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的“真实”，原来是一种被算法定制的“人设牢笼”
前几天刷到个事儿，心里堵得慌。
甘肃有个叫胥骄阳的农村嫂子，在网上挺火。她以前拍山里刨食、带孩子、走几十里山路，粉丝都是一帮叔叔阿姨，打赏留言里全是心疼。后来她跟着老公去了江西生活，日子得往前过啊，对吧？她就琢磨着，拍点江西的菜市场，学学做面食，甚至想带点江西的笋干腊肉。
结果，出事了。
她发了个在江西厨房里手忙脚乱揉面的视频，评论区直接炸了。不是鼓励，全是“指导”。“面不是这样和的！”“水放多了！一看就不如我们西北婆姨。”“孩子，你案板上那江西辣椒，看着就没咱黄土坡的洋芋蛋子亲。”
最高赞的评论，来自一个铁粉阿姨，她说：“阳阳，你变了。你案板上的辣椒，没有我们黄土坡上的洋芋让人心疼。”
我盯着这句话，愣了半天。然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什么叫“让人心疼”？
合着这帮老铁粉，爱的根本不是胥骄阳这个人，爱的是她身上那股子“必须让人心疼”的苦情味儿。她得永远留在那个他们想象中的、贫瘠又坚韧的黄土高坡，穿着旧衣裳，为生活愁眉苦脸。她的“真实”，必须是一出持续上演的、关于“苦难与坚守”的沉浸式乡村戏剧。
一旦她试图站起来，拍拍土，想走到阳光亮堂点的地方，哪怕只是换个地方切菜，观众就不答应了。他们会立刻跳出来，用“怀旧”和“指导”编织成一张网，温柔而坚定地，把她按回那个“原生态”的坑里。
这哪是粉丝啊？这分明是一群最严苛的人设监工。
更讽刺的是，我顺手查了查数据。近一周，胥骄阳那些“离经叛道”的江西生活视频，完播率确实跌了三分之一，老粉可能真不看了。但商品点击率，涨了快一倍。说明啥？老观众在流失，但可能有一批新的、对江西特产感兴趣的人，正在悄悄点进来。
这才是最残酷的现实：她那条“必须让人心疼”的成名路，本身就成了她最大的天花板和牢笼。粉丝用爱和打赏，给她铸了一座金灿灿的牢房。门没锁，但她但凡想往外迈一步，门外就会响起山呼海啸的“提醒”和“惋惜”。
恕我直言，这种爱，本质上是一种残忍的“观赏”。他们需要胥骄阳永远活成一部关于“农村苦难”的纪录片，以满足自己内心那点“淳朴向往”和“善意施与”的情绪价值。胥骄阳想活成一部关于“普通妇女努力生活”的连续剧？不行，剧本他们早写好了，你只能是悲情女主，不能转型。
这不只是胥骄阳一个人的困境。这是所有靠“真实”“草根”起家的网红，迟早要面对的终极诅咒。你的“真实”被流量标好了价，也画好了圈。你在这个圈里怎么演都行，但出圈即塌房。
所以，别再说“支持你做自己”这种漂亮话了。看看那些打赏记录和评论区吧，那分明写的是：“我们只支持你，做我们想象中的那个你。”
胥骄阳现在最难的，可能不是学不会江西菜。而是她要开始明白，她挣的每一分打赏钱里，有多少是劳动报酬，有多少，是观众付给“苦难戏”的门票。
想撕掉这张门票？那你得先有勇气，面对可能空无一人的观众席。这局，她破得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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