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读大学以前，老家这一带，曾靠茶叶撑起过不少人家的收入。
那几年茶价好，很多人纷纷办起了茶厂。厂子规模都不大，但一年挣个十几二十万很平常，有点实力的，五六十万也不在话下。这样的收入，在当时的乡下，已经足够让人羡慕。
我记得有一家茶厂，离我老家老房子有三四公里路，一路都要爬坡。厂子建在山凹里，地方不大，老板却盖了栋小两层楼房，底层在公路下面，二楼刚好与路面齐平。这位老板在附近也算小有名气，茶厂一办起来，直接把这一片的人气都带旺了。
在他建厂之前，旁边十字路口只有一家很小的小卖部，是当地一位赤脚医生开的，卖些杂货。每逢赶集，四面八方的人都会聚到这里，算是个小集散地。
茶厂红火起来后，周围的茶农一到傍晚，就背着或用摩托车把茶叶运来卖，络绎不绝，场面十分热闹。
可就在经历过一次茶叶高价行情之后，市场突然冷了下来。这家茶厂，也随之倒闭。
老板之前高价收茶，很多都是赊账。后来茶价大跌，茶叶砸在手里，之前赚的钱全填进去也不够，最终负债累累，只能关厂躲债，过了很久才把账还清。
这家茶厂关掉后，在它和我老家之间的路上，又有人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茶厂。老板就在自家旁边盖房做厂房，靠着离茶园近、熟人多的优势，收茶方便，那几年做得相当不错，后来住的新房子，全是靠做茶叶赚来的。
我还记得，茶叶最贵那年，我现在住的房子隔壁，也建起一座挺大的茶厂，是两个人合伙开的。
也是因为那一年高价收茶，两人受了重创，一个合伙人退出，只剩另一个硬撑。我对他印象很深，真有种“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的感觉。
刚开始那几年，他赚得盆满钵满，人很风光，说话底气十足。身边总有人围着攀关系、凑热闹，隔三差五就有人来厂里吃饭，一副众星捧月的模样。
后来他又在旁边盖了自住的楼房，可茶厂生意却一路走下坡，慢慢就停了。直到这些年我才知道，他当年买的加工设备，早已低价处理掉了。
我以前去老房子必经的那家茶厂，如今也彻底关了。茶价低迷，不少茶农干脆把茶树砍了，就算想开工，也没多少茶可收。据我所知，我熟悉的那三家茶厂，如今全都关门，设备也处理一空。
从老家通往邻县的公路边，早些年也陆续建过好几家茶厂，个个投入不少，可如今也全都倒闭了。如今，家附近已经找不到一家还在运转的茶厂。
最近我又听说，当年我们本地最有实力、算得上当地首富的那位茶厂老板，当年是靠向银行大量贷款办的厂，还在别处好多厂里参股。那些年他确实风光无限，村里人茶余饭后，关于他的是非议论也从没断过。
可这两年，他自己的主厂早已荒废，人也得了重病，厂房因为负债累累被查封。曾经何等风光，如今只剩一片落寞。
如今在老家，茶厂早已成为过去式，再也见不到当年的热闹。
一年里，也就到八角收获的季节，外地和本地的收购商赶来，村里才会短暂热闹一阵。而曾经人声鼎沸的茶叶收购季，现在冷冷清清，再也看不到了。
我算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那些办厂的老板，我大多熟悉。在他们的起落之间，在旁人的捧高踩低、冷嘲热讽里，我早早看清了世态炎凉。
有些风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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