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转移已成为非小细胞肺癌(NSCLC)患者治疗全程管理中的重大挑战,在携带驱动基因突变(如 EGFR 突变)的患者中尤为突出。传统治疗(如放射治疗和外科手术)的临床获益有限,且常伴随认知功能障碍和生活质量下降[1]。随着 EGFR 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的出现,打破了 NSCLC 脑转移既往的治疗格局。FLAURA2 研究证实,奥希替尼联合方案可为 EGFR 突变晚期 NSCLC 患者带来显著的生存获益,包括脑转移患者[2,3]。在基线脑转移患者中,奥希替尼 + 化疗组的中位无进展生存期(PFS)较奥希替尼单药组延长(24.9 个月 vs 13.8 个月),疾病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 53%[2],同时中枢神经系统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 42%,且中枢神经系统客观缓解率(ORR)较高(73% vs 69%)[4]。
本文分享一例 EGFR 19 号外显子缺失(Ex19del)突变晚期肺腺癌伴多发转移(包括脑转移)病例,其接受奥希替尼 + 化疗联合方案一线治疗后,肺部病灶和脑转移灶均缩小,疗效评估达到部分缓解(PR)。该病例由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蒲丹教授提供,并邀请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李潞教授进行点评。
病例介绍
>>>> 基本信息
男性,年龄 50 岁。
>>>> 主诉
咳嗽、咳痰 2 个月,确诊肺癌 1 个月。
>>>> 现病史
患者于 2 个月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咳嗽、咳粘痰,自行口服药物后症状无明显缓解。此后逐渐出现腹胀,伴恶心、呕吐,静息时亦感胸闷、气促。半个月前(2025 年 1 月)曾就诊于当地医院,在该院的生化检查(2025 年1 月)显示:谷丙转氨酶 4643 U/L,谷草转氨酶 6306 U/L,肌酐 243 μmol/L。颈胸腹部CT 检查(2025 年1 月)显示:双肺散在渗出,部分间质渗出,双肺节段含气不良;心包及双侧胸腔中量积液;腹盆腔积液并腹膜渗出;左肺上叶结节(1.9 cm × 1.6 cm),考虑肿瘤可能;双肺数个小结节;纵隔及双肺门多发淋巴结,部分增大;左侧腋窝淋巴结增大;左侧额叶占位;肝脏小囊肿;肝脏数个异常强化灶;右肾小结石、小囊肿。头及腹部 MRI 检查(2025 年 1 月)示:左侧额叶囊性为主肿块、肝实质内多发结节灶,考虑肿瘤性病变(转移可能)。肝右前叶异常信号,考虑囊肿可能。双侧肾周桥隔肿厚,右肾囊肿。心脏增大,心包局限肿厚、少量积液,双侧胸腔少量积液,双肺下叶局部肺组织信号增高。双侧肋腹壁软组织肿胀,皮下少量积液。行心包及胸腔穿刺引流,引流液液基细胞学检查均提示腺癌。予以保肝、抗感染等对症治疗。为求进一步治疗,患者遂就诊于我院。
>>>> 既往史
一般情况良好,否认肝炎、结核或其他传染病史,无特殊病史。
>>>> 个人史
长期居住于原籍,从事专业技术工作,未到过牧区及疫区。无冶游史,无吸毒史。有吸烟史 20 余年,平均每日 20 余支,已于 2025 年 1 月戒烟。有饮酒史 20 余年,平素偶尔饮酒,现已戒酒。
>>>> 家族史
父亲已故,死于喉癌;母亲已故,死于脑胶质瘤。余家族史无特殊。
>>>> 体格检查
美国东部肿瘤协作组(ECOG)体力状况(PS)评分:0 分。
生命体征:体温 36.7 ℃,脉搏 77 次/分,呼吸 20 次/分,血压 131/88 mmHg。
一般情况:神志清醒,慢性病容,查体合作。
胸部查体:双肺触觉语颤对称无异常,未触及胸膜摩擦感,双肺叩诊呈清音,双肺呼吸音清,未闻及干湿啰音,心界正常,心律齐,各瓣膜区未闻及杂音。
皮肤黏膜、头颈部、脊柱四肢及神经系统查体均未见异常。
>>>> 辅助检查
2025 年 2 月肿瘤标志物检测:癌胚抗原 10.9 ng/mL(参考值0 ~ 5 ng/mL)。
2025 年 2 月头颅 MRI(平扫 + 增强):左侧额叶囊实性肿块,大小约 6.8 cm × 5.7 cm,考虑转移瘤可能,请结合临床及其他检查综合评估。
2025 年 2 月胸部 CT(平扫 + 增强):左肺上叶尖后段见大小约 2.1 cm × 1.6 cm 的结节影,边缘毛糙。双肺散在大小不等小结节,长径范围约 0.2 ~ 0.6 cm。肺门及纵隔淋巴结增多、肿大。心包及双侧胸腔少量积液(右侧明显),左侧胸腔见置管影。左侧第 8 肋腋段局部密度稍减低。甲状腺右叶见稍低密度软组织肿块。
2025 年 2 月全腹部 CT(平扫 + 增强):肝脏多发异常强化结节,最大病灶位于左外叶上段,长径约 1.8 cm,考虑血管瘤可能,部分肝转移瘤待排。肝囊肿。双肾囊肿,右肾结石或钙化。十二指肠升段旁结节,考虑淋巴结或其他可能。腹腔及腹膜后多发淋巴结,部分稍增大。骨盆组成骨高密度结节,考虑骨岛或其他可能。
2025 年 2 月 SPECT 全身骨显像:未见确切肿瘤骨转移征象。
2025 年 2 月胸水病理检查:见极少量腺癌细胞。
2025 年 2 月二代测序基因检测(胸水):EGFR p.E746-A750 del ELREA(1.22%),DNMT3A p.R882H(10.79%)。
>>>> 临床诊断
左肺上叶腺癌伴双侧肺门、纵隔淋巴结、心包、胸膜、脑及肝转移(cT1cN3M1c,ⅣB 期,EGFR 19del 突变);双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
>>>> 治疗经过
经多学科团队讨论并与患者及家属充分沟通后,决定采用奥希替尼 + 化疗方案治疗。2025 年 2 月,患者开始口服奥希替尼(80 mg,qd),并给予第 1 周期培美曲塞静脉化疗(900 mg d1,q3w)和顺铂胸腔灌注化疗(40 mg,共 2次)。随后化疗方案改为:培美曲塞 850 mg d1 + 卡铂 450 mg d1,q3w。行 6 个周期联合治疗后,予以奥希替尼单药维持治疗。
治疗 6 周后(2025 年 4 月),复查胸部 CT 发现左肺上叶尖后段病灶(大小约1.8 cm × 1.7 cm)较基线时(大小约 2.1 cm × 1.6 cm)缩小,双肺结节缩小,纵隔淋巴结缩小,胸腔积液基本吸收,左侧胸腔置管拔除。治疗 8 个月(2025 年 10 月),复查胸部 CT 示左肺上叶尖后段病灶进一步缩小(大小约 1.6 cm × 1.3 cm),余基本同前,疗效评价为 PR。
图 1. 基线与奥希替尼+ 化疗治疗 6 周后及治疗 8 个月时胸部 CT 检查结果
治疗 6 周(2025 年 4 月),复查头颅MRI 示左侧额叶病灶(大小约 5.2 cm × 4.3 cm)较基线时(大小约 6.8 cm × 5.7 cm)明显缩小。治疗 5 个月后(2025 年 7 月),复查头颅 MRI 示左侧额叶病灶进一步缩小(大小约3.5 cm × 3.4 cm),疗效评价为 PR。
图 2. 基线与奥希替尼 + 化疗治疗 6 周及 5 个月后头颅 MRI 检查结果
治疗期间,肿瘤标志物癌胚抗原从 10.9 ng/mL 降至 1.54 ng/mL,患者的耐受性良好,生活质量较好。目前,患者疾病控制稳定,仍在治疗中。
图 3. 奥希替尼 + 化疗治疗前后癌胚抗原(ng/mL)的变化曲线图
病例点评
李潞教授:
「FLAURA2 模式」彰显实力,助力 EGFR 突变肺癌患者肺部和颅内病灶深度缓解
在 NSCLC 诊疗实践中,脑转移的治疗已成为严峻挑战之一。脑转移不仅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与认知功能,还会严重影响长期生存。流行病学数据显示,约 10% 的 NSCLC 患者在初诊时即存在脑转移,而 26% ~ 53% 的患者在病程中会发生脑转移[1]。值得注意的是,相比驱动基因阴性患者,驱动基因阳性患者的脑转移风险更高[1];而且,EGFR 突变 NSCLC 患者的 3 年累积脑转移率可达 29.4% ~ 60.3%[1]。
奥希替尼+ 化疗(即「FLAURA2 模式」)为 EGFR 突变晚期 NSCLC 患者提供了新的治疗选择。《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NSCLC 诊疗指南 2025》已将奥希替尼 + 化疗一线治疗 EGFR 敏感突变晚期 NSCLC 作为 Ⅰ 级推荐[5]。同时,该方案已获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并纳入国家医保目录,提高了患者可及性和可负担性[5]。
Ⅲ 期随机对照、开放标签、国际性研究 FLAURA2 为奥希替尼 + 化疗联合策略提供了坚实证据。FLAURA2 研究数据显示,与奥希替尼单药组相比,奥希替尼 + 化疗组的中位 PFS显著延长约9 个月(研究者评估:25.5 个月 vs 16.7 个月;HR = 0.62,95%CI 0.49-0.79;P < 0.001;盲法独立中心评审评估:29.4 个月 vs 19.9 个月;HR = 0.62,95%CI 0.48-0.80);各预设亚组均显示出一致的 PFS 获益优势,包括基线脑转移(24.9 个月vs 13.8 个月;HR = 0.47,95%CI 0.33-0.66)等预后不佳的患者人群[2]。此外,该研究最终总生存期(OS)分析显示,与单药组相比,联合治疗组获得了具有统计学意义和临床意义的 OS 改善,两组中位 OS 分别为 37.6 个月 和 47.5 个月(HR = 0.77,95%CI 0.61-0.96;P = 0.02)[3];同样,各预设亚组均展现出一致的 OS 获益,基线脑转移患者中两组中位 OS 分别为 40.9 个月和 29.7 个月(HR = 0.72,95%CI 0.52-0.99)[6]。值得关注的是,颅内疗效分析显示,在基线脑转移患者中,联合治疗组的中枢神经系统 PFS 相较单药组具有临床意义的改善(中枢神经系统进展或死亡风险降低 42%),中枢神经系统完全缓解(CR)率达 59%,这为其长生存获益奠定了坚实基础[1,4]。
该病例为一例 EGFR Ex19del 突变伴脑转移的晚期肺腺癌患者。经一线奥希替尼+ 化疗联合治疗,继以奥希替尼单药维持治疗,患者的肺部原发灶和颅内转移灶均缩小,疗效评估达PR。自开始靶向联合治疗起,已随访 11 个月,患者目前病情稳定,仍在继续治疗中。该病例的诊疗实践表明,奥希替尼 + 化疗作为 EGFR 突变晚期 NSCLC 伴脑转移患者的一线治疗策略,可取得显著的肺部及颅内疗效。这不仅为「FLAURA2 模式」在真实世界中的有效性与安全性提供了有力佐证,也为临床实践中针对 EGFR 突变晚期 NSCLC 伴脑转移患者实施精准、强化的联合治疗策略提供了重要参考。
专家简介
李潞 教授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肺癌中心主任医师,医学博士
CSCO 小细胞肺癌专家委员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转移专委会委员
中国老年保健协会肺癌专委会委员
四川省医学科技创新研究会肺癌县域防治与筛查专委会主任委员
四川省抗癌协会肺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四川省抗癌协会小细胞肺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四川省肿瘤学会肺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四川省国际医学交流促进会肺癌多学科治疗(MDT)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四川省预防医学会胸部肿瘤多学科防治分会副主任委员
四川省抗癌协会化疗专委会委员
四川省女医师协会肿瘤学专委会委员
成都市抗癌协会肺癌诊疗一体化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专业特长:致力于肺癌的基础与临床转化研究。擅长肺癌 MDT 治疗,小细胞肺癌治疗,局部晚期肺癌治疗以及肺癌术后治疗
专家简介
蒲丹 教授
四川大学肿瘤学博士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肺癌中心,讲师,副主任医师
中国胸部肿瘤协作组青年委员
四川省抗癌协会小细胞肺癌专业委员会委员
四川省肿瘤学会肺癌专委会委员
中国抗癌协会肿瘤转移专业委员会会员
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肺癌中心从事肺癌内科及放射治疗工作
✩ 本文仅供医疗卫生等专业人士参考
内容策划:nyh
项目审核:杨静、秋树叶
参考文献
[1]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肺癌医学教育专业委员会, 北京医学奖励基金会肺癌医学青年专家委员会脑转移协作组. 中国驱动基因阳性非小细胞肺癌脑转移临床诊疗指南(2025版)[J]. 中国肺癌杂志, 2025, 28(1):1-21.
[2]Planchard D, Jänne PA, Cheng Y, et al. Osimertinib with or without Chemotherapy in EGFR-Mutated Advanced NSCLC[J]. N Engl J Med. 2023 Nov 23;389(21):1935-1948.
[3]Planchard D, et al. First-line Osimertinib + Chemotherapy Versus Osimertinib Monotherapy in EGFRm Advanced NSCLC: FLAURA2 Final Overall Survival. 2025 WCLC. PL02.06.
[4]Jänne PA, Planchard D, Kobayashi K, et al. CNS Efficacy of Osimertinib With or Without Chemotherapy i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Mutated Advanced Non-Small-Cell Lung Cancer[J]. J Clin Oncol. 2024 Mar 1;42(7):808-820.
[5]中国临床肿瘤学会指南工作委员会.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非小细胞肺癌诊疗指南2025[M]. 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2025:98-103.
[6]Jänne PA, et al. FLAURA2: exploratory overall survival (OS) analysis in patients (pts) with poorer prognostic factors treated with osimertinib (osi) ± platinum-pemetrexed chemotherapy (CTx) as first-line (1L) treatment (tx) for EGFR-mutated (EGFRm) advanced NSCLC. 2025 ESMO. LBA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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