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团结报)
转自:团结报
□ 祁泽宇
温州是历史上的文学重镇,也是孕育散文书写的园地,其得天独厚的条件促成了文学和自然的联姻,特别是随着近些年温州经济的高速发展,作为文学书写对象的温州进入了作家们的创作视野。由吉狄马加主编的散文集《一片繁华海上头》便是散文界一次文学集结,作家们畅快地书写温州的人文地理,他们有的行旅,有的客居,有的则是土生土长的温州人,他们在温州的山水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用不同的视角塑造出文学地理意义上的“文学温州”。
景色是有形的,而文化却是随物赋形的,《一片繁华海上头》中的篇什往往能够通过文化的深意,让读者获得直观的体味,转而进入一种综合性书写。作家们置身地理场域之中,不约而同地将山水情调之自觉归于谢灵运,他们各有切入点,刻画出“千面谢灵运”。谢灵运对自然的态度也确实如此:“夫衣食人生之所资,山水性分之所适……横流之弊,非才不治,故时有屈己以济彼,岂以名利之场贤于清旷之域邪?”这种洒脱、超然,绝非附庸风雅的文人所能企及的。“自以为有安邦定国之才,却不懂宫廷政治之残酷”的谢灵运,只能寄情山水,寻找心灵的自适。但苦难往往是诗家幸事,温州山水因谢氏的洗礼多了诗意,所谓“名人托迹之地,江山千载犹香”,便成就了中国文学地理的一朵奇葩。
散文家所希冀的是一片躲避喧嚣的桃花之源,透过谢灵运,他们发现山水风景因历史的加持而显得厚重,经由人格投注更显神采飞扬。今天的冯秋子、黄亚洲、马叙等一众散文家也以自己的文学叙述,唤醒传承这一文脉,并逐渐凝固为一座城市的文化记忆。
在书中,计文君的《山·水·诗》将山水视作与社会性空间相对的异质性空间,是“诗”的先天设定,这无疑是对谢灵运极佳的注解,也是本书所传达的思考——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黑陶的《由天空和山海所孕育》引古证今,将塘河视作“温州文化的母体”,从文化地理到文学地理,展现温州特殊的价值关联与情感表现。
无论是写山城水城,还是写人杰地灵,散文集在此岸世界兴寄,又在彼岸世界感怀,体现出独特的审美境界。例如,陈世旭的《温州:温润如玉》大有古文之文采、韵律,笔透锋芒,气势充沛,特别是面对刘基故乡,作者发出“百丈漈峭崖,有如背负长剑的孤客,落寞在天涯,兀立成一种悲壮”的感叹,既悲怆又豪迈,却在刹那间话锋一转,写起了闲适的品茗。
作者的心境不同,文章的境界也不尽相同,但散文集中的作品无一不是申明情性的“情文”,它们的“真性情”使得表意逸态横生。就像《温州五日,亲爱的时光》,带给我们的是记人记事的感动以及融情于景的写意,尽是理想化的浪漫场景,古雅宁静的自然、清新幽静的意境滋润着游者的心灵,作者与万物冥合。此时,写作是独有情怀的诗作,是唤醒理想的美文。
这些散文看似是闲谈,实则是“地方性文化”随笔的结晶,这里的“随”是对谢灵运、朱自清、黄宾虹等人的精神追随。叶兆言甚至断言,没有温州的创作就没有日后的朱自清。这不乏一定的夸大成分,但温州之于作家或作家之于温州的意义不可小觑,他们互相影响、互相成就。作家把自己置换作古人身,眼前山水佳绝,身后诗词留香,他们用此山彼水、风土人情、历史典故和篇篇离不开的谢灵运,构成了温州的文学地理。
书中数篇文章一齐写出了温州的四时景致,在地域上也呈现出异色流变,对此作家借助画家的思路,由局部观察整体,再回到个别的独特局部,似散点透视,似通景线法。情之所至,意到笔随,一幅文化温州图景跃然纸上。
如果说人与环境的关系构成了人文地理的主题,《一片繁华海上头》自然少不了对人的书写。萧耳的《温州记》用独特的感知写出了温州女性的生命美,伴随着闲适、安逸,记述民国温州女性的革命故事,串联起近代女性的命运以及当代女性的光景。《诗·岛·人》有一种生于斯、长于斯的在地意识,守岛人以诗心完成了永恒的守护,他们将大海奉为信仰,天地扩展了人生,大海即是梦的远方。这些作品既生动细致地“写文化”,又栩栩如生地传达出文化温州的内在精神。
分为三辑的《一片繁华海上头》几乎将温州景致写得面面俱到,用语言的感染力带动景物的想象力,这是万物不语的自然伦理,也是感人至深的诗性原则,当然无论文字如何腾飞,最终还是要回到作者的理性思考中,就像庞余亮在散文诗《温州:比美梦还温润》中豪气满怀地喊出的那样,“相信未来的温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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