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
本章考察制度场域层级的制度逻辑的文化涌现和演化，讨论语言如何相互影响，联结实践和象征。
符号表征（理论、框架与叙事）和物质实践具有相互作用，两者结合成一种共同语言，进行意义构建、决策和动员。两者均会动态演变。最重要的是区分制度逻辑的分析层级是社会层级还是场域层级，需要把符号表征、理论、框架与制度逻辑区分开。
(二)文化涌现的模型
制度逻辑视角建立在制度分析的“文化转向”上，由于制度逻辑具有象征和物质的二象性，文化也是意义系统和实践系统的。在场域层级制度逻辑文化涌现的模型中，关键组成部分包括社会逻辑、外部逻辑，资源环境，理论、框架和叙事，实践，实践语汇和场域层级的制度逻辑。
图8场域层级制度逻辑的文化涌现
1.社会逻辑与外部逻辑
外部逻辑是其他制度场域中发展起来的制度逻辑，和社会逻辑一样是场域层级制度逻辑的可获取的构成要素。可以将其理解为社会层级逻辑的实例或者变体，例如股东价值逻辑是市场逻辑的变体。
社会层级制度逻辑既直接影响场域，又间接通过其他场域逻辑中介来影响。例如高等教育出版业中市场逻辑的涌现既收到社会层级的市场逻辑影响，也受公司治理场域、行业场域市场逻辑的塑造。
2.符号表征：理论、框架与叙事
理论能够增强制度逻辑的一致性，促进制度实践的快速采纳；框架有助于认同和动员，促进能动性和制度的变迁；叙事生产出制度逻辑的象征与物质要素之间的特定联系。三者的内容和抽象层次不同，对场域层级逻辑的涌现和演化具有不同功能与结果。
理论是符号表征里最抽象最系统的，能够提供解释和指导。例如，微观经济理论指导成本效益的思考方式。不过理论不需要反映实际的组织实践，和组织实践的耦合程度也不同，实践者可以抵制理论、部分采纳理论。没有被采纳的理论不能被视为场域层级的制度逻辑。不过，理论扩散会促进自我实现，扩大符合理论的实践。
框架则比理论更加具体和系统。框架是解读的基模，允许个体定位、感知、识别和标记事件，不过基模是认知性的，是默认的，而框架可以通过谈判明确表达出来。（采用框架的社会学概念，保留基模的心理学概念）因此，框架具有政治性和修辞性，能产生文化共鸣。有研究对建筑师的语汇进行内容分析，发现建筑设计公司结合不同逻辑框架吸引受众。
叙事为特定的行动者、事件和实践赋予意义，形成整体的故事或报告，并施加重要性。叙事受理论和框架的影响，比两者更加具体，有助于理解事件、创造合法性和建构身份。叙事是认知、交流和谈判的结果。个体注意力焦点激发基模，成为集体框架，然后再被组合为社会层级的叙事，从而散播开来。很多叙事研究没有关注到制度逻辑理论层面，但是提供了组织和制度变迁的经验。可以说，叙事是实践和事件意义、主流理论和框架两者共同塑造的。
在美国医疗改革中，就是管理式照护控制成本的叙事触发了理论化，使医院形成了管理式照护逻辑。正如模型显示的，叙事涌现经过了意义构建和赋予的递归过程，事件和实践塑造意义构建，理论和框架塑造意义赋予。
3.资源环境及其对制度逻辑的影响
资源环境通过其在生产物质实践过程中提供的机会和约束来影响制度逻辑构建，包括经济资源（融资、人力、客户需求、物质资本和供应）、市场和其他形式的治理（政府、公司、非正式网络）。
当然资源环境还受社会层级逻辑和外部逻辑影响。它由文化构建，却不能被简化为文化，而是保有部分自洽性。有些研究实证了资源环境为新制度逻辑的涌现提供机会，或是导致制度场域的实践乃至制度逻辑发生变化。物质力量、认知、文化和政治因素会对影响起调节作用。总体而言，制度场域逻辑的普遍性受资源环境物质和文化特征的双重影响。
4.实践语汇与场域层级逻辑的涌现
实践语汇是连接语义表征和实践的关键构成要素（就像休克的语义表征为医生熟知，但具体要如何治疗，需要实践语汇等指令来促成），有学者将其定义为社会集体用以理解和构建组织实践的标记类别（似乎可以将标记类别理解为标签，更加主动、动态的那种）。美国公司治理语汇的标记类别就包括股价、机构投资者、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审计、问责制等。实践语汇引导注意力、决策和动员，为成员提供集体认同感。
实践语汇缔造的关注与沟通将形成基于彼此共享的知识、信仰和假设的共同点，共同点对协调和集体行动至关重要，它的产生和传播依赖于将实践和标记类别联结起来的叙事，制度逻辑是这一链条更后的产物，并受类别含义变化的影响。
因此，通过新类别标记涌现和类别含义变化，开发新的实践语汇能够推动场域层级制度逻辑的涌现。多个场域层级的制度逻辑可以共存，即使是相互竞争的制度逻辑也能够反映同一组织形式的不同实践。
(三)场域层级逻辑的演化与变迁
逻辑的变迁涉及理论、框架、叙事变化与实践变化的组合，并伴随着新语汇的产生。符号表征和物质实践的宏观变化，为制度创业者提供感知和利用制度逻辑中问题和矛盾的机会，以实现其变革目的。
场域外部逻辑的变化也将影响场域层级逻辑。在其他制度场域中发展出来的制度逻辑并非整体地适变，而是适应新的制度场域，并列形成竞争性理论或框架。由资源环境、外部逻辑造成的影响往往是不连续的，体现为单个或者一系列关键事件。例如美国化学工业中环保主义逻辑的涌现，依托于《静寂的春天》（1962）、世界地球日和美国环保署设立（1970）、博帕尔化学品泄漏（1984）、埃克森·迪尔瓦兹石油泄漏事件（1989），《静寂的春天》代表了新理论和新框架的涌现，之后的事件则兼具物质性和象征性。
除了外部事件，还有一个视角聚焦内部矛盾对制度变迁的影响。不过，内部矛盾总是存在于制度场域之中，问题在于矛盾如何显现出来，这就又要关注关键事件或是外部因素了。
为了准确描述制度逻辑的变迁，作者们开发了一个类型学，包括三种转型形式和四种发展变迁形式。转型变迁的符号表征和实践的变化更加激进。
表7 场域层级制度逻辑变迁的类型学
变迁形式
定义
样本研究
转型变迁
替代replacement
一种制度逻辑取代另一种制度逻辑
Rao, Monin & Durand (2003)
混合blending
结合不同逻辑的维度
Glynn & Lounsbury (2005)
隔离segregation
从同一起源分离出不同的逻辑
Purdy & Gray (2009)
发展变迁
同化assimilation
合并外部的维度
Murray (2010)
细化elaboration
内生性的强化
Shipilov, Greve & Rowley (2010)
扩展expansion
从一个场域转移到另一个场域
Nigam & Ocasio (2010)
收缩contraction
缩小逻辑的范围
Reay & Hinings (2009)
在替代中，新浪潮料理逻辑替代了经典料理，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实践语汇。此外，还有从编辑逻辑到市场逻辑的制度逻辑替代的例子。
在混合中，一个例子是1996年亚特兰大交响乐团音乐家罢工事件后，评论假的叙事更符合市场逻辑，但也保留了专业逻辑对文化真实性的关注，合并形成了新的语汇。
隔离的例子是美国早期的州级组织遵循官僚组织，后来衍生出了替代性的公共政策逻辑。
同化与混合相似，不过在同化里，初始逻辑更加占据上风，只是吸纳了一部分背的逻辑。例如市场逻辑下的专利实践被纳入科学实践中，强化了学术的专业逻辑，而非是替代。专利维护了科学共同体。又例如，尽管大学应该是科研、教学至上的，但仍根据政府要求采用了公司逻辑的绩效评估，大学的学术逻辑吸纳了绩效评估。混合与同化的差异需要进一步探索和细化。
在细化中，制度逻辑的内部带来新的叙事和实践，进一步强化了盛行的逻辑。
扩展和收缩是制度逻辑范围的变化，例如管理式照护逻辑是制度逻辑从医疗保险场域转移到医院场域，其扩展对应着医学教育语汇中“照护”一词的收缩。
(四)结论
本章解释了场域层级的制度逻辑是如何被宏观、象征和物质实践的过程所塑造的。对符号和实践的双重关注是制度逻辑视角的核心，实践必须用象征来表达，实践语汇承担了这一使命。从而，符号表征或场域层级实践的改变，可能引起制度逻辑的变迁。而制度逻辑发展的类型学，仅仅是刻画了特征，并没有探索哪一种变化在哪种情境下更容易发生。
本章思考的重要问题还包括跨层级的制度逻辑如何运作，复杂的因素包括场域的非同质性和多重逻辑的共存。在进行研究和表述时，需要首先指明调查的逻辑出于哪个分析层级。从整体来看，本节也部分地反映了能动性和权力的角色。
1.
2.
3.
4.
5.
6.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