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李书福的好搭档走了，除夕前一天，六十一岁。

那是周建群，名字我之前在财经版和汽车新闻里见过，总跟在“吉利商用车”，“远程汽车”这些词后面，这次的消息来自汉马科技一份很短的公告，因病逝世，底下跟了几行他担任过的职务，还有他给公司定下的技术路线，纯电动，甲醇电动，公告的结尾照例是那句，董事会人数变动，公司运作正常，一切都符合规定，冷静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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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机，想起去年还是前年，好像在某个行业论坛的视频里见过他，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讲者，说话节奏平缓，提到甲醇汽车时，语气倒是很稳，他说这不是弯道超车，是另开一条路，解决重卡跑不远，怕天冷的问题，台下有人点头，也有人表情平淡，那时候觉得，坚持推一种市面上还没那么多声音的技术，像个埋头挖渠的人，外面锣鼓喧天，他手里就一把锹。

他的履历挺特别的，跟过鲁冠球，又跟了李书福，最后在商用车这块地方扎下了根，一四年去的吉利，从零开始搭台子，现在路上跑的远程新能源货车，绿牌的那种，多少有他当初画下的影子，搭档这个词，用在他和李书福之间，想来是贴切的，一个敢想，想了甲醇这条道，一个敢做，真就把车造了出来，拿到了路上跑，生意场上的事，想和做之间，隔着的往往不是一张纸，而是一片海。

翻到一张去年的行业数据图，甲醇重卡那个柱状图，小小的一根，挤在纯电动和氢能那些高高的柱子旁边，不起眼，但箭头是朝上的，今年一月的数字，增长得有点快，他应该是看到了这份东西的，也不知道他看到的时候，心里会不会松一口气，那条渠，好像渐渐引过来水了。

就挺突然的，公告里没细说，只说是因病，我注意到一个很小的细节，二月十号，公司开董事会，他的名字还在列席名单里，五天之后，人就走了，生命和事业，有时候是这样戛然而止的，像一个正在运转的齿轮，突然就静止了，留下了一圈还没咬合完的痕迹，对李书福来说，是少了一个能看懂那张战略图纸，并能把它变成车间里零件的人，对吉利商用车来说，一个时代的开头章节，写完了一段落。

傍晚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股市，汉马科技的股价，数字跳了一下，没什么波澜，资本市场每天吞吐那么多信息，一个人的离去，在浩瀚的数字海洋里，可能连一朵像样的浪花都算不上，它只是静静地被反映在那里，像一个冷静的句号。

只是对于某个具体的人，某段具体走过的路，这个句号画下的时候，挺重的，明天就是除夕了，夜色慢慢漫上来，远处开始有零星的鞭炮响，我忽然觉得，有些人的一辈子，就像他坚持推的那种甲醇燃料，不那么耀眼，没那么多人讨论，但在一些特定的，沉重的，需要耐力和热量的场景里，偏偏是能稳稳当当，把东西送到远方的那股力量。

路还长，车还得继续开，只是今夜，少了位老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