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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年十一月的范阳(今北京),三镇节度使安禄山以“奉密旨讨杨国忠”为名,率领十五万大军南下。这支融合了胡汉精锐的军队如潮水般涌过黄河,而他们身后,是正沉浸在开元盛世余晖中的庞大帝国。谁也不会想到,这场叛乱将延续七年零两个月,让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从此一蹶不振,更让中华大地付出了约1300万至3600万条生命的惨痛代价。

一、盛世之下的裂痕

安史之乱前的唐朝,正处于前所未有的鼎盛时期。唐玄宗李隆基在位四十余年,开创了“开元盛世”的辉煌局面。据《通典·历代盛衰户口》记载,天宝十四载(755年),唐王朝总户口为891万4790户,总人口达到5291万9390人,达到唐朝极盛。

然而,盛世表象之下,危机早已暗流涌动。府兵制瓦解后,募兵制使边镇节度使权力日重。安禄山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唐朝近三分之一的野战军力。朝中李林甫、杨国忠相继专权,政治腐败日甚。边疆地区民族关系复杂,胡汉矛盾暗藏。这一切,都为一场席卷半个中国的大动乱埋下了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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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铁蹄所过:叛军的残暴

安史叛军的残暴,在史书中留下了触目惊心的记载。《资治通鉴》中描述:“贼每破一城,城中人衣服、财贿、妇人皆为所掠。男子,壮者使之负担,羸、病、老、幼皆以刀槊戏杀之。”《新唐书·逆臣传》同样记载史思明部下的暴行:“纵其下椎剽,淫夺人妻女……老婴则杀之,杀人以为戏。”

这种以杀戮为乐的暴行,并非孤立事件,而是叛军的常态。所过之处,“凶威所至,无不荡覆”,无数百姓在刀槊之下丧生。叛军不仅在战场上与官军厮杀,更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制造了一幕幕人间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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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口锐减:数字背后的残酷

安史之乱造成的生命损失,可以通过战前战后的人口数据窥见一斑。根据《通典》记载,到唐肃宗乾元三年(760年),即战乱爆发五年后,唐朝政府统计的户数仅剩193万3134户,人口锐减至不足1700万人。从5291万到1699万,短短五年间,人口损失高达3592万8723人。

当然,这个数字需要谨慎解读。部分人口的减少并非全是死亡,还包括逃亡、隐匿以及官府统计能力的下降。战乱导致户籍制度遭到严重破坏,大量流民未被纳入统计。同时,战后许多地区脱离中央有效控制,统计范围大为缩小。但即便如此,学者们普遍认为,安史之乱造成的直接和间接人口损失,至少在1300万以上,最高估算可达36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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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人口损失的惨烈程度,在史籍中留下了大量记载。《旧唐书·郭子仪传》描述河南地区:“宫室焚烧,十不存一,百曹荒废,曾无尺椽。中间畿内,不满千户,井邑榛荆,豺狼所号……东至郑、汴,达于徐方,北自覃、怀经于相土,为人烟断绝,千里萧条。”曾经繁华的中原腹地,变成了豺狼出没的荒野。

洛阳周围的情况尤为惨重。战前作为东都的洛阳人口繁盛,而战后“不满千户”。从郑州、开封到徐州,从河南北部到河北南部,广袤地区“人烟断绝,千里萧条”。河北地区同样惨烈,作为主战场之一,常山一带“田野里据说满地都是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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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方的责任:叛军、官军与回纥

在这场浩劫中,屠戮百姓的绝非只有叛军一方。唐朝官军同样难辞其咎。《资治通鉴》记载,朔方、神策军收复洛阳等地时,“所过掳掠,三月乃已。比屋荡尽,士民皆衣纸”。乾元元年九节度使在邺城溃败时,“士卒所过剽掠,吏不能止,旬日方定”。

更令人发指的是,唐肃宗李亨为借助回纥兵力平叛,竟做出“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的承诺。结果回纥军进入洛阳后,“肆行杀掠,死者万计,火累旬不灭”。无数唐朝百姓在这场“盟友”的劫掠中丧生或沦为奴隶。

安禄山、史思明作为叛乱的发动者,罪责无可推卸。但唐玄宗的昏聩、杨国忠的误国、唐肃宗的无能,同样要为这场浩劫承担历史责任。正如清代诗人袁枚所感叹的:“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李隆基与杨玉环的爱情悲剧,与千百万普通百姓的生离死别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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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间地狱:睢阳围城与易子而食

安史之乱中最令人不忍卒读的篇章,当属睢阳保卫战。张巡、许远率领不足七千守军,对抗尹子奇十余万叛军,坚守十个月之久。城破之时,城中仅存四百余人。

围城后期,城中粮尽,“茶纸、树皮吃尽,便分食军马,马吃完了罗雀掘鼠”。当这一切都吃尽后,出现了“易子而食,析骸而爨”的人间惨剧。据记载,城中百姓原有五万余,到城破时,“凡食三万口”。这些被吃掉的,绝大多数是无力抵抗的普通百姓。

睢阳保卫战虽然迟滞了叛军南下,保护了江淮地区的安全,但其代价之惨烈,足以让后人扼腕叹息。张巡杀妾飨士的行为,反映了当时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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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连锁灾难:饥荒、瘟疫与经济崩溃

战争之外,饥荒和瘟疫成为更无声的杀手。761年,江南地区遭遇大旱,随后爆发大瘟疫,“死的人非常多,据说道路上满地都是死人,在千里以内的路上,都可以见到尸体”。

经济崩溃进一步加剧了人口损失。战前物价平稳,开元年间斗米仅十余钱。而安史之乱期间,斗米涨至千钱以上,最高达七千钱,较开元年间上涨三百余倍。绢价涨至四千钱以上,提高二十余倍。普通百姓在物价飞涨中“转死沟壑,离去乡闾”,在死亡线上挣扎。

农业生产遭到严重破坏。壮丁被征发从军,耕牛被掠夺,田地荒芜。政府为筹措军费,在江淮地区“将安史乱起以后八年的欠负租调一并征收”,更有“白著”之政,“不管任何情况,官吏派差役到百姓家去挨户检查,检查出有多少钱、粮,就要征收一半甚至十分之七八,无异公开的抢劫”。这种竭泽而渔的剥削,迫使更多农民逃亡或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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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余波:江南起义与藩镇割据

沉重的赋役压迫下,江南地区爆发了袁晁领导的农民起义(762年),席卷浙东,波及江西、江苏。同年,皖南有方清、陈庄等人起义。这些起义虽然最终被李光弼镇压,但反映出战乱已将普通百姓逼至绝境——他们不仅要承受叛军的杀戮,还要面对官府的横征暴敛。

763年,史朝义兵败自杀,安史之乱终告结束。但这场浩劫的影响远未终结。战后,唐朝被迫承认安史降将在河北的势力,藩镇割据局面正式形成。边防空虚导致吐蕃趁机入侵,西北数十州相继陷落,长安一度被吐蕃攻占。

最深远的影响,是北方人口的南迁。“天宝末,安禄山反,天子去蜀,多士奔吴为人海”。大量北方移民涌入江淮地区,在吴郡“参编户之一”,占当地人口三分之一。这场人口大迁徙改变了中国经济格局,南方从此取代北方成为国家经济重心,但这背后,是无数北方百姓背井离乡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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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安史之乱已过去一千二百余年。今天回望这段历史,我们看到的不仅是王朝兴衰的宏大叙事,更是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消逝。从755年到763年,从范阳到洛阳,从中原到江淮,超过三千万人在这场浩劫中失去生命。他们中有战死沙场的士兵,有被屠城的平民,有饿死路旁的流民,有在瘟疫中倒下的幸存者。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这句流传千年的民谚,正是对安史之乱最沉痛的总结。盛世如同精美的瓷器,看似坚固,实则易碎。一场野心家发动的叛乱,便能让数千万生命化为史书上的冰冷数字。

杜甫在战乱平息后写下的诗句,或许最能表达劫后余生的复杂心情:“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那泪水,是为逝者而流,也为生者而流;那狂喜,是因为终于可以在废墟上,重新开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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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残酷,不在于王侯将相的得失,而在于那些沉默的大多数的命运。三千余万亡灵的血色警示,应当永远铭刻在中华民族的历史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