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姨查出肺癌晚期,当天就去了西藏,三个月后她发回一张照片。张老师查出肺癌晚期,医生建议化疗,但没说能活多久,她没有住院,也没告诉家人病情,自己买了郑州到拉萨的硬卧票,坐了四十多个小时火车,出发前在微信留了一句“三个月后报平安”,之后电话打不通,朋友圈也清空了。

家里人炸开了锅,我妈天天抱着手机哭,说她傻,放着医院不待,非要去高原送命。亲戚们聚在一起议论,有人说她是想不开寻短见,有人怪她太自私,连句实话都不肯说,留下一大家子人担惊受怕。我心里也堵得慌,一边是对病情的恐惧,一边是不懂她为何要做这样的选择——化疗哪怕能多撑一段日子,也好过孤身一人去陌生的地方硬扛。

我们守着手机度日,既怕接到坏消息,又盼着能有一点音讯。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大家嘴上埋怨,私下里却都在查去拉萨的路线,查高原肺癌患者的风险,每一次手机震动,都能让全家人瞬间绷紧神经。我们想不通,一辈子温和懂事的她,怎么会在生命最后关头,变得如此“任性”。

三个月后的清晨,微信弹出一张照片,没有文字,没有定位。照片里,她裹着厚藏袍,坐在纳木错湖边,脸色不算红润,却笑着望向远处的雪山,身后是澄澈的蓝天和翻涌的湖水,手里还攥着一朵小小的格桑花。

那一刻,所有的埋怨和担忧都散了。我们才慢慢明白,她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了自己想要的活法。化疗的痛苦、病房的压抑、家人强装的坚强、旁人同情的目光,都不是她想要的终点。与其在病床上耗尽力气,在担忧和治疗中消磨最后时光,不如去见一见向往了半辈子的高原,在自由的风里走完最后一段路。

她不是不怕死,只是更怕活得没有尊严,怕拖累家人,怕看着亲人为自己日夜煎熬。我们总觉得,治病、陪伴、尽力挽留,才是对生命负责,却忘了问当事人真正想要什么。

照片没有后续,我们也没有再追问她的行踪。只是看着那张笑脸,忽然懂了,生命的长度从来不是唯一的答案,能按照自己的心意落幕,或许才是最难得的圆满。高原的风很冷,可她眼里的光,比任何治疗都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