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腊月二十八凌晨两点，我盯着携程跳出来的返程机票价格，手抖着截图发给老婆：“北京→厦门→北京，三张票，19870元。”她回得比系统还快：“加上占座票，得21300。先付吧，不然明早船票也没了。”那会儿窗外正下着小雪，我裹紧睡衣，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鼓浪屿晃悠的下午——慢得能数清咖啡馆门口风铃响了几声，一碗沙茶面十五块，老板顺手塞给孩子两颗话梅糖。
这次呢？大年初一刚落地高崎机场，接驳车司机一边调导航一边叹气：“你们算早的，昨儿一拨人，三点半就开始排队等船。”鼓浪屿船票早八点放，我们五点五十到码头，排到第七个窗口时，听见前面大哥低声骂：“抢了八次，才抢到一张票？”上岛后，地图App自动推送“网红打卡热力图”，红得发烫。日光岩门口绕了半圈才挤进去，孩子踮脚拍照，身后全是举着自拍杆的胳膊——有人举着手机壳印着“龙年大吉”，镜头里却只拍到半截红围巾。
住处选在曾厝垵一处标着“一线海景·独栋复式”的民宿。房东微信发来九宫格：落地窗、白色纱帘、远处一抹柔光。实际推开房门，窗框被隔壁晾衣杆斜插进来，三件秋裤在风里晃，海景？得侧身、歪头、把手机伸到防盗网缝隙里，再往上抬十五度，才能框住一道灰蒙蒙的水线。一晚2480元，含“免费晨光叫醒服务”——其实就是隔壁民宿的早餐煎蛋味混着公鸡打鸣，七点准时钻进耳朵。
吃饭更像拆盲盒。沙茶面标价38元，加个卤蛋再+12；鼓浪屿龙头路那家卖土笋冻的，玻璃柜里冻得晶莹剔透，小票打出来：62元/份，含“古法熬制附加服务费”。我们蹲在海鲜大排档棚子底下点螃蟹，老板用红笔在手写菜单上圈出“活鲜现称”，秤盘一放，398元。我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那儿还揣着孩子在中山路景区硬要买的贝壳风铃，八十块，绳子是塑料的，挂上去晃三下就掉漆。
十天下来，光交通加零散打车、租自行车、轮渡往返，花了2760元。科技馆门票涨到158元一人，海洋公园儿童票另收“春节体验升级费”30元。最绝的是环岛路那家“文艺骑行车行”，双人单车一小时168元，老板摊手：“过年嘛，电池都涨价。”
结账那天下午，我坐在鹭江道一家没挂牌的茶馆里，手机弹出银行提醒：本期消费总额：98,640元。海风从敞开的木门灌进来，吹得账单截图在手机屏上微微发颤。我盯着“98,640”后面那个零，想起出发前孩子踮脚扒着电脑看攻略，指着鼓浪屿老别墅照片喊：“爸爸，这房子像童话！”嗯，童话里没写租金、没标价目表、也没提人山人海里，连浪花声都得靠耳机重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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