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夫的妹妹，在澳洲三十年了，她两个女儿，一个都没上大学。她三十年前跟着丈夫一起去的澳洲，那时候两口子兜里没几个钱，靠着在餐馆洗盘子、送外卖，一点点站稳脚跟。后来攒了点本钱，盘下了一家小超市，守着店铺起早贪黑，日子慢慢有了起色。

刚去澳洲的头十年，他们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超市凌晨五点就要开门备货，夜里十一二点才能关门，夫妻俩轮着盯店，连吃饭都常常凑在收银台边上随便扒两口。那时候她总想着，自己吃点苦没关系，一定要让两个女儿好好读书，将来坐办公室做体面工作，不用像他们一样靠体力熬日子。她和丈夫省吃俭用，房租选最便宜的郊区，衣服穿二手店的，每一分钱都攒下来存进孩子的教育基金里，逢人就说再苦也要供女儿上大学。

可真到女儿们长大，事情却没按她想的走。大女儿高中毕业后，说不想坐在教室里死读书，喜欢动手做事情，执意去学了美容美发，后来在街区开了家小理发店；小女儿更干脆，高中一毕业就跟着家里打理超市，算账、理货、接待客人样样熟练，没多久就能独当一面，说看着书本就头疼，宁愿守着店铺踏踏实实过日子。她知道后偷偷哭了好几回，觉得自己三十年的辛苦都白费了，在亲戚面前也抬不起头，总怕别人说她没把孩子教好，连大学都没让女儿上。

身边的华人邻居也常议论，说夫妻俩拼了一辈子，女儿却连大学门都没进，实在可惜。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好几次逼着女儿去报大学预科，可女儿们去了没几天就跑回来，说根本学不进去，勉强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她慢慢也想通了，澳洲的日子和国内不一样，不是只有上大学才有出路，手艺人、小生意人照样过得安稳踏实。

如今大女儿的理发店生意红火，老顾客络绎不绝，小女儿把家里的超市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添了生鲜货品，收入比普通上班族高出不少。两个女儿都嫁了本分的人，日子过得安稳幸福，一有空就回来帮着看店，陪着夫妻俩说话吃饭。她再和国内的亲人聊起这事，已经没了当初的委屈和不甘，反倒多了几分坦然。

她常说，当初一门心思逼女儿上大学，是怕她们走自己的老路，可后来才明白，孩子的幸福从来不是一张大学文凭能定义的。三十年漂泊在外，她拼尽全力想要给女儿最好的教育，最后才懂得，让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活得自在踏实，比什么都重要。

远在异国的这一家人，没有光鲜的学历，没有耀眼的成就，只是靠着双手踏踏实实过日子，在陌生的土地上，把平凡的日子过得安稳又温暖。而这份藏在烟火气里的醒悟，也成了她三十年海外生涯里，最实在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