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市档案馆馆藏205卷“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是张謇与大生档案的最核心内容,记录了大生纱厂的崛起之路。2022年11月,由中国提名的“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审,成功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成为全国第十四项、江苏省第二项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的档案文献。
这批珍贵的大生档案真实“容颜”是什么样的?近日,国家档案局2024年国家重点档案保护与开发项目《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由南通市档案馆编纂,同济大学出版社出版。本书的面世,是南通市档案馆扩大“世界记忆”品牌影响的重要实践,尘封的历史记忆通过这些图文“活”起来。
《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封面
凸显张謇“虽牛马于社会而不辞”精神底色
肇始于1895年的大生纱厂,是中国及东亚棉纺业萌芽期的龙头企业,创办者张謇以《周易》“天地之大德曰生”的精髓,定名“大生”,并自觉承担社会责任,展现了一条企业不仅追求利润而且关心改善社会状况的发展新路径。
“大生档案最独特的价值,在于记载了张謇关于实践创新与社会责任并重的企业家精神的思考,它已超越了单纯的企业史,是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主编、南通市档案馆研究馆员朱江告诉记者,“因此,我们在选编这本档案文件集的时候,不是简单地筛选罗列,而是希望通过史料来‘讲话’,凸显张謇先生‘虽牛马于社会而不辞’的精神底色。”
大生档案原件封面
据悉,本书历时一年半编纂完成。编者从内容繁多的大生初期档案中精心选取了220多件代表性文献,分“企业资产到人类共同记忆”“言商仍向儒”两大部分,从创始人张謇、档案意识与管理制度、档案的形成主体、世界记忆之路、资金筹措、经营管理、产业延伸和社会责任等12个方面展示了档案的原貌。全书以中、英文双语形式,高清影印并辅以精炼的文字说明,图文并茂反映大生纱厂早期的生产、经营和管理活动,介绍张謇的档案意识及其对大生纱厂档案管理制度的影响,反映这批入选亚太记忆的文献形成和流转过程,以及这批档案文献的世界意义。
朱江告诉记者,大生档案中书信、合同、账目等较多,此次选编时,为了不让读者“审美疲劳”,注意兼收不同形式的档案,如商标、股票、厂房设计图纸等,具有工业美学的风格。也尽量收入读者平时注意不到,但可能感兴趣的内容,特别是大生早期的会计档案,蕴含了大量鲜为人知的信息,比如书中收录的通州师范学校从上海购书的清单、通过苏省铁路公司支付减膳助赈款的送银回单。
张謇致潘瑞徵的函
大生档案藏着耐人寻味的历史细节
张謇具有较强的档案意识,正如他儿子张孝若在传记中所说:“我父有许多实在的事业,他一生几乎没有一件事没有一篇文字的。”大生档案不仅为张謇与大生纱厂的研究提供了丰富的资料,也为中国近代社会的历史演变提供了不可多得的一手史料。
从大生初期档案里可以查看到一些耐人寻味的历史细节。比如张謇与袁世凯的关系,近代史研究者普遍认为,1884年,张謇、张詧兄弟联合江苏老乡朱铭盘,写下数千字的“与袁世凯绝交书”,此后双方互不往来,直到1911年张謇进京前赴河南彰德与袁世凯密谈,才重新恢复关系。但大生档案为世人提供了另外的线索:在1904年9月10日,张詧致张謇关于大生纱厂崇明分厂纺织机器从天津起运等事的函里,显示张詧此行是前往天津向袁世凯求助的。张詧告诉张謇,“项城(袁世凯)病,齿并腮上肿,不见客已半月”。那么袁世凯是否称病不见,张氏兄弟所求之事是否办成?大生早期档案里有一封袁世凯给张詧的回信,在信中袁世凯显得很客气,不仅称大生纱厂购机器的事“当可照办矣”,还对“久别仅得一唔未获畅谈”表示遗憾,并表示在机器起运事宜上将给予协助。可见袁还是带病会见了张詧,事情也爽快答应。这些档案可以为研究张謇与袁世凯的学者提供一些史料上的补充。
1904年9月,张詧致张謇关于大生纱厂崇明分厂纺织机器从天津起运等事的函(局部)
大生初期档案还可以澄清一些误读。例如,1990年出版的《大生系统企业史》有这样的论述:“在大生纱厂1900年的档案中,还出现了几个与大生纱厂毫不相干的外国人,从外国到中国,又从中国回国的川资账单,计288英镑2先令11便士。虽然张謇在这张账单上批了‘不知何人所用’流露出不满情绪,但还是照付了。大生纱厂在生产技术上对外国技术人员的依赖性,由此可见一斑。”这段阐述影响很大,曾被多次引用。从大生初期档案看,账单上“不知何人所用”六个字,并非张謇批示。而只要深入研究下去,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大生纱厂与地亚士洋行之间,围绕川资支付对账的问题,经过查账,其实是大生纱厂没有及时支付费用,没有必要附加上别的意义。那几个外国人是大生英籍工程师汤姆斯之子等三人。张謇一直没有忘记汤姆斯,1923年张孝若赴欧时,张謇嘱托他专程去拜访汤姆斯。
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见证沪通双城记
值得关注的是,“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形成于大生沪所。大生沪所是大生纱厂驻沪办事机构的统称,1896年3月中旬,筹建中的大生纱厂设立大生上海公所,之后多次改名。大生沪所负责大生纱厂资金的筹措,聘请外国工程师,置办大生纱厂所需的各种机器和物料,把官府投入的纺纱机器从上海运送到南通,与江海关沟通,为通州师范学校聘请教师、购买图书设备等。在此过程中形成的档案一直被大生沪所员工保管,1953年大生沪所撤销,这批档案运回了南通。
位于上海九江路的大生沪所
“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所需的资金、物料、技术和人才,南通都匮乏,张謇自然而然把目光投向上海,当时的中国只有上海全部具备这些生产要素。”朱江告诉记者,“更为重要的是,张謇在接轨上海方面开创了先河。”
大生纱厂创办早期,招商集股是在两江总督张之洞委任下进行的。在张謇的争取之下,张之洞依据上海华商纺纱织布企业的惯例,为张謇兴办的纱厂争取到同等的待遇,即只在洋关缴纳正税,免除其他厘税,大大减轻企业的负担。大生纱厂在上海购买的物料,在江海关交税后,凭上海道颁发的护照可以直接运往南通,沿途不再缴纳厘税。护照由大生纱厂到上海道署领取,而且是一次趸领100张。
“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的产生和存续,就是‘沪通百年双城记’的生动写照。”朱江如是说。
1898年12月,江海关为大生纱厂运输煤炭的船主颁发的护照
1901年,承办大生轮船在浒浦码头上下客的合同
目前保存于南通市档案馆的大生档案近万卷。2022年10月,南通市档案馆启动了对馆藏张謇与大生档案的抢救性保护项目,专门成立了“张謇与大生档案保护开发项目工作组”。经过历年的保护工作,大生档案已得以妥善保管,并向社会开放,成为研究南通历史乃至中国近代史的重要依据。
南通市档案馆馆长陈海兵认为:“《大生纱厂创办初期档案(1896—1907)》的编辑出版,兑现了大生初期档案入选《世界记忆亚太地区名录》之后的承诺。同时,我们将进一步推动沉睡的档案走出库房,走进千家万户,迈向全球视野,为提升中国文化世界影响力作出应有贡献。”
采写:南通报业全媒体记者 张坚
编辑:彭小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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