让百姓安居乐业,而是始终想着,怎么用最严的管控,把百姓牢牢锁在土地上,防止他们跟海外势力勾连,威胁自己的统治。
到了乾隆年间,这种戒备,直接到了顶峰。引爆这一切的,就是洪任辉事件。
乾隆二十二年,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翻译洪任辉,因为不满粤海关官员的敲诈勒索,还有广州十三行的贸易垄断,竟然直接坐着船,从广州一路开到了天津,把状纸递到了乾隆皇帝面前,告了粤海关监督李永标一状。
这件事,彻底激怒了乾隆。他生气的,不是官员贪污,而是一个洋人,竟然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还能找到中国人帮他写状纸,竟然能一路从广州开到天津,直接告到自己面前。在乾隆看来,这就是典型的“中外勾结”,是对大清统治的巨大威胁。
最终的结果,乾隆虽然革了李永标的职,却给洪任辉定了个“勾结内地奸民,违反通商律”的罪名,把他圈禁在澳门三年,之后驱逐出境。而那个帮洪任辉写状纸的中国人刘亚匾,直接被斩首示众,就是为了杀鸡儆猴,看谁还敢跟洋人勾结。
更严重的是,经过这件事,乾隆直接下令,关闭了江、浙、闽三个海关,只留下广州一个口岸,进行有限的对外贸易。而且还规定,外国商人只能跟广州十三行打交道,不许和内地百姓有任何接触,不许学汉语,不许买中国书,甚至连出门逛街都有时间限制。这就是我们常说的“一口通商”,也是清朝彻底闭关锁国的标志。
从那以后,清朝的国门,几乎被彻底关上了。官方垄断了所有对外贸易,民间的海上贸易,被限制到了极致。而倭寇之乱,也在这种极端的锁国政策之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生存空间。道理太简单了。连合法的出海打渔、做生意,都被管得死死的,更别说走私了。沿海的百姓,被保甲连坐绑在了土地上,别说勾结海盗了,连出个海都要层层审批,全程被监控。海上没有了走私商船,没有了能给倭寇补给的百姓,甚至连个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倭寇就算来了,也只能是自投罗网。
但是,这里得说句公道话,倭寇在清朝消失了,但海上的贼可没绝。很多人说清朝没倭寇就没海盗了?那纯纯是瞎扯。乾隆末年一直到嘉庆年间,东南沿海冒出来一个叫蔡牵的大海盗,那势力,比当年的王直都不差。
蔡牵是福建同安人,跟王直是老乡,本来就是个普通的渔民,就是因为清朝的海禁太严,活不下去了,才在乾隆五十九年下海当了海盗。人家的队伍越做越大,最鼎盛的时候,手里有200多艘战船,好几万人马,纵横福建、浙江、广东的洋面,劫船越货,封锁航道,坐收“出洋税”,没有他的令旗,商船休想平安通行台湾海峡,简直就是海上的皇帝。
嘉庆十年,蔡牵带着一百多艘船攻打台湾,用沉船堵住了鹿耳门,阻止清军登岸,还联络了台湾本地的起义军,攻克了凤山县,围了台湾府城,在沪尾也就是现在的台北淡水,建立了政权,奉明正朔,建元“光明”,自称“镇海威武王”,还刻了“光明正大”的玉玺,全台为之震动。
最狠的是,嘉庆十二年,蔡牵在黑水洋跟清军水师大战,直接一炮把浙江水师提督李长庚给打死了。李长庚那可是清朝当时最能打的水师将领,朝廷花了十几年培养出来的,就这么被蔡牵给干嘎了,一时之间震惊朝野。清廷调集了福建、浙江、广东三省的水师,花了整整五年,才在嘉庆十四年,把蔡牵围歼在黑水洋,蔡牵知道跑不掉了,直接用船尾的大炮炸沉了自己的坐船,跟妻子、儿子一起沉海而死。
除了蔡牵,还有凤尾帮、水澳帮等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伙,嘉庆初年,东南海上全是海盗,清军根本就管不过来。这说明啥?说明只要海禁政策在,只要沿海老百姓的生路被堵着,武装走私和海盗就永远无法根除。只不过蔡牵手下没有日本人,所以他不叫“倭寇”,而叫“海盗”、“洋盗”。说白了,清朝只是让“倭寇”这个词消失了,并没有真正解决海禁带来的海盗问题。
说到这儿,咱再回到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为什么明朝闹了两百年的倭寇,到了清朝就消失了?
答案从来不是清朝比明朝能打,也不是清朝比明朝厉害,而是四个因素凑到了一起,缺了任何一个,倭寇之乱都不可能彻底消失:
第一,明朝隆庆开关,疏通了商路,把走私犯变成了商人,从根上瓦解了倭寇的主体;
第二,万历朝鲜战争,打出了国威,把日本打怕了,三百年不敢染指中华;
第三,日本德川幕府的锁国令,断了倭寇的兵源,连出海都成了死罪;
第四,清朝用极端的迁海令和闭关锁国,搞了物理隔离,彻底消除了倭寇在沿海的所有生存土壤。
但更值得我们琢磨的,是明清两个王朝,面对同样的海疆问题,做出的两种完全不同的选择,以及这两种选择,带来的两种完全不同的命运。
明朝面对倭寇之乱,走了两百年的弯路,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顺应时代的潮流,打开国门,放开贸易,化盗为商。隆庆开关,不仅平了倭乱,更让中国融入了大航海时代的全球贸易体系,成了当时世界的经济中心,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经济繁荣,甚至催生了中国最早的资本主义萌芽。
而清朝,虽然用极端的方式,彻底让“倭寇”这个词消失了,却也彻底关上了中国的国门,把中国和整个世界隔绝开来。当欧洲各国借着大航海的东风,疯狂发展海外贸易,开启工业革命,大步迈向近代化的时候,中国却在闭关锁国的铁幕之下,一步步走向了停滞和落后。
清朝的统治者,用锁国的方式,换来了一时的海疆平静,却也让中国错过了整整一个时代。他们以为,把国门关上,就能把所有威胁都挡在外面,就能保住自己的统治长治久安。但他们没想到,关上的国门,挡住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的眼界,是国家的未来。
1840年,英国人用坚船利炮,轰碎了清朝锁国的大门,也轰碎了天朝上国的迷梦。这个时候,清朝的统治者才发现,自己用两百年的锁国,换来的不是长治久安,而是全面的落后,是任人宰割的命运。
更讽刺的是,当年那些被清朝彻底“解决”的倭寇,在几十年之后,换了一种身份,重新出现在了中国面前。1894年,甲午中日战争爆发。此时的日本,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四分五裂、只能靠浪人海盗来劫掠的小国了。它经过明治维新,变成了一个近代化的工业强国,用一支现代化的海军,彻底打败了清朝的北洋水师,逼着清朝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
这个时候,再也没有人提什么倭寇了。因为当年的倭寇,只是癣疥之疾,而现在的日本,已经成了能彻底动摇清朝国本的心腹大患。
历史从来都不会说谎。你用封闭和禁锢,只能换来一时的安稳,只有开放和包容,才能让一个国家,真正地走向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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