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屋梁上有老鼠搬核桃。
原本打算不管,继续睡,可它们实在淘气,听那动静,还要商量着大部队如何行军。我打开灯,准备出声让它们消停消停,结果可能光出现得太突然,将某只老鼠吓着了,抱的核桃直接掉了下来,正砸到我额头上。
第二天,眼见着我额头上那老大一个包,奶奶又骂我爸又骂猫。说我爸小气,明明修新房子,不学新式的修法在二楼结个平顶,偏要闹成硬山瓦顶,不就是舍不得拆老房子时的那些木料,现在好了,老鼠在屋梁上横着走,还打人,谁家人在家里还能让老鼠打了?骂橘猫吃里扒外,不着家,天天就知道惦记去别人家吃饭,把自个儿养得油光水滑的,也不知道回家叫两声,避避鼠;又骂黄猫,老都老了,还躲清闲,这十几年都过了,现在天天在家当个哑巴。
我爸没吭声。橘猫黄猫不在家。
作为让老鼠打了的人,我有点儿尴尬。
大约看出我的无措,奶奶说:“让老鼠打了没啥,前两天,你乾先叔叔还让花猫子咬了呢,一个人一只狗,让花猫子给欺负成那样。要是我,拿个砍柴刀,两刀劈过去,还能让它占便宜了。”
我爸终于没忍住,咳嗽了一声。
奶奶八十六岁了,行动没早前麻溜,但心劲儿不输,说起来这类的事,英姿飒爽,两刀就能解决。她倒也不算瞎说,现在还保留着“手刃”技能。闲不住,拿把镰刀去山坡上割把草,菜园子里砍棵菜,间或果子熟了,拿刀勾两枝过来摘几个枇杷、李子、樱桃……
人迹少,山里长封了林,各种动物乌泱泱的,好多的野生动物如入无人之境。听说河下都有人看见领着一群小猪喝水的野猪。而我们山上,最近花猫子猖狂得很,有邻居家二十多只鸡都给咬死了。
奶奶说的,是前两天花猫子故技重施,到乾先叔叔家偷鸡,被豆豆看到,去救鸡,结果把豆豆咬了,人去救豆豆,又把人咬了。花猫子不大,是一种狸,可豆豆,偏偏是一只宠物狗,战力不行。
这“人犬大战花猫子”,成了大家的龙门阵,毕竟花猫子只有一只,而这边,鸡咬死了,人手受伤,豆豆肢体严重受伤。当然,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讲一遍后,后面要跟上半句,不怪乾先弱,只怪花猫子太猖狂。
黄猫老了,我们吃饭,它回来了,趴在脚边跟着听人聊天,若不是肚子偶尔咕噜两声,完全不见生息。橘猫回了家,过来拿爪子拍它,它也置之不理。
黄猫出生在我们家,它妈妈是一只流浪猫,生完它后便离开了。小时候它性子就烈,因为报仇和蛇打架,右边的眼睛瞎了,面容狰狞。长大被姑姑领去养了很多年,后来搬家去城里,黄猫成了无处可去的老猫,无奈,又安置回了我们家。
它从姑姑家回来时,脾气古怪,面相凶恶,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样子,家养的其他动物看到它都远远避过去。现在又在家待了快十年,反倒慈祥了,新来的猫猫狗狗谁挨它都不在意。
奶奶听我这么说猫,接话过去:“老都老了还不晓事?做个千嫌万嫌的人,有什么好?”又刺激我爸,“猫给养老了,狗给养老了,我你们也给养老了,你以后呢?谁陪着?”
我爸只吃饭,不搭腔。我也只好端着碗,跟着不说话。
我爸六十多岁了,除开年节,其他时候,他就是山里的年轻人。真的,在老家范围,只要我们不回去,爸爸和奶奶就是六十多岁的年轻人和快九十的中年人,和我们的日常很相像,鸡毛蒜皮都要吵,并不会平和。唯一不一样的是,我一回去,两个人都会向我告状。
时间已然进了九月,山里一树一树的桂花还捂着没开,奶奶说,就是在等你呢。
我倒没有这么想过,毕竟我是临时起意回家的。
第三天,起床推开窗户,楼下的桂花香气团团袭来,花竟然开了。
奶奶很高兴,站在院子里,难得郑重:“这么金贵的花开了,我早就想喊你办件事。正好这次回来,我告诉你。以后我死了,你要给我写篇祭文,祭奠停灵的那天晚上念,一定要比某家的写得还要好。”
某家祭文的效应我是知道的,听说闻者流泪,几面山的人都传抄过。
我一口气憋住,不知道是话吓的,还是被香熏的。好半天才回答,“那一时半会儿哪里能写出来?要不你先好好过,我一边拟个草稿,写得不对的地方你听听,咱们再往对里改?”
“也好,你不知道的地方还能问我。”
回程去,奶奶像我去读书时一样叮嘱我,“祭文你记得好好写。”
我哭笑不得,点头答应。
车窗外熟悉的风景一帧帧跑过,我在想,奶奶要的也许是我写一个故事或者一本小说。就算奶奶差不多有点老了,但没听过她故事的人,还有那么多。
——转载自《内蒙古妇女》杂志2025年第2期
来源:内蒙古妇女媒体网络工作中心
编辑:刘海林
校对:王娇、王春梅、张裹裹
审核:包文荣、贾永来、特古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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