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真有苏东坡这样的人吗？提这个问题，不是怀疑历史，而是感叹命运。他活得太热闹了，诗词、书法、美食、交友，样样都有滋有味。可热闹底下，藏着一个极别扭的人生。
这个春节假期，又看了一遍央视的苏东坡纪录片，和林语堂版的《苏东坡传》。
苏轼，二十岁中进士，欧阳修捧他，仁宗皇帝说给子孙找了两个宰相（他和弟弟苏辙）。这起点，放眼整个宋朝，没几个人能比。可结果呢？宰相没做成，一生倒是被贬着走完了。杭州、密州、徐州、湖州，然后黄州、惠州、儋州，越走越远，直到天涯海角。
后人说这是苦难造就了文豪，可这话说得太轻巧。苦难就是苦难，没有谁生来是为了受苦的。苏东坡若真有的选，他选做宰相还是做词人？答案明摆着。
宋朝的官场很有意思，对士大夫好得不得了。不杀言官，贬官也只是挪地方，俸禄照发，走到哪都有人接待。这种环境养人，也害人。
苏东坡一辈子没吃过真正的苦，所谓的苦，是理想实现不了的苦。他骂王安石新政，也骂司马光全盘推翻新政，两头不讨好。可骂完就完了，他干不了王安石那种事——认准一件事，就算与天下为敌也要推下去。他也做不成陶渊明——彻底不干了，回家种田，再不回头看官场一眼。
他卡在中间，想治国，没政治家的狠劲；想归隐，又放不下功名。后人说这叫圆融，叫智慧。其实就是没办法。
苏东坡最厉害的是才华，最害他的也是才华。写首诗，天下传唱；写篇文章，人人叫好。他习惯了被人喜欢，被人捧着。走到哪，地方官设宴，文人唱和，百姓围观。几杯酒，一点盘缠，换他留首诗，这买卖谁不干？
他用才华换了一辈子人情，可才华这东西，能换饭吃，换酒喝，换不来真正的政治分量。汉武帝让司马相如写赋，唐玄宗让李白作诗，都只是点缀，没人真让他们治国。苏东坡也一样。他有良知，有底线，对百姓好，可治国要的不是这些，是判断、是手腕、是忍常人所不能忍。这些，他没有。
他内心其实清楚。写“一蓑烟雨任平生”，写得再洒脱，也藏不住那个“任”字——不是主动选的，是只能这样了。写“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写完了第二天照旧跟朋友喝酒。他放不下，也拿不起。这种状态，说好听点是旷达，说白了就是挣扎了一辈子，没挣扎出个结果。
现在好多人喜欢苏东坡，觉得他活得通透。其实不是通透，是大家在用他的诗词给自己找台阶下。工作上受点气，想想“也无风雨也无晴”；理想实现不了，背几句“但愿人长久”。好像一豁达，问题就没了。这不叫喜欢苏东坡，这叫同病相怜。
人不能只靠被人喜欢活着。才华是好事，但才华不能当饭吃，更不能当脊梁用。真正的成熟，是想清楚自己要什么，然后去做，去承担。要么入世，拼到底，输赢都认；要么出世，彻底放下，求个心安。最怕的就是卡在中间，一辈子都在妥协，还管这叫智慧。
苏东坡留给后世的，是诗词，是审美，是一个文人的极致。这些够了。可若把他当人生榜样，学他那一套处世之道，那就真把人学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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