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播完了,钱氏纳土归宋,实现了中国疆土统一,避免割据带来的战乱,吴越钱氏,有功于历史,有恩于境民,值得称颂。

也因此,今日人们所见之百家姓,钱氏排序位列第二,赵家为皇家,当属第一。钱氏祖训也火了,让人们看到今日钱氏之辉煌。诸多钱氏族人,对新中国建设、科技发展做出了卓越贡献,值得称颂。这都是世之常理,与人之常情。

看了很多对于《太平年》的褒奖之后,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无论是剧集本身,还是各类评论文章,在对历史讴歌的同时,几乎都忘记了开头那“人吃人”的残酷与悲惨,可能是那种“悲惨开端与喜剧结尾”的效果,大团圆的时候,容易忘记曾经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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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实际上,无论从历史记载,或者剧情演绎,人们看到的都是台前的历史,幕后的是无数不知名的百姓,以及路边的皑皑白骨,他们不被记录进历史,却是历史进程中“被称为最重要”的那些人。

重要,却不被重视,甚至往往被忽视。

看完《太平年》,很多人都有一个印象,那就是在那个战乱的时代,吴越是一方 净土,社会经济发达,百姓安居乐业,工业商贸繁华, 积累了“象犀珠玉之富,甲于天下”的巨额财富,成为当时最富庶的割据政权之一。存续近百年(907—978年), 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当然,这一切都应该归功于钱氏一族。

那么,那个时代的吴越百姓生活到底如何呢?

先来看一个故事,颇具戏剧性的事件,叫 江景房沉图籍。江景房在吴越国担任官殿中侍候御史,主管国家户籍典籍。太平兴国三年(公元978)五月,吴越国降宋,江景房随吴越王向宋廷呈《纳土表》,奉旨将图籍赋册运往汴京开封。当时,吴越所辖两浙之地,赋税最重,每亩三斗,吴越属宋后,田赋按旧籍征收,江景房受命后慨然兴叹:“吴越老百姓赋税太重了。”于是,沉图籍于河中后入朝请罪。宋廷失去两浙赋税依据,乃命王永为两浙转运使,更定赋税法,每亩征税一斗。

从这个故事里,可以看到一个很直观的事实,那就是吴越百姓的税负,是宋朝所规定的税负三倍,而周世宗平定淮南后,当地田赋降至"亩不过数升",可见吴越百姓税负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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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开化县志》记载"自武肃王时,好宫室苑囿池籞盛丽之观,珠玉绮绣雕刻之饰,崇浮屠老子之宫,用不足则益取于民,其田赋、市租,山林、川泽、陂障之税,视他国尤重,吴越之民,皆困苦不保其生。"可以看出,税种繁多,负担重于其他割据政权,百姓苦到无法维持生计。

《吴越备史》《梦溪笔谈》等典籍记载,吴越国的税收项目之多,除了田税、盐税、商税层层叠加之外,柴草、蔬菜、水果、箕斗、扫把要交税,农民要缴纳“身丁税”(人头税,每人一年360文),贫穷农民也无法豁免,包括新生婴儿需要纳税。甚至百姓家里养的鸡、捕的鱼、母鸡下的蛋,刚破壳的鸡雏,都要官吏“家至而日取”,史称“下至鸡鱼卵鷇,必家至而日取”,可以说是“无物不税”。

如此重的税负,百姓又如何甘心情愿呢?这就是在吴越政权时期,高税负之下的严苛催税手段,《新五代史》记载,百姓哪怕拖欠“斗升之逋”(少量赋税),都会被处以笞刑,竹条鞭打脊背,少则数十下,多则五百余下。《江南余载》中记载了一则南唐使者在吴越国的见闻:"南唐官员汤悦和徐铉到吴越国出使,晚上住在驿馆里面,听到周边有麋鹿的叫声(声若獐麂啼叫)。结果发现是县衙在严刑拷打欠赋百姓,百姓发出来的哀嚎。而且提到吴越国百姓买不起衣服,'多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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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文学家王禹偁在长洲县(今苏州境内)任职时,亲眼目睹了吴越国归宋后百姓的困境。他在《长洲县令厅记》中写道:

"田赋且重,民力甚虚;租调失期,流亡继踵。或岁一不稔,则鞭楚盈庭,而不能集事矣。至有市男女以塞责者,甚可哀也。"

让人们看到了一幅凄惨的图景:田赋沉重,百姓无力缴纳;一旦收成不好,官府鞭打催税的人满院子都是;百姓为了应付赋税,甚至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

王禹偁曾记录,"长洲之民著版图、分地利者,止七八千家,岁出租钱馀一万七千缗,秋输赋米复不下十万石重,以盐法通商又有加焉……赋舆之重,出苏台五邑之右。"

七八千户人家,一年要缴纳租钱一万七千缗、赋米十万石以上,还有盐税等其他各种,税负之重,堪称苏州之最。

王禹偁在《上许殿丞论榷酒书》中进一步揭露:

"钱氏据十三郡、垂百馀年,以琛赆为名而肆烦苛之政、邀勤王之誉而残民自奉者,久矣。"

他指出,钱氏打着向中原朝廷进贡的名义,推行繁苛的赋税政策,实际上是"残民自奉"——盘剥百姓以供养自己。

宋学者洪迈《容斋随笔》曾记:吴越之民,输纳贡赋,几于家无余粮。”可见百姓生活之困苦,远非“安民”二字可以掩盖。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才是历史最真实的写照,而今天咱们歌颂吴越国历史以及钱氏功绩的时候,不能只是歌颂上位者的伟大,一味地赞扬“免动干戈、爱民如子”,却忽视了“国家富庶”背后的“百姓贫苦”。

可以引用《群书考索》中的一句话,"吴越闽蜀之田,在古为瘠薄,在今为膏腴,由人功之修治。"

吴越之地从古代的瘠薄变为宋代的膏腴,靠的是"人功之修治"——而这些人功,正是建立在百姓的沉重负担之上。在和平中发展,在重压下呻吟,这就是吴越百姓的真实生活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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