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么换了新式服装?”
1950年3月,喀喇昆仑山上,一个浑身挂满破布条的老兵满脸疑惑地发问。
所有人立刻停下脚步,在这个人迹罕至的生命禁区,对面居然出现了一群如同野人般的武装人员。
连长当时并没有弄清状况,这其实是一场长达四年的残酷遗忘,这群在风雪中苦苦支撑的守关者,最终等来了怎样的结局?
01
1950年3月,新疆的边防交接工作正式提上了日程。
第一野战军第二军第五师第十五团加强连,接到了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上级命令他们立刻前往中印边界的赛图拉,接管那里的边防事务。
赛图拉这个地方,说白了就是一个极度恶劣的生命禁区。这片区域海拔高达五千多米,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冰川和荒漠。
空气稀薄得让人喘不过气,常年气温都在零下几十度。别说长庄稼了,就是连一根野草都难以存活。
这里的风雪简直就像是刀子一样,刮在人脸上生疼。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赛图拉都是被暴雪完全封死的,连鸟都不愿意从这里飞过。
可就是这样一个环境极度恶劣的地方,却卡在了我国边境的战略咽喉上。
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但到了清朝末年,由于朝廷软弱无能,对边疆的控制力大幅度下降。
1865年,阿古柏趁着清廷被列强弄得焦头烂额的时候,直接出兵占领了新疆大片土地。沙俄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狼一样,趁机入侵占领了伊犁。
英国人刚刚在印度站稳脚跟,也对这块宝地虎视眈眈。这几个势力就像分蛋糕一样,企图把新疆从中国的版图上给切出去。
清政府一开始还想通过和谈来解决麻烦,结果人家根本不买账。沙俄占了伊犁还不满足,又把目光盯向了乌鲁木齐。
眼看着事情要闹大,清廷终于在1875年把防务交给了左宗棠。左宗棠是个硬骨头,带着大军就把除了伊犁之外的地方全给收复了。
为了让这支大军能够在沙漠和雪山中行进,左宗棠让人沿途种树,硬生生在戈壁滩上开出了一条生命线。
后来清政府花了一大笔赔款,总算是把伊犁也弄了回来。为了彻底堵住那些侵略者的嘴,左宗棠建议在赛图拉建立一个哨所。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边境安检站嘛,只要这个钉子扎在这里,别人就别想轻易跨过界线。
当时的清军士兵就是靠着人背马驮,硬是把建造哨所的石块和木料一点点运到了五千多米的高山上。
他们在山崖边上垒起厚厚的石墙,留出射击孔,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打那时候起,赛图拉哨所就成了守护祖国西陲的一道铁门。
清朝灭亡后,这里的防务并没有因此停歇。无论朝代怎么更迭,驻守边疆的底线始终没有被打破。
孙中山建立中华民国后,袁世凯摘了桃子。新疆督军杨增新一看北洋政府实力强劲,也就顺势归顺了过去。
赛图拉这个破旧的小哨所,自然也就归入了国民党军队的管辖范围。
他们在清军原有的建筑基础上稍微休整了一下,就把这里变成了一个能容纳上千人的大型军事堡垒。
为了在极端天气下生存,哨所内部挖了深深的地窝子,士兵们到了冬天就只能蜷缩在地下取暖。
由于这地方实在太苦了,国民政府当时定下了一个规矩。所有驻守赛图拉的士兵,实行一年一轮换的制度。
这波操作听起来还挺讲人情的,士兵们知道熬满一年就能回家,心里也就有了盼头。
刚开始那几年,这个规矩确实执行得不错。每一批上山的士兵都带着足够的物资,期满后也能顺顺利利地回家。
在这种有规律的轮换下,边境的局势一直保持着相对的稳定。
02
事情到了1946年,情况就彻底变了味。
那一年,国民政府照例派了一支百人左右的加强小队去赛图拉换防。这群大头兵背着沉重的行囊,顶着风雪爬上了这座生命禁区。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被临时抓来的壮丁,根本没有受过太专业的极地生存训练。
但既然穿上了这身军装,他们也就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他们和往常的守军一样,每天早晨沿着国境线巡逻,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大家都在心里掐着日子,满心欢喜地等着一年期满的那一天。
刚上山的时候,仓库里的物资还算充足。粮食、煤炭和冬装都按定额配发,日子虽然苦,但也还能熬得下去。
每天巡逻回来,大家还能围在火炉旁烤烤手,聊聊家乡的亲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熬到了1947年的换防日。士兵们早早就把行李打包好,站在风雪中望着下山的路。
结果太阳落了山,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带队的长官只能安慰大家,说可能是路上遇到了大雪耽误了,让兄弟们再耐心守几天。
大家也没多想,毕竟在这种鬼地方,晚个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下山的小路依然被大雪覆盖,没有任何人踩过的痕迹。
仓库里的粮食开始见底了,负责后勤的士兵不得不把每天的口粮减半。
这群朴实的士兵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后方高官的眼里,早就成了一颗被彻底抛弃的弃子。
国民党在正面战场上节节败退,大量的物资和兵力都被调往了前线。
那些高高在上的将领们早就把赛图拉这个偏远的哨所忘得一干二净。调兵的名册上,这支百人小队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驻守在山上的士兵们依然在痴痴地等。他们每天都会派人站在最高的哨楼上,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通往外界的那条山路。
每一次风吹过扬起的雪雾,都会让他们误以为是换防的队伍来了。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破灭。这种心理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寒冷更加让人绝望。
进入1948年,情况变得更加糟糕。煤炭早就烧光了,为了取暖,他们只能拆掉一些废弃的木板房来烧火。
冬天的喀喇昆仑山,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士兵们只能几个人挤在一个地窝子里,靠着彼此的体温来熬过漫长的黑夜。
军装早就被磨破了,棉絮暴露在风雪中,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疙瘩。他们只能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扒下稍微完整的衣服,一层一层地裹在自己身上。
这个时候,队伍里已经开始有人因为疾病和饥寒交迫而倒下。
没有任何医疗设备,也没有任何药品。一旦生病,就只能靠着身体硬扛,扛不过去就只能永远留在雪山上。
连个像样的墓地都挖不出来,因为土地早就被冻得像钢铁一样坚硬。
他们只能把战友的遗体用石头简单掩埋,插上一块破木板当作标记。
就是在这种连活下去都成奢望的情况下,那个带队的长官依然坚持每天派人去国境线上巡逻。
他反复告诉底下的兄弟,这里是中国的领土,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让别人踏进来半步。
这群已经被国家彻底遗忘的士兵,硬是靠着这股子倔强,死死地守在了这条荒无人烟的边境线上。
03
时间拨回到1950年3月。
十五团加强连的战士们此时正在风雪中艰难跋涉。连长走在最前面,脚下的积雪深及膝盖,每迈出一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战士们的眉毛和胡子上全都结满了冰花,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有人因为严重的高原反应,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
但是军令如山,没有人叫苦,也没有人退缩。大家咬紧牙关,在缺氧的环境下一点点向赛图拉哨所逼近。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许多当年左宗棠西征时留下的遗迹。那些干枯的树干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沧桑。
越往上走,环境就越恶劣。狂风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就像刀割一样痛。
有的战士不小心踩进了暗冰裂缝,差点连命都丢了。幸亏战友们死死拉住绳子,才把人硬生生拽了上来。
经过几天几夜的极端行军,赛图拉哨所的轮廓终于隐隐约约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就在距离哨所不远的地方,连长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地形。镜头里突然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这让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
赛图拉地处边境,周围几百公里连个牧民都没有。这个时候出现的人影,极大概率是潜入进来的外部武装力量。
那个年代新中国刚刚成立,周边局势非常复杂。如果有敌对势力摸进来,很容易引发严重的边防冲突。
连长立刻打出手势,全连战士迅速散开,依托积雪和岩石做掩护,子弹纷纷上膛。
战士们按照战术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包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只能听到脚踩在雪地上的摩擦声。
随着距离的拉近,对面的情况逐渐清晰起来。
镜头里的那些人并没有携带重火力,甚至连走路的姿势都显得有些踉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当连长彻底看清那些人的装扮时,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对面那几个人身上穿着的,竟然是国民党军队的棉服。只不过那些衣服早就烂成了碎布条,上面沾满了黑乎乎的油污,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他们脚上的鞋子已经破了洞,只能用烂布条一层层地缠起来防寒。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胡子长得像野草一样,有的已经垂到了胸口。
这群人看上去根本不像是一支正规军,倒像是几个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的野人。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还在后面。这几个满身破布的士兵发现了靠近的解放军,他们的反应完全违背了常规的逻辑。
如果是残存的武装力量,面对数量占据绝对优势的解放军,要么立刻开枪顽抗,要么转身就跑。
但是这几个人却做出了一个让人极其不解的举动。
04
对面的这几个士兵非但没有举枪防守,反而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们把手里那几条破枪往雪地里一扔,像疯了一样挥舞着双臂,连滚带爬地朝着解放军的阵地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兵,腿一软直接跪在雪地里,激起一片厚厚的雪花。
眼泪顺着他那张满是污垢的脸颊疯狂往下流,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因为风太大,一开始大家根本听不清他在喊什么。加强连的战士们满脸疑惑,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但谁也没有开枪。
看着这几个人毫无防备地冲过来,连长做了一个停止射击的手势。
他带着几个班长走上前去,仔细打量这群冻得瑟瑟发抖的残存人员。
距离近了,终于听清了对面那个带头的人在喊什么。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询问他们是哪个部分的,怎么连军装的样式都换了。
在这些国民党老兵的认知里,眼前这支队伍肯定是上级派来接替他们换防的兄弟部队。
连长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无法言喻的酸楚。他并没有用胜利者的姿态去嘲讽对方。
他语气平缓地把国内的实际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连长明确告诉他们,国民党早就倒台了,蒋介石也带着高官们逃跑了,现在是解放军在接管全国的防务。
这个消息对于这几个老兵来说,简直就是难以承受的重击。
他们呆呆地坐在雪地里,眼神变得空洞无比。那是一种支撑了四年的期盼瞬间崩塌的茫然。
他们甚至无法理解,那个曾经庞大的政府,怎么说没就没了。
反应过来后,那个国民党长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动容的举动。
他直接给连长重重磕了一个头,苦苦哀求解放军不要杀他们。他表示自己作为长官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求能放过底下这几个兄弟,让他们回老家看一眼亲人。
他们连连解释,自己这些人从来没有针对过老百姓,一直都在这里乖乖地守着国家的边境。
看着这些曾经处于对立面的士兵卑微到了极点,在场的很多解放军战士都悄悄别过了头。
长官在后方吃香喝辣,士兵在雪山啃冰碴子,这简直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连长赶紧把这个长官扶了起来,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解放军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一个保家卫国的功臣。
连长向他们保证,不仅不会动手,还会马上安排人给他们治病,给他们弄口热乎饭吃。
05
经过一番耐心的沟通,连长终于弄清楚了这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正是那支1946年被派上山的百人小队。到了1948年的冬天,队伍的伤亡情况已经到了极其惨烈的地步。
每天都有人倒下,驻地旁边的石头堆越来越多。
到了1949年,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极度严寒,一百多人的加强连,最后只剩下了眼前这8个皮包骨头的老兵。
有人问他们为什么不逃跑,长官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解放军战士都肃然起敬。
他们心里非常清楚,新疆周围有无数双贪婪的眼睛盯着。一旦他们离开了哨所,这道国门就等于向外人彻底敞开了。
虽然被政府抛弃了,但他们觉得自己不能抛弃这片土地。
凭借着这种单纯的执念,这8个人每天依然轮流去国境线上巡逻。鞋子烂了就裹上布条,枪膛冻住了就放在怀里暖热。
他们就像8个活着的界碑,死死地钉在了这条荒无人烟的边境线上。
连长听完这番话,立刻命令炊事班把连里最好的干粮拿出来,就地生火为这几个老兵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肉汤。
当这几碗热汤端到老兵们面前时,那种久违的香气瞬间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几个一米八的汉子捧着瓷碗,双手抖得连汤都端不稳,哭得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对于他们来说,这碗汤不仅是救命的食物,更是他们四年地狱般生活的终结。
中央得知了这个情况后,反应极其迅速。上级部门直接下达了指令,必须妥善安置这些守卫边防的有功之臣。
部队立刻派出了专门的车辆,带着充足的医疗物资,把这8个老兵接下了山。
到了安全的驻地后,解放军给他们洗了热水澡,换上了干净暖和的新衣服。又安排了医生给他们治疗冻伤和各种慢性疾病。
身体渐渐恢复后,有关部门按照他们的意愿,专门给他们发放了路费,并派人护送他们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故乡。
这8个苦命人也是够惨的,1946年被派到雪山上站岗,结果被上头忘了个干干净净。
解放军把他们接下山后,给他们换上新衣服,还专门派车把他们送回了老家。
那些早已逃跑的高官以为这群炮灰早就冻成了冰雕,结果到了1950年春天,人家反而被对立阵营的军人平平安安送了回去。你说这事儿荒不荒唐,当年下命令的人跑到海岛上苟延残喘,而这些被抛弃的底层士兵,却在新时代的阳光下过完了下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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