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2022年9月查出来的肺癌,2024年1月走的。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一年多了,可每天晚上躺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事。

他得病之后,说不上运气好还是不好。挺复杂的那种。

不好的地方是,病理出来说是肺腺癌,还有个什么Kras基因突变。医生说的那些我也不太懂,反正大概意思就是,这个基因变异,没啥能用的靶向药,而且预后不好。再加上检查发现肺里面、纵隔那块都有问题,还有个淋巴结医生说看着像转移了——虽然穿刺没穿出来,他说可能是没取到地方。反正综合下来就一句话:做不了手术了,国内也没啥能吃的靶向药。

但是吧,说起来也怪,那么不好的情况下,又好像有条缝儿透着点光。

当时我带他去的那个医院,是我们省最好的。说实话那个专家号我都不知道咋挂上的,稀里糊涂就加到号了。那个主任看了片子,跟我说医院里正好有个临床实验,研究的那种药,对我爸这个情况特别对口。意思就是说,如果检查下来条件都合适,可以免费入组,用上靶向药,还有国内最好的免疫治疗一起上。

我爸这人,从小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文化水平不高吧,偏偏站在诊室门口能把医生介绍上那几行字看懂了——“擅长领域:肺癌”。他这辈子活得挺潇洒的,胆子大,什么都不在乎。但那天,我在他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他没怎么说话,就是有点怯怯的,好像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活了。可能是因为他知道,这个病,到头来要拖累的是我。

那会儿所有决定都得我来做。说实话,真的特别难。每一个字签下去之前,我都在想,这条路走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没人能告诉我。

最后我还是签了那个临床实验的同意书。原因也挺现实的,一是医生说他的PD-L1表达率挺高,可能对免疫治疗反应不错。二是……我真的负担不起。一次两三万,我不知道我能撑几次。

第一次治疗挺顺利的,靶向加免疫,打完一个月去复查,你猜怎么着?病灶直接缩小了三分之一。医生都挺高兴的,说效果比预期的好太多。我那时候甚至想着,说不定过几个疗程,就有机会做手术了,说不定真的有希望了。我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我爸,他也挺高兴的,脸上终于有点笑了。

但谁能想到,高兴没几天,问题就来了。

我在外地上班,是我姑帮着照顾他。我姑打电话来说,我爸连着好几天低烧,整个人状态特别差。我心里挺慌的,但还是想,也许就是正常反应,等第二次用药打上就好了。

第二周我专门请了假坐高铁过去。我们约在一个地铁站碰头,我到了之后找了一圈没找到他。人不多,我就是看不见他。我给他打电话,响了两声,突然发现角落里有个背影——弯腰驼背的,头发也白了,特别瘦,慢吞吞地拿起电话。

我当时真的愣住了。那是他吗?半个月前他明明还能跟我开玩笑,走路也正常。我印象里他一直是个挺精神的中年人的样子。可眼前这个人,我一眼扫过去,压根没认出来。就半个月,像换了个人。

到了医院,医生做了检查,跟我们说,第二疗程暂时不能上了。他肝肾损伤得太厉害,身体扛不住。说药物对肿瘤敏感是好事,但他的肝肾也敏感得过头。本来人家都是两三个疗程后才开始出反应,他一个疗程就全中了。现在强行上药,可能会有50%的几率肝肾衰竭,直接没命。

停还是不停?医生把问题又扔回给我。

我又得选。真的特别怕。选错了,就是命。

我最后选的是停。我实在扛不住那个风险,我承受不了他马上走。

然后就是住院保肝保肾,一住就是大半个月。果不其然,因为治疗中断,临床实验的项目组不能继续接收他了。我求了医生好久,说能不能至少把靶向药留给我们试试?好歹是药啊。医生还算帮我们,同意再用一个疗程看看情况。同时我也开始打听别的路子,想着万一不行,就上化疗。

结果又出了新的事儿。

那会儿正好赶上疫情大放开,我姑家都阳了。我爸倒是一直阴着。他这人闲不住,刚恢复点精神就去帮他们买菜做饭,结果也不知道在菜市场哪儿传染上了肺结核。

这在呼吸科简直是炸弹。病房里全是免疫力差的肿瘤病人,他查出肺结核,必须马上转院。肿瘤虽然暂时稳定,但先得治结核。上午住进去复查,下午就收拾行李走了。

那段时间我爸已经被折腾得不行了。瘦得脱了形,吃饭喝水都是任务,吃不下也得灌,喝了又想吐。我姑心疼他,找了个中医,人挺有名的,了解情况后建议让我们把他送回老家养养。说老家山好水好,空气也好,出去走走说不定能恢复点。

我爸知道能回老家,精神头居然好了一些。我姑也没明说,但我知道她的意思——就别折腾化疗了,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舒服一点吧。

我同意了。

我爸回老家后,状态真的好了不少。他偷偷去搓麻将,骑着小三轮帮邻居送茶叶,跟村口老头们晒太阳。他给我讲他的一个朋友,肺癌化疗半年没了的。他说,不想那样走。

那是我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自己的治疗说了自己的话。

从那之后,我就不再提治疗的事了。靶向药停了,结核药也停了。什么都没再做。

后面的日子,怎么说呢……也挺快的。四五个月的时间,肿瘤扩散得到处都是。先是右手抬不起来,后来腿也动不了了,最后整个人都瘫在床上。疼得厉害的时候,止痛药都压不住。他一辈子那么硬气的人,会疼得嗷嗷哭。我就坐在旁边给他揉腿,跟着一起哭。

我爸走了已经一年多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会想那些决定,每一个。想的多了,就问自己,是不是选错了?是不是换个选法,结果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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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我知道,问来问去,都不会有答案的。因为只要他走了,不管我怎么选,到最后我都会觉得自己选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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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张张,一个致力于深耕癌症患者亲身叙事的自媒体作者,这里不止有前行路上的艰辛,还有不像命运低头的滚烫故事。

如果快乐很难,那就祝你平安!愿我们都能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