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安安静静,大家要么闭目休息,要么低头看手机,只有我攥着手机,指节都捏得发白。前几天忙葬礼,忙前忙后招呼亲戚,忙各种流程,整个人像上了发条,连哭的空隙都没有。直到高铁开动,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我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总在门口等我们回家的人,真的不在了。

我和弟弟从小不算亲密,小时候抢东西、吵嘴是常事,长大各自成家,离得也远,平时联系不多,顶多逢年过节问候两句,话都少得客气。父亲身体不好这几年,都是我隔三差五回去照看,弟弟在外打工,回来得少,我心里不是没有过埋怨,觉得他不够上心,不够懂事。

父亲走前那半个月,人已经瘦得脱了形,话都说不完整,却总用手指着柜子。我当时没明白,以为他难受得糊涂了,直到整理遗物时才发现,柜子最里面,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旧布包,一个写着我的名字,一个写着弟弟的名字,里面是他攒了好几年的零钱,皱巴巴的,却码得整整齐齐。

葬礼上,弟弟一直沉默,扛着重活,跑前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还以为他心大,没那么难过。直到所有人都散了,他蹲在父亲常坐的椅子旁,半天没起身,我才看见他肩膀在轻轻抖。

高铁晃了一下,我点开微信。

弟弟发来的不是长篇大论,也不是悲伤的话,只有短短几句:

“姐,以后家里没人喊我们回家吃饭了。我刚走到村口,习惯性想喊爸,才想起来他不在了。爸临走前几天,一直跟我说,要我对你好点,别跟你犟,以后家里事,多听你的。”

最后一句是:“姐,以后咱们俩,就是彼此的亲人了。”

我看着屏幕,眼泪一下子就砸了下来。之前所有的委屈、埋怨、不解,在这一刻全都散了。原来他不是不难过,只是把痛藏在心里;原来父亲到最后,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我们姐弟俩的感情。

以前总觉得,有父亲在,家就在,我们怎么闹都有退路。现在才明白,父亲走了,我们就成了彼此最后的依靠。小时候吵过闹过,长大后生疏过客气过,可血脉这东西,真的断不了。

高铁还在往前开,我擦了擦眼泪,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我该怎么回他,才能告诉他,我也一样,以后再也没有爸护着了,我们只能互相搀扶着往下走。

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来,我望着远处模糊的灯火,心里又酸又空。

你说,从今往后,我们姐弟俩,真的能像爸希望的那样,好好走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