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5日,勒里博(Christophe Leribault)被匆匆任命为法国巴黎著名的卢浮宫博物馆馆长,替代12小时前辞职的前任馆长德卡尔(Laurence des Cars)。
此次迅速的权力交接旨在恢复这家遭受重创的博物馆的秩序,这些危机包括:盗窃案、劳工动荡、漏水、基础设施老化以及一起涉嫌持续十年、金额高达1200万美元的门票欺诈案。其中尤为臭名昭著的,是去年10月所发生的王冠珠宝失窃案。所有这些丑闻都令这家全球参观人数最多的博物馆蒙羞。
观察家们相信,作为直属法国政府文化部的国立博物馆,法国总统在旧馆长辞职问题上施加了微妙的影响,从而在大选之前不免令人怀疑有“政治操纵”之嫌。法国总统马克龙(Emmanuel Macron)已将卢浮宫的改造作为其明年任期结束之际的一项标志性文化遗产计划。
舆论普遍认为,政府之所以选择勒里博临危受命,是希望他能在如此敏感时机成为卢浮宫的稳定掌舵人,负责卢浮宫的安全升级和现代化改造。
勒里博是一位十八世纪艺术专家,毕业于卢浮宫学院,曾执掌法国最大的几家博物馆,包括小皇宫和奥赛博物馆。他最近的任职是凡尔赛宫博物馆馆长,凡尔赛宫是法国最重要的文化遗产之一,游客络绎不绝,年度预算约为1.7亿欧元(2亿美元)。
如此辉煌的履历令他成为危机时代的理想人选:一位受法国博物馆体系塑造的策展人兼管理者,习惯于公众的审视、庞大的参观人群以及国家文化权力的运作机制。
德卡尔的离任为何如此令人震惊?
她并非普通的博物馆馆长。她于2021年上任,成为卢浮宫历史上首位女性馆长——这在为国王建造的宫殿中具有象征意义,须知和欧洲其它王室迥异的是,在法兰西逾千年的王朝史上从未诞生过哪怕一位女性君主,甚至没有一位真正临朝称制的王后或王太后。
对于法国文化界的许多人来说,她的离职终于解答了自卢浮宫被盗以来一直萦绕在卢浮宫头上的疑问:在法国最具象征意义的机构之一,如此大规模的盗窃案为何会发生,而高层官员却无人因此下台?
表面上,是德卡尔主动提出辞呈,而马克龙办公室接受了她的辞职,并用经典的法国社交措辞称之为“负责任的行为”,同时不失分寸地表示,卢浮宫博物馆现在需要平静,并为安全和现代化项目注入新的活力。
2月24日,德卡尔在接受《费加罗报》采访时表示,自己已成为众矢之的,无法在同样的体制氛围下继续推进博物馆的转型。
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价值8800万欧元(1.02亿美元)的珠宝盗窃案是导火索,但并非全部真相。
劳资纠纷、泄密、基础设施老化以及另一起门票欺诈丑闻,早已让卢浮宫在巴黎乃至更广阔的范围内,看起来像是一个连基本运营都无法掌控的著名机构。
去年6月,一场未经批准的罢工导致游客被困在“贝聿铭金字塔”(兼作售票处的玻璃建筑)外,也暴露了员工对过度拥挤、人手不足和其他恶劣条件的不满。
就在德卡尔辞职前几天,卢浮宫博物馆二号人物、行政主管金彭(Kim Pham)罕见接受了美联社采访,称像卢浮宫这样规模的博物馆出现欺诈行为“在统计学上是不可避免的”,同时也承认存在一些不足,并表示已经加强了管控。
他在采访中着重强调了客观难处:卢浮宫实在太大了,8.6万平方米的面积,3.5万件展品,以及每年约900万的游客,这一切无不增加了博物馆的管理难度系数,此外,还有所谓“老宫殿的问题”,以及“大巴黎的问题”。
私下里,卢浮宫官员和法国博物馆界的其他人士直言不讳地指出:老旧的石头建筑会漏水。
卢浮宫的问题比“老宫殿的问题”严重得多——它是一座位于人口稠密的首都中心的中世纪至现代宫殿建筑群,而不是位于郊区的独立场所。
金彭以更为委婉的措辞表达了类似的观点,他将卢浮宫描述为一座拥有“多重历史底蕴”的历史建筑,其历史可追溯至13世纪初。
卢浮宫坐落于巴黎市中心,面临着游客压力、交通拥堵、多处入口以及作为历史古迹和热门景点所带来的日常损耗。
另一方面,随着马克龙的任期即将结束——他的最后一个任期将于明年结束——卢浮宫的改造已成为他标志性的文化项目——这是他版本的法国总统们常常热衷的大型博物馆和纪念碑改造计划。
马克龙于2025年1月宣布了“卢浮宫新复兴”计划(« Louvre – Nouvelle Renaissance »),据法国国家审计署估计,该项目目前预计耗资约11.5亿欧元(13.6亿美元)。
它包括塞纳河畔的新入口、新的地下空间,以及一个专门用于展示《蒙娜丽莎》的展厅,并实行限时参观,以缓解画作周围的拥挤状况,改善游客流动。
在法国,总统往往与重要的文化作品联系在一起——例如蓬皮杜(Georges Pompidou)与蓬皮杜中心(Centre national d'art et de culture Georges-Pompidou),密特朗(François Mitterrand)与国家图书馆(La BnF),希拉克 (Jacques Chirac)与布朗利河岸博物馆(Musée du quai Branly),等等。
“卢浮宫新复兴”计划正是这类专属于马克龙的文化项目,也是马克龙任上规模最大的项目,这也是法国文化界一些人公开猜测德卡尔斯为何在10月盗窃案发生后,即便提出辞职,也没有立即离职的原因之一:马克龙对卢浮宫的计划寄予厚望,如果她立即离职,可能会让他的旗舰文化项目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一个关键问题是,卢浮宫在加强安保方面取得了多大进展?答案是:进展不够,速度也不够快。
据法国媒体报道,法国国家审计署的调查结果显示,卢浮宫的安保升级预计要到2032年才能完成。报道称,截至2024年,只有不到40%的博物馆展厅安装了摄像头。
盗窃案发生后,也出现了一些具体的举措。到2025年底,卢浮宫将采取额外措施,包括安装防入侵装置和防车辆障碍物。德卡尔去年11月在法国国民议会作证时表示,卢浮宫将在2026年底前安装100个外部摄像头,并加强与警方的协调,包括在卢浮宫内设立一个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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