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定格在1935年,地点百丈关。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红四方面军刚吃了个大败仗,正如潮水般往后撤。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身为红93师师长的陈友寿,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句号。
他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把枪口对准了自己,扣响了扳机。
那年头,他不过二十来岁,正是能打能冲的好岁数。
咱们都知道,他是红四方面军三大主力师之一的头儿,枪林弹雨里没倒下,雪山草地也蹚过来了,最后竟折在自己手里。
不少人议论,说他是因为打了败仗,脸上挂不住才寻了短见。
这话听着有理,但没说到点子上。
这一次失利,充其量是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
真要把他逼到这份上的根源,还得往回捯,是当初在嘉陵江边,他心里那笔账没算明白。
这笔账,牵扯着兄弟情分,更牵扯着红军这支队伍到底凭啥立足。
咱们把日历翻回到强渡嘉陵江那会儿。
那时候的陈友寿,别提多威风了。
他手底下的红93师,那是原红31军219团跟苍旺独立团捏合起来的尖刀部队。
这位师长虽说出身苦哈哈,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可论起排兵布阵,那是天生的好手。
往广元打的时候,那叫一个势如破竹。
特别是拿下青龙观那一仗,陈友寿这指挥手腕,绝了。
青龙观这地界,那叫一个险,川军觉得红军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根本上不来,防守也就松松垮垮。
徐向前总指挥亲自点将,让红93师配合擅长夜战的红274团。
弟兄们愣是在悬崖峭壁上抠了三个多钟头,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山顶。
川军一个旅当场就被打懵了,裤子都没提好就炸了营。
这一仗,干得那是真漂亮。
可偏偏就在红93师打算试着过嘉陵江的时候,出岔子了。
打头阵的274团有个连,偷渡的时候漏了行藏。
后面的队伍被火网压得抬不起头,根本接应不上。
孤立无援,这一个连四五十号弟兄,全都落到了敌人手里。
要是光被抓,兴许还有救。
可对岸那帮川军,干了件丧尽天良的事儿。
转过天来,他们把这几十个被俘的红军押到滩头,逼着跪下。
紧接着,当着对岸红军战友的面,拿刺刀挨个儿给捅了。
江水红了,对岸红93师弟兄们的眼珠子也瞪出了血丝。
那种眼瞅着生死弟兄被屠宰却帮不上忙的滋味,足以让人理智全无。
没过多久,红军主力发疯似地猛攻,憋着一股子复仇的恶气强渡嘉陵江。
这帮杀红了眼的汉子,三下五除二就把敌军打散了,顺带手把那些手上沾血的凶手——一大批川军俘虏,全给摁住了。
这下子,烫手的山芋扔到了陈友寿手里。
这帮俘虏咋办?
按红军的规矩,这事儿没二话:优待俘虏,不准杀人。
这是铁律,是红军跟旧军阀不一样的金字招牌。
可要是按陈友寿心里的江湖道义算,那又是另一码事。
啥叫战友?
那是一个锅里抡马勺、一起挡枪子儿的过命交情。
兄弟被人虐杀了,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以后还咋带兵?
还咋称兄道弟?
那一刻,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
路子一:老实守规矩,把人送后方。
结果是规矩保住了,但心里憋屈,觉得对不住地下的弟兄。
路子二:血债血偿,宰了这帮畜生。
结果是出了口恶气,军心稳了,但纪律算是犯了个底掉。
陈友寿咬咬牙,选了后者。
他当时撂下一句狠话:“哪怕这师长我不干了,也得给死去的弟兄报仇雪恨。”
他让人把俘虏关了起来。
等到第二天队伍集合吹号的时候,那批俘虏早就“人间蒸发”了。
大伙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人都被处理了。
这事儿传到总指挥徐向前那儿,徐帅气得拍了桌子。
杀俘虏,看着是快意恩仇,其实是在刨红军的祖坟。
要是红军也跟军阀似的滥杀无辜,老百姓凭啥信你?
敌人哪还敢投降?
这队伍的政治底色不就染黑了吗?
可那会儿仗打得正凶,广昭战役、苍仪战役一个接一个。
红93师是主力,陈友寿那是员虎将。
徐向前琢磨再三,决定先把这事儿摁下,让他去战场上戴罪立功。
陈友寿估摸着,这梁子算是揭过去了。
毕竟在后头的仗里,红93师那是真玩命。
特别是在掩护大部队撤离川陕的阻击战里,面对川军和胡宗南部队潮水般的反扑,红93师像钉子一样扎在阵地上,哪怕打光了也一步不退。
按陈友寿那套老理儿:老子立了这么大功劳,宰几个俘虏算多大点事?
但他想岔了。
在革命队伍里,功是功,过是过,功过不能相抵,这是原则底线。
该来的总会来,清算的时候比他想的更狠。
红四方面军南下川西半道上,形势急转直下。
因为总指挥王树声一道仓促的命令,红93师还没拢好队伍,就被迫跟敌人接了火。
这一仗输得太惨,阵地前躺了一片,连团长、政委都折进去了。
新账旧账一块儿算。
上头拍了板:追究红93师之前江边杀俘虏的责任,再加上这次指挥失误的罪过。
陈友寿的师长帽子被撸了,打发去红军大学“深造”。
这对他来讲,简直比枪毙他还难受。
为啥?
头一条,他是庄稼汉出身,扁担倒了不识一字,让他去“念书”,就好比逼着张飞绣花,纯粹是精神折磨。
第二条,也是最要命的,对于一个纯粹的武将来说,缴了他的枪,让他离开战场,那就等于抽了他的脊梁骨。
在红军大学那段日子,陈友寿度日如年。
他脑子转不过弯来。
他想不通,为啥自己一心为了给兄弟报仇,为了队伍拼命,最后落个这般田地?
他搞不懂,为啥那些死板的条条框框,比弟兄们的命还金贵?
再加上那会儿张国焘闹分裂非要南下,红军处处碰壁。
陈友寿虽然墨水不多,但凭着打仗的直觉,也觉得这南下的路子不对劲。
可他嘴笨说不出道道,也没本事改变。
曾经威风八面的常胜将军,如今成了“罪人”加“学员”。
看着以前的老部下在前线跟敌人拼刺刀,自己却只能坐冷板凳认字儿,这种巨大的落差,一点点把他心里的防线给啃塌了。
最后一根弦崩断,是在百丈关。
那是一场绞肉机般的血战,南下的红四方面军伤筋动骨。
陈友寿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里的阴霾怎么也化不开。
回头瞅,是为了“讲义气”杀俘虏背的处分;往周围看,是南下战略搞得损兵折将;往后想,是被夺了兵权后的茫然无措。
这个十八岁就提着脑袋闹革命的汉子,突然觉着自己走进死胡同了。
他钻进了牛角尖出不来:为啥我有情有义、有勇有谋,到头来却成了革命队伍里的“废人”?
在这个死胡同里,他扣响了扳机。
陈友寿这一死,让人心里挺不是滋味。
这不光是一颗将星陨落,更是那个年代草莽英雄转型的阵痛。
这不由得让人想起《亮剑》里的李云龙。
为了给魏和尚报仇,李云龙也宰了黑云寨的土匪。
但他也就是降职当了营长,照样有仗打,照样有人用。
更重要的是,他身边有个赵刚那样的政委,关键时刻能拉一把,在思想上给他把把关。
陈友寿没那个造化。
他只有一腔子血勇和那套朴素的江湖义气。
这种义气,在旧军队里或许能让他当个受人拥戴的大哥,可在纪律严明的红军队伍里,却成了致命的软肋。
拿几个俘虏的人头祭旗,听着是解气,是“天经地义”。
可这口子要是开了,红军的纪律就是废纸一张,部队的凝聚力就退化成了帮派伙伙的江湖义气。
陈友寿到死都没算明白这笔账。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兄弟情义毁了前程。
其实,他是因为没能跨过从“江湖好汉”到“职业革命军人”的那道门槛,被时代狠狠地绊了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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