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就别跪在外面了,怪冷的,让人看见了,还以为我们老顾家怎么欺负你了呢。”
小姑子顾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我的耳膜。
“是啊,林岚,你别闹了。大过年的,你让街坊邻居怎么看我们?赶紧给你妈道个歉,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这是我结婚十五年的丈夫,顾伟。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心疼,只有不耐烦和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赤着脚,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居家服,站在零下五度的寒风里。
刚才,我只是出门倒个垃圾,回头,门就在我面前“砰”的一声,被反锁了。
我看着门上那个扎眼的红色福字,笑了。
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
就因为我没同意把名下那辆刚买半年的车,过户给游手好闲的小姑子当新年礼物?
还是因为我没忍住,回怼了婆婆那句“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吃这么贵的燕窝有什么用”?
我掏出手机,没有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而是直接打开了录音。
然后,我对着那扇冰冷的门,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顾伟,开门。”
“你有完没完?说了让你给你妈道歉!”
“我再说一遍,开门。否则,后果自负。”
门里传来一阵哄笑,是顾婷尖利的声音:“后果?你能有什么后果?嫂子,我哥让你滚,你就麻利儿地滚远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好,很好。
我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十五年的婚姻,十五年的付出,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门口的一条狗都不如。
顾伟,还有你们顾家所有人,你们给我等着。
这个年,是你们最后一个好年了。
01
时间倒回三个小时前。
厨房里,油烟机轰隆作响,像一头疲惫的困兽。
我正把最后一道菜,清蒸东星斑,小心翼翼地从蒸锅里端出来。
滚烫的蒸汽瞬间模糊了我的眼镜,我只能凭着感觉,将翠绿的葱丝和鲜红的辣椒丝均匀地铺在鱼身上,再“刺啦”一声,浇上滚烫的热油。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这顿年夜饭,我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
从拟定菜单,到采购食材,再到清洗、腌制、烹饪,每一个环节,都亲力亲为。
顾伟的母亲,我的婆婆,最爱海鲜。
我特地托朋友从沿海城市空运了一批最新鲜的澳龙、帝王蟹和东星斑,光是这些,就花了我小一万。
顾伟的妹妹,小姑子顾婷,无肉不欢。
我炖了一锅上好的牛肋排,又卤了她最爱的猪蹄和鸡爪,锅里还温着一盅为她熬了六个小时的佛跳墙。
至于顾伟,他口味清淡,我单独给他做了几样爽口的小菜。
我像一个陀螺,在厨房这方寸之地,连轴转了整整三天。
手被冻得通红,腰酸得直不起来,眼下也熬出了两团浓重的青黑。
可我心里,是带着一丝微末的期盼的。
我总想着,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为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他们总该能看到一二吧?
我把菜一道道端上桌,二十道菜,冷热荤素,汤羹主食,摆了满满一当。
婆婆、顾伟、小姑子顾婷和她老公王斌,早就像老佛爷一样,安安稳稳地坐在桌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电视,聊得热火朝天。
没人看我一眼,更没人搭把手。
仿佛我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只是一个花钱请来的保姆。
我解下围裙,在自己预留的那个小角落坐下,刚拿起筷子,婆婆的“啧”声就响了起来。
她夹起一块澳龙肉,放在嘴里嚼了嚼,眉头就皱成了一个疙瘩。
“林岚啊,你这龙虾是不是不新鲜啊?怎么肉质这么柴?花了不少钱吧?”
我心里一沉,解释道:“妈,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绝对新鲜。”
“新鲜?新鲜能是这个味儿?”
婆婆把筷子一撂,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就是被人骗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在网上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是不听!败家玩意儿!”
一桌子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顾婷用牙签剔着牙,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啊,嫂子,你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这一万块,都够给我换四个新轮胎了。”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节泛白。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说话,顾伟一记眼刀就飞了过来。
“行了,大过年的,都少说两句。”
他不是在为我解围,而是在命令我闭嘴。
他转头对婆婆换上一副笑脸:“妈,林岚也是一番好意。您尝尝这个,这个东星斑不错。”
说着,他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婆我婆碗里。
婆婆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
我默默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嘴里像嚼着一团棉花,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
十五年了。
每年都是如此。
无论我做得多好,总能被他们挑出各种各样的毛病。
不是嫌这个咸了,就是怨那个淡了。
我买的东西,永远是又贵又不好。
我做的事,永远是多此一举,不会持家。
他们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创造的一切,一边又毫不留情地对我进行贬低和打压。
而我的丈夫顾伟,永远都是那个和稀泥的“孝子”。
他的口头禅永远是:“她是我妈,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让她高兴高兴?”
“你跟一个老人家计较什么?”
我曾经也试过反抗,试过争辩。
但换来的,永远是更激烈的争吵,和顾伟那句让我心寒彻骨的:“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后来,我累了,也倦了。
我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付出得更多,总有一天能换来他们的认可。
可我错了。
我的忍让,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02
一顿饭,吃得死气沉沉。
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营造着喜庆祥和的气氛,那热闹的声音传到我们这张饭桌上,只显得愈发讽刺。
饭后,我认命地起身,开始收拾杯盘狼藉。
顾伟一家四口,则舒舒服服地陷在沙发里,继续看电视,嗑瓜子,仿佛那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会自己长腿跑到洗碗机里去。
我把碗筷放进水槽,拧开热水,冰冷的手指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客厅里,传来了他们的说笑声。
“哥,你看我嫂子那辆新车,真漂亮,我前两天去四儿子店问了,落地得小七十万呢!”是顾婷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和贪婪。
“你喜欢?”顾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宠溺。
“当然喜欢啊!谁不喜欢好车啊!”
“喜欢就让你嫂子给你呗,反正她平时也开得少,放着也是浪费。”婆婆理所当然地开口。
我刷碗的动作,猛地一顿。
水流哗哗地响着,我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辆车,是我上个月刚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
我用的是我自己的钱,我婚前的存款。
这些年,我虽然为了家庭,从原来的公司辞职,做起了自由投资人,但我的收入,一直都是顾伟的好几倍。
这个家里的所有开销,从房贷车贷,到柴米油盐,再到他们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几乎都是我在承担。
顾伟的公司,当年也是我拿出的启动资金。
可这些,他们从不提及。
在他们眼里,我的钱,就是顾家的钱。
我的人,就是顾家的保姆。
“妈,你说得轻巧,那车在林岚名下,她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抠门得要死。”顾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
“抠门?她花的哪一分钱不是我们顾家的?不是你辛辛苦苦在外面挣的?”婆婆的声音尖锐起来,“一个女人家家,开那么好的车干什么?招摇!不像话!小婷开,正好!过两天去相亲,也有面子!”
“就是啊哥,你快去跟嫂子说说,就当是给我的新年礼物了!大不了,我把我那辆开了五年的小破车给她开呗。”顾婷撒着娇。
我关掉水龙头,擦干手,面无表情地从厨房里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家四口看到我,瞬间噤了声。
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破阴谋的尴尬,反而是一种“你来得正好”的理直气壮。
我走到顾伟面前,看着他。
“你也是这么想的?”我问。
顾伟躲开我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林岚,小婷不是喜欢嘛。你看,你平时在家时间多,也用不上那么好的车,不如就……”
“不如就送给她?”我帮他说完了后半句。
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脏,正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着,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什么叫送啊,说得那么难听。”
顾婷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亲热地想来挽我的胳膊,被我侧身躲开了。
她也不觉得尴尬,笑嘻嘻地说:“嫂子,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啊。我就是借来开开,给我长长脸面。”
“长脸面?”我看着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用我的车,给你长脸面?顾婷,你今年二十八了吧?大学毕业六年了,换了十几份工作,哪一份干超过三个月了?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从我这里拿的?现在,连我的车你都惦记上了?”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撕破了那层虚伪的温情。
顾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什么意思?你看不起我?”
“我看不起你?”我冷笑一声,“我还真是看不起你。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不想着自己努力,天天就想着啃老,啃哥嫂,你不觉得丢人吗?”
“你!”顾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说我?这是我家!”
“你家?”我环视了一圈这装修豪华的大平层,“你搞清楚,这房子的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首付是我付的,每个月的房贷,也是我从我的账户里还的。严格来说,这,是我的家!”
这些话,我忍了太久了。
我像一个被压到极致的弹簧,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反弹了。
03
我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客厅里轰然炸响。
顾家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反了你了!林岚!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跟我女儿说话!还你的家?你嫁到我们顾家,你的人就是我们顾家的,你的钱当然也是我们顾家的!房本上写你的名字怎么了?那不是为了让你有安全感吗?你还真把这儿当成你自己的了?”
“我们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娶了你这么个搅家精!自私自利!尖酸刻薄!连自己小姑子都不帮衬,你还是不是人?”
恶毒的咒骂,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我转头,看向顾伟。
我还在等。
等他作为我的丈夫,能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哪怕只是一句,“妈,你少说两句”。
然而,他只是皱着眉,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林岚,你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他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拽到一边,“大过年的,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开心是不是?不就是一辆车吗?给小婷怎么了?她是你亲小姑子!你就当是发个年终奖了,行不行?”
年终奖?
我气得浑身发抖。
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买的东西,在他嘴里,就像是路边捡来的一样,可以随随便便地送人。
而我,作为物品的主人,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不行!”
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顾伟,我告诉你,车,不可能给她。还有,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们顾家的提款机。从今天开始,这个家的所有开销,我们两个,一人一半!”
“什么?”顾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人一半?林岚,你疯了?我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你让我跟你一人一半?”
“你挣多少钱,那是你的事。”我冷冷地看着他,“你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养家糊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些年,我让你承担过一分钱的家用吗?我让你为这个家操过一点心吗?”
“我……”顾伟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他那家小公司,每年刨去所有开销,能落到他口袋里的,还不到二十万。
而这二十万,还不够他自己买烟买酒,应酬交际的。
这个家里,上到房贷水电,下到一包盐一卷纸,哪一样,不是我在掏钱?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他早已习惯了把我当成一个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现在,我突然说要收回这张银行卡,他怎么可能接受?
“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
一直没说话的小姑子老公王斌,这时开了口。
他扶了扶眼镜,摆出一副文化人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哥虽然挣得没你多,但他为这个家,也是付出了心血的。男人嘛,主外,女人主内,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你挣钱多,多承担一点,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伤感情。”
我简直要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
“伤感情?王斌,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开的那辆宝马,是谁给你买的?你跟你父母住的那套房子,首付是谁给的?你女儿上的那所一年二十万学费的国际幼儿园,又是谁在交钱?”
王斌的脸,瞬间也黑了。
这些年,小姑子一家,就像是两条水蛭,死死地趴在我身上吸血。
他们结婚的婚房,我出了五十万首付。
王斌的工作,是我托关系给他找的。
就连他们女儿的奶粉钱,都是我出的。
我以为,我的付出,能换来他们的尊重和感激。
可到头来,只换来了一句“你应该的”。
“够了!”
顾伟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茶几,上面的瓜子壳和水果皮震得跳了起来。
他指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要吃人一样。
“林岚,你是不是觉得你挣了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就可以在我们家作威作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我告诉你,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当家做主!我妈说得对,你嫁给了我,你的一切,都是我们顾家的!”
“你要是想过,就给我老老实实地闭嘴!把车钥匙拿出来!要是不想过,你就给我滚!”
滚。
这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鲜血淋漓。
我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这就是我爱了十五年,为他放弃了事业,为他操持了整个家的男人。
原来,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物件。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顾伟,这可是你说的。”
我擦掉眼角的泪,从包里拿出我的车钥匙,还有那串连着门禁卡的家门钥匙,一起扔在了茶几上。
“车,就在楼下。家,也留给你们。”
“我走。”
说完,我没有一丝留恋,转身就往外走。
我甚至连外套都没拿,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
04
我以为顾伟会拦住我。
哪怕是出于一丝情面,或者只是为了在家人面前做做样子。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婆婆和小姑子,更是满脸的幸灾乐祸。
仿佛我这个碍眼的眼中钉,终于要被拔掉了。
我拉开门,正要走出去,顾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车钥匙留下了,房本呢?还有你的银行卡!那些都是我们顾家的财产,你休想带走一分!”
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这一家子贪婪而丑陋的嘴脸。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
“废话!”顾婷走过来,趾高气昂地伸出手,“赶紧的!别磨磨唧唧!”
我看着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忽然觉得,跟他们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的侮辱。
我从包里,拿出我的钱包。
当着他们的面,把里面所有的银行卡,一张一张地抽了出来。
“想要?”
我捏着那一沓卡,看着他们。
顾伟,婆婆,顾婷,王斌。
他们四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绿光,像一群饿狼,看到了猎物。
“做梦。”
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拿着那些卡,走到了阳台。
我打开窗户,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沓卡,全部扔了出去。
五颜六色的卡片,在空中划出几道凌乱的弧线,然后消失在了楼下的黑暗中。
“你!”
顾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气急败坏地吼道:“林岚,你这个疯子!你知不知道那些卡里有多少钱?”
“我当然知道。”我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笑了一下,“但是顾伟,我告诉你,那些钱,我就是烧了,扔了,捐给要饭的,也绝对不会留给你们这群白眼狼一分!”
“你找死!”
顾伟扬起了手。
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来。
不是他心软了。
而是婆婆冲了过来,拉住了他。
“儿子,别打!打了她,她就有理由去告我们家暴了!到时候分财产,我们就吃亏了!”
婆婆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了我的耳朵里。
看,多么精明的算计。
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心心念念的,还是我的钱。
“林这个贱人,就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动她!”顾婷在一旁气得直跺脚,“哥,不能就这么让她走了!她肯定还有别的卡,还有私房钱!”
“对对对!”王斌也附和道,“先把她关起来,把她身上所有的钱都逼出来再说!”
我看着眼前这四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人,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殆尽。
我不再跟他们废话。
我用力挣脱顾伟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跑。
我要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个地方,多待一秒,都让我觉得恶心!
我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袭来,顾伟和王斌一左一右,将我死死地架住。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这是非法拘禁!是犯法的!”我拼命地挣扎,嘶喊。
然而,我的力气,在两个成年男人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拖着我,就像拖着一条死狗,将我粗暴地推进了北边那个最小的、没有暖气的储物间。
“林岚,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顾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冷得像冰,“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把财产都交出来了,什么时候再放你出来!”
“砰”的一声。
门被重重地关上,然后是钥匙反锁的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又或者,是因为彻骨的绝望。
储物间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窗户很小,还被木板钉死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我能听见外面客厅里,他们又重新开始了的说笑声,和电视里传来的喜庆音乐。
他们正在庆祝。
庆祝终于可以摆脱我,霸占我所有的财产。
而我,这个为他们付出了十五年青春和血汗的女人,却被当成垃圾一样,关在了这个阴冷、黑暗的角落里。
像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05
时间,在黑暗中被无限拉长。
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
我的身体,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胃里,也因为长时间的空腹和紧张,开始一阵阵地抽痛。
我蜷缩在角落里,把头埋在膝盖里,试图给自己取暖。
可是没用。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是怎么也抵挡不住的。
就在我意识快要模糊的时候,我听到了外面传来了动静。
似乎是有人在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妈,你们真要把她就这么关着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是顾伟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迟疑。
“能出什么事?饿她几顿,冻她一下,她就老实了!”婆婆的声音,恶狠狠地,“这种女人,就是欠收拾!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了!”
“就是,哥,你可千万别心软!”顾婷说,“她名下那套市中心的公寓,还有郊区那栋别墅,我们可都得弄到手!还有她那个投资账户,听说里面至少有八位数!”
八位数……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
也太小看我了。
“行了,别说了,赶紧走吧,一会儿烟花都放完了。”
“垃圾都带上,省得一会儿还得下楼。”
然后,我听到了开门,关门的声音。
再然后,是他们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他们走了。
把我一个人,扔在了这个冰冷的家里。
扔在了这个黑暗的储物间里。
他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留给我。
仿佛我,已经是一个死人。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我的手机。
我被关进来的时候,手机还在口袋里。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微弱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请问,是林岚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的男声。
“我是,请问您是?”
“林女士您好,我是张瀚,您父亲的私人律师。”
我的父亲?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的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我母亲离婚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国外,我们几乎没有任何联系。
我甚至都快要忘记,我还有这么一个父亲。
“我父亲……他怎么了?”我的心,莫名地揪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张律师,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用一种非常沉痛的语气说道:“林女士,很抱歉地通知您,您的父亲,林正德先生,于今天下午,因突发心梗,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
轰隆——
我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惊雷,劈得粉碎。
“他……他留了一份遗嘱。”
张律师的声音,还在继续。
“林先生将他名下所有的资产,包括‘盛华资本’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全部转到了您的名下。”
“林女士,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从现在开始,您是盛华资本最大的股东,也是新的董事长。”
盛华资本……
这个名字,我如雷贯耳。
国内顶级的投资公司,掌管着上千亿的资产。
顾伟的公司,叫“创科实业”。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
但是,我知道。
创科实业最大的天使投资人,就是盛华资本。
甚至,创科实业能拿到的大部分项目,也都是盛华资本转包给他们的。
可以说,盛华资本,就是创科实业的“亲爹”。
只要盛华资本一句话,就能让创科实业,瞬间飞黄腾达,或者,灰飞烟灭。
我握着手机,愣愣地靠在墙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不知道,是为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还是为我自己这可笑的前半生。
我一直以为,我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我拼了命地,想抓住顾伟这根浮木,想融入顾家这个所谓的“家”。
为此,我卑躬屈膝,委曲求全,甚至放弃了自我。
可到头来,我得到的,是什么?
是背叛,是羞辱,是赶尽杀绝。
而那个我以为早已将我抛弃的父亲,却在我不知道的角落里,默默地为我铺好了所有的路。
甚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将他一生的心血,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是顾伟他们回来了。
他们一边说笑着,一边走了进来。
“哎哟,冻死我了!还是家里暖和!”
“哥,你说明天我们是先去过户车,还是先去过户房子啊?”
“急什么,都在一个锅里,还能飞了不成?”
“把那个贱人放出来没有?可别真给冻死了,晦气!”
我听着他们无耻的对话,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擦干眼泪,打开储物间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一家四口看到我,都愣住了。
“你……你怎么出来的?”顾伟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老式储物间的锁,从里面,用一张卡片就能轻易划开。
这是我十五岁就会的技能。
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我只是看着他们,看着这四个我曾经以为是亲人的人。
然后,我笑了。
“顾伟,我们离婚吧。”
我轻声说。
“离婚?”
顾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嗤笑一声,走过来,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林岚,你脑子被冻坏了吧?离婚?你净身出户吗?”
“净身出户?”我看着他那张因为得意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摇了摇头,“不,顾伟,你搞错了。净身出户的,不是我。”
“是你,和你的家人。”
我的话音刚落,顾婷就尖声笑了起来:“嫂子,你是不是失心疯了?这房子是你的名字没错,可这是婚内财产!我哥有一半!还有你的那些钱,也都是婚后赚的,我哥也有一半!你凭什么让我们净身出户?”
“凭什么?”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就凭,你哥的公司,从明天开始,就要姓林了。”
顾伟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审视:“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理他,而是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并且按下了免提键。
“张律师,是我,林岚。关于创科实业的案子,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林董您好。”张律师专业而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关于创科实业的债务重组计划,盛华资本董事会已经做出决议,我们决定,终止对创科实业的一切资金支持,并要求其在三个工作日内,立刻偿还所有欠款,共计一亿三千七百万。”
“如果到期无法偿还,”张律师顿了顿,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我们将立刻启动破产清算程序,并以一元的价格,强制收购创科实业的全部股权。”
一亿三千七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炸得顾伟和他的家人,面无人色。
顾伟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从天堂,坠入地狱。
这还不够。
我缓缓地,又抛出了一个更让他绝望的真相。
“顾伟,你知道吗?当年给你投第一笔钱,让你创立公司的那个天使投资人,不是什么赏识你的伯乐。”
“他只是,我父亲的一位下属。”
“你引以为傲的公司,你这些年所有的成就,不过是我父亲,看在我嫁给你的份上,施舍给你的一块骨头而已。”
06
那块他曾经以为是骨头,实际上却是枷锁的东西,此刻正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顾伟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墙壁一样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沙发上,整个人都瘫了下去。
“不……不可能……你在撒谎!你在骗我!”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和不敢置信。
“撒谎?”我冷笑一声,将手机里张律师发来的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电子版,投屏到了客厅那面巨大的电视墙上。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还有我父亲林正德那熟悉又陌生的签名。
铁证如山。
“看清楚了吗?”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盛华资本,现在是我的。而你的创科实业,不过是盛华资本养的一条狗。”
“现在,主人不想养了,随时可以收回狗绳,甚至……宰了它。”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顾家每一个人的心上。
“不!我辛辛苦苦经营了十几年的公司!凭什么是你的!”顾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嘶吼着朝我扑过来。
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他碰不到我。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我衣领的那一刻,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将一米八的顾伟轻松地架了起来。
“林董,您没事吧?”其中一个男人恭敬地问我。
他们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保镖,刚才一直守在门外。
我点了点头,看都没看被架在空中徒劳挣扎的顾伟一眼。
我的目光,落在了已经吓傻了的婆婆和顾婷身上。
“现在,我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上的时间。
“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你休想!”婆婆最先反应过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这是我儿子的家!我哪儿也不去!你这个扫把星!丧门神!一定是你克死了你爸,才抢了他的家产!现在又来害我们家!我跟你拼了!”
她一边哭嚎,一边手脚并用地想爬过来抓我的脚。
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
保镖会意,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啊!放开我!杀人啦!媳妇打婆婆啦!”婆婆的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
顾婷也反应了过来,她冲过来,想从保镖手里抢人,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林岚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敢动我妈一下试试!”
我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无比疲惫。
跟这群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们只认得拳头和利益。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播放了一段录音。
正是大年三十晚上,他们把我关在门外时,那些恶毒的、不堪入耳的对话。
“……我哥让你滚,你就麻利儿地滚远点,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把她关起来,把她身上所有的钱都逼出来再说!”
清晰的录音,在客厅里回荡。
婆婆的哭嚎和顾婷的咒骂,戛然而止。
他们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惊恐和难堪。
“这些东西,如果明天出现在你们的家族群、朋友圈,还有创科实业的公司内部网站上,”我按下了暂停键,淡淡地说道,“你们猜,会怎么样?”
“顾伟,你这个靠老婆吃软饭,还伙同家人算计老婆财产的凤凰男,以后在圈子里,还抬得起头吗?”
“婆婆,你这个苛待儿媳,意图非法拘禁的恶婆婆,以后回老家,还有脸见人吗?”
“顾婷,王斌,你们这对靠着嫂子接济,却反咬一口的白眼狼,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城市立足?”
我每说一句,他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整个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带着恐惧的喘息声。
“现在,还有五分钟。”
我收起手机,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要么自己走,要么,我让人把你们扔出去。”
07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反抗。
人性中最卑劣的一点就是,当他们发现撒泼耍赖无法解决问题,反而会让自己身败名裂时,他们会比谁都识时务。
顾伟被保镖松开后,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婆婆也不哭了,她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眼神怨毒地瞪着我,仿佛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顾婷和王斌则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他们的东西。
他们带来的那些昂贵的年货,此刻在他们眼里,也成了必须带走的财产。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塑料袋的窸窣声和他们慌乱的脚步声。
十五年。
我看着眼前这狼狈不堪的一家,心中没有任何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我用十五年的青春和真心,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不堪的结局。
很快,他们收拾好了东西,大包小包地堆在门口。
临走前,顾伟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似乎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不甘。
“林岚,我们十五年的夫妻,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吗?”他的声音嘶哑。
“绝?”我笑了,“顾伟,在我被你们关在门外,差点冻死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绝’这个字?”
“在我辛辛苦苦做的年夜饭,被你们贬得一文不值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绝’这个字?”
“在你为了你妹妹,想要抢走我的车,甚至对我扬起巴掌的时候,你又怎么没想过‘绝’这个字?”
“是你,是你们,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绝路。现在,我只是把你们曾经施加在我身上的,一点一点地,还回去而已。”
顾伟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说什么呢?
事实俱在,无可辩驳。
“滚吧。”我别过脸,不想再看他们。
“我们走!”
婆婆恨恨地拉了顾伟一把,一家四口,像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在了门外。
“砰”的一声。
我关上门,将他们彻底隔绝在了我的世界之外。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看着满桌子已经冰冷的残羹冷炙,看着这个我亲手布置,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家。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不是为他们,是为我自己。
为我那死去的,十五年的爱情。
我没有哭太久。
擦干眼泪,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叫来了开锁公司,换掉了全屋的门锁。
然后,我叫了家政,把这个家里所有属于顾家人的东西,衣服、鞋子、日用品,全部打包,扔到了楼下的垃圾站。
我甚至把他们睡过的床单被褥,用过的碗筷杯子,也全都扔了。
我要让这个房子里,不留下一丝一毫属于他们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我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的气息。
林岚,从今天起,你为自己而活。
08
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创科实业的办公室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所有员工都到齐了,但公司的老板顾伟,却迟迟没有出现。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讨论着公司那个岌岌可危的传闻。
据说,公司最大的投资方盛华资本要撤资,公司马上就要破产了。
上午九点半。
就在人心惶惶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顾伟,而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
是张瀚,张律师。
他身后,跟着一个专业的审计团队。
“大家好,我是盛华资本的法律顾问,张瀚。”
张瀚走到会议桌主位,开门见山,“从今天起,由我方团队,正式接管创科实业的所有财务和运营。现在,请各位部门主管,将你们手头所有的项目资料、财务报表,全部上交。”
他的话,无异于一颗深水炸弹。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顾总呢?”有人忍不住问,“公司到底怎么了?”
“顾伟先生,已经不再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张瀚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至于公司怎么了,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撞开。
顾伟冲了进来。
他看起来憔悴不堪,几天不见,像是老了十岁。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身上的西装也皱巴巴的,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意气风发的样子。
“张瀚!你们凭什么接管我的公司!”他冲到张瀚面前,双目赤红,情绪激动。
“凭这个。”
张瀚将一份盖着红章的法院文件,拍在了他面前。
“这是法院下发的资产保全令。顾先生,在你还清盛华资本的一亿三千七百万之前,这家公司,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顾伟看着那份文件,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而办公室里的其他员工,则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亿三千七百万!
他们这才知道,自己的公司,竟然欠下了如此巨额的债务。
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香奈儿套装,长发挽起,妆容精致而干练。
她的眼神,清冷而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人们看清她的脸时,全都愣住了。
这……这不是顾总那个一直待在家里,不怎么起眼的太太吗?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穿成这样?
顾伟也看到了我,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林岚?”
我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径直走到他面前。
然后,擦身而过。
我走到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他坐了十几年的老板椅前,缓缓坐下。
我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不敢置信的视线。
“你好,顾先生。”
我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响彻在整个办公室。
“自我介绍一下,盛华资本新任董事长,林岚。”
“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
09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平平无奇的家庭主妇,摇身一变,成了掌控他们生死的资本大佬?
这比电视剧还要魔幻。
顾伟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扭曲。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他终于想通了。
什么父亲的遗嘱,什么突如其来的继承,这一切,肯定都是我的阴谋!
“设计?”我轻笑一声,觉得他的想象力实在是太过贫乏。
“顾伟,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吧。你和你的公司,还不配我花心思去设计。”
“我今天来,只是来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我转头看向张瀚:“张律师,审计工作可以开始了。我怀疑,公司的账目,有严重的问题。”
“好的,林董。”
张瀚一挥手,他带来的团队立刻开始行动,接管电脑,封存文件,整个办公室里,瞬间充满了紧张肃杀的气氛。
“不!你们不能这么做!”
顾伟状若疯狂,想去阻止,却被两个保镖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十几年的心血,被别人一点点地侵吞,瓜分。
那种无力感和绝望,让他彻底崩溃了。
他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岚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看在我们十五年夫妻的份上!我跟他们断绝关系!我跟那个家一刀两断!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求求你,把公司还给我!那是我的一切啊!”
办公室里的员工,都看傻了。
他们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顾总,此刻竟然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我低头,看着他这张涕泪横流的脸,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十五年的夫妻情分?
在他为了他妹妹的车,对我扬起巴掌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晚了。”
我轻轻地,拨开他的手。
“顾伟,有些错,是不能被原谅的。”
我的冷漠,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审计团队的动作很快。
不到一个小时,初步的结果就出来了。
张瀚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面前,脸色凝重。
“林董,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初步核算,顾伟在过去五年中,通过虚报项目款、设立空壳公司等方式,至少挪用了公司三千万的公款。”
“而这些钱的最终流向……”张瀚顿了顿,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顾伟,“大部分,都进了他妹妹顾婷和妹夫王斌的账户。”
我点了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这些年,顾婷一家挥金如土,光靠王斌那点死工资,根本不可能。
我早就怀疑,是顾伟在背后拿公司的钱贴补他们。
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报警吧。”
我轻描淡写地吐出三个字。
瘫在地上的顾伟,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恐惧。
“不!不要报警!”
他爬过来,想再次抱住我的腿,被保镖拦住了。
“林岚!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丈夫!你把我送进监狱,对你有什么好处?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丈夫?”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我被你们全家关在门外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丈夫?”
“至于好处……”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看着你们这群蛀虫,一个个地接受法律的制裁,就是对我最大的好处。”
“你……你这个毒妇!”
顾伟终于明白,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真的,要置他们于死地。
他眼中的乞求,瞬间变成了怨毒的诅咒。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对一个即将覆灭的人,没必要再浪费任何口舌。
警察很快就来了。
顾伟,以及随后被传唤的顾婷和王斌,都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警车呼啸而去,心里,一片平静。
结束了。
这场长达十五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10
创科实业的烂摊子,我没有花太多时间去收拾。
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一切都很简单。
我直接宣布公司破产清算,遣散了大部分员工,只留下了几个有能力的技术骨干,并入到了盛华资本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至于那套写着我名字的房子,我也挂牌出售了。
我不想再住在那个充满了压抑回忆的地方。
我用卖房的钱,在市中心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给自己买了一套顶层复式。
视野开阔,阳光充足。
我父亲的后事,是张律师一手操办的。
我去墓园看过他。
照片上的他,儒雅,温和,眉眼间,和我有几分相似。
我对着墓碑,站了很久。
我们父女缘分浅薄,甚至没能好好地见上一面。
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爱着我,守护着我。
“爸,放心吧,盛华我会替您守好。我也会,好好地活下去。”
几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顾伟,因职务侵占罪和挪用公款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顾婷和王斌,作为从犯,也被判了五年。
创科实业的全部资产,被法院拍卖,用来抵偿盛华资本的债务,但依然是杯水车薪。
顾伟名下,早已一无所有。
听说,婆婆受不了这个打击,中风了,瘫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
顾家的那些亲戚,没有一个愿意伸手帮忙。
树倒猢狲散,人性凉薄,一向如此。
而我,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去了很多地方。
看了以前想看却没时间看的风景,吃了以前想吃却没人陪我吃的食物。
我不再为任何人而活。
我的生活里,只有我自己。
我报了瑜伽班,学了插花,还重新拾起了搁置多年的画笔。
我的生活,变得简单,而丰盈。
在旅途中,我遇到了很多人,听了很多故事。
我才发现,世界那么大,我的那点爱恨情仇,不过是沧海一粟。
当我再次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时,我已经能够完全平静地,面对过去的一切。
那天,我在一家咖啡馆里看书,无意间一抬头,看到了窗外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顾伟。
不,那不是顾伟。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推着一辆破旧轮椅的男人。
轮椅上,坐着一个口眼歪斜,不住流着口水的老妇人。
是婆婆。
我不知道顾伟是怎么提前出来的,也许是表现良好,减了刑。
但我知道,他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抬起头,朝我这边看来。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然后是震惊,接着是无尽的悔恨和羞惭。
他低下头,仓皇地推着他的母亲,快步离开了。
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我的书,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阳光,正好。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他们就像投入我生命湖泊里的一颗石子,曾激起过巨大的涟漪,但最终,还是会沉入湖底,了无痕迹。
湖面,也终将恢复平静。
我将盛华资本打理得很好,甚至比我父亲在时,更加辉煌。
很多人说,我是个天生的商人,冷血,果决,手腕强硬。
我只是笑笑。
他们不知道,我曾用了十五年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做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贤惠的儿媳。
只是,我没学好。
或者说,我用错了地方。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能换来珍惜。
不是所有的忍让,都能求得圆满。
当善良失去了锋芒,就成了懦弱。
及时止损,转身离开,不是认输,而是放过自己。
毕竟,女人的后半生,最贵的不是金钱,不是容貌,而是不内耗的灵魂和重新开始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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