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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一经抛出。

全场瞬间安静。

被告律师和顾铮对视一眼,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就在此时。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旁听席上响了起来。

「我可以证明!枝枝姐姐确实是故意给妈妈擦脸的!」

儿子顾优站了起来。

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可最终,他还是鼓起勇气。

说出了那天在医院,他想说却没敢说的话。

「是枝枝姐姐让我找机会把蛋糕抹在妈妈脸上的!她说只有这样才能让讨厌的妈妈消失!她才能真的做我的妈妈!」

「虽然,我很讨厌我的妈妈。但是我记得她和爸爸都教过我,说小孩子不可以说谎。」

顾优话音未落。

阮柠枝的脸上明显有一瞬的慌乱。

稍作调整后才又换上了一如既往楚楚可怜的模样。

「优优,我知道,你和你妈妈都不喜欢我整天陪在顾总身边。」

「可是我和顾总真的是清白的,我从来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你不能因为被妈妈教唆就这样污蔑枝枝姐姐啊。」

说完,她的目光若有若无的飘到了证人席方向。

顾铮沉着脸,一言不发。

辩护律师连忙继续发言:「法官,我反对。孩子年纪太小,在没有确凿证物的佐证之下,孩子的证词是不具备法律效力的!」

「我没有!我没有说谎!」顾优小脸一垮,当场哇哇大哭起来。「枝枝姐姐!我没有说谎!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大家啊!明明是你教我的!枝枝姐姐坏!枝枝姐姐坏!」

由于顾优的哭闹一时之间无法停止。

法官只能宣布暂时休庭。

法庭之外,我拍着林落落的肩膀安慰。

「这场官司走到这一步,实际上我们已经赢了。我了解顾铮这个人,他从来不相信我,可是他对他的儿子从来都是盲目信任的。」

「我已经不想要求刑事判罚了,只要求正常的民事赔偿就好,因为下一场庭审才是我们真正的重点。」

林落落点了点头,转而又给了我个大大的拥抱。

「岚岚,你放心。我一定会用我毕生所学,给你一个最满意的结果。」

8.

和阮柠枝之间的官司结束了。

最终法院判决她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外加伤病损失两万元。

离开法院时。

一直没有和我正面联系过的顾铮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他牵着顾优的手,拦住我的去路。

神情复杂的对我说。

「谢岚,我们谈谈吧。」

「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可是我和阮柠枝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很多事我不知道,也没有考虑过。」

「之前陪她逛街过生日,也只是心疼她一个小女孩儿人生地不熟的又刚到公司,我担心有人会欺负她……」

「呵呵,你一个已婚男人。没事闲的去心疼别的女人,你可真是搞笑!是不是每个男人偷腥的时候都会习惯性的给自己想一个伟大的理由啊?!」

林落落撇着嘴,说的一针见血。

趁着顾铮愣神的功夫,我甩开他的手。

大步流星的朝法庭外走去。

顾优却跑到我面前罕见的朝我张开双手,别别扭扭的叫着。

「妈妈,我知道骗人是不对的,所以我改证了。以前,我哭的时候,你都会抱抱我,现在你怎么不抱我了?」

妈妈这两字。

我听起来甚至有点陌生。

顾优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了。

自从他相信了是我为了在他爸爸面前

他就一口一个「死老女人」的叫我了。

曾经。

我做梦都想听到这孩子能再叫我一声妈妈。

曾经。

我想了无数的办法,试图和他修复关系。

可那天,我浑身是血的跌在地上。

他根本看不出我的痛苦。

反而一脚一脚的踢在我脆弱的腰椎上时。

从那时起,我对这个孩子就不再抱有任何期待了。

他不配得到我的母爱。

即便他是我血脉相连的儿子。

我没有回应顾优索抱的要求,正想饶过他离开。

顾铮却又一次饶到了我身前拦住了我。

「谢岚,你已经做妈妈了,再怎么样都不能抛下儿子不管对吧?」

「我承认,这些年我总是习惯性的把负面情绪抛给你,但是你作为全职太太,消化丈夫的情绪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上次你父亲生病,我没有陪你回家是我不对,等这件事情过去。我正好陪你回一趟娘家,看看你爸爸。刚刚好,我也想吃他给我卤的牛肉了。」

顾铮开出了对于过往的我来说无比丰厚的条件。

像是示好。

可更像是施舍。

顾铮是南方人。

他吃不惯我故乡的北方菜。

只有我爸做的卤牛肉他愿意多吃两口。

每一年,我爸都会做许多包成真空给他邮寄过来。

他一边嫌弃我爸的手艺脏。

一边又拿着那些酱牛肉去讨许多上了年纪的合伙人的好。

他从不在乎那些牛肉需要我爸每天凌晨四点爬起来去买肉。

好像只要他动动嘴皮,就是对我全家最大的恩赐。

「酱牛肉,你大约是吃不上了。」

我淡淡的勾唇冷笑。

「原来过了这么久,你还不知道啊?我爸他已经死了,就在你藏起了我的手机不准我回家的那天,他就死了。」

「他死在了没有见到自己女儿的遗憾里,他死的一点也不安详。如果他知道他为了自己的女儿费心讨好的人是一个只会让他女儿伤心的人渣的话。那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该直接宰了你!」

说完,我用力朝顾铮脸上甩了一个巴掌。

力气大的好像有什么人抓着我的手一样。

顾铮被我打得愣在原地。

顾优也红着眼圈,却连怎么哭都忘了开口。

头也不回的走出老远。

身后顾铮的声音追命似的传了过来。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我说什么都不会跟你离婚的!谢岚!你等着!」

「我一定会和你重新开始!我们一定有机会重新开始的!」

9.

和顾铮的离婚官司最终没有开庭。

几次律师函通知都被顾铮无视。

他不停的发消息给我。

他说,他已经把阮柠枝辞退了。

还在业内放了话把她封杀。

阮柠枝再想找个专业对口的工作,就只能跑到国外去了。

我觉得顾铮的确好笑,找问题永远也抓不住重点。

我们之间就算没了阮柠枝。

将来也会有张柠枝。

没了张柠枝。

他也根本不珍惜我对这个家的付出。

再后来,他给我打电话的次数更多了。

因为没了我的照顾,顾优开始病了。

不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导致上吐下泻。

就是因为贪凉贪热而导致发烧肺炎。

在顾优打针时可怜的哭声里。

他打给我的电话中也夹着哭腔。

「老婆,你快回来吧。医生说儿子是过敏体质,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既要工作,又要带他,我真的分身乏术!我试着找了许多的保姆阿姨,可是她们都不愿意接儿子这样过敏体质的孩子!」

顾铮说着说着,又察觉不对。

急忙调转话锋。

「当然我不是要把你当保姆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毕竟是我和你的亲生骨肉!我们做父母的怎么样都不要紧!孩子到底是无辜的呀!」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顾铮如此崩溃失态的状态。

可我仍然心如止水。

冷静的听他哭诉后,缓缓开口。

「顾铮,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谎也要有个限度!顾优明明是个健康的孩子,你不能为了要威胁我回家就故意把他养生病啊。」

说完。

对面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因为,在几年前顾铮曾经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我一个人无助的抱着高烧惊厥的孩子瘫坐在医院里。

身下是来不及处理的生理期。

没办法,我只能不停的给顾铮打电话。

好不容易接通后,却只等来顾铮冷冰冰的一句。

「别装了,孩子生病的理由你能不用了么?你用不腻,我都听腻了。」

「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养得了孩子你就是养,养不了你就把他送到孤儿院去吧,别再来烦我了!」

挂断电话后。

把这些年总结的养孩子的注意事项给顾铮发了过去。

随即我拉黑了与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又更换了新的电话卡。

把离婚事宜全权交给了林落落。

然后找了个印象中自己喜欢的城市开了一家小小的牛肉面馆。

就卖我爸最拿手的卤牛肉汤面。

我爸做的卤牛肉真的很好吃。

先前,因为顾铮喜欢吃卤牛肉。

我又实在心疼我爸。

所以趁着回娘家的机会跟我爸把配方都学了过来。

牛肉面馆一经开业就广受好评。

每个来就餐的时候在临走时都会对我说声谢谢。

以前,我给顾铮和顾优卤牛肉。

他们永远觉得理所应当。

现在,我给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卤牛肉。

他们吃好了,却从来不吝啬对我的赞美。

我的牛肉面馆已经开始筹备第二家分店时。

林落落带着离婚补偿金找到了我。

她的确用尽毕生所学。

给我要了一笔十分可观的费用。

顾铮说如果我愿意和他再见一面,他宁可净身出户。

林落落拍着胸脯告诉我,她想也没想就替我拒绝了。

她说:「我宁可让你损失仨瓜俩枣,也不让你再吃他那口老的不行的回头草。」

办理好财产交接手续后。

我先是一次性给我妈打了一笔赡养费。

嘱咐她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我妈又添了一大笔给我退了回来。

她说,我爸葬礼那天她太冲动了。

其实那天我走之后她就后悔了。

几次三番想去找我,可是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我沟通。

我是她的女儿,她希望我能幸福。

虽然她也被我爸爸保护了一辈子。

但是现在爸爸不在了。

如果我在外面受了任何委屈。

一样可以回到她身边来。

她的肩膀。

一样可以成为我身后坚强的后盾。

10.

眨眼间。

我和顾铮已经离婚二十五年了。

这二十五年间。

顾优升学,出国,工作,成家,生子。

每一次重大决定之前。

顾铮都会想方设法的联系上我,询问我的意见。

每一次。

我都不会给他任何正面回答,只在合理范围之内给我该给的经济支持。

顾优生下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从国外跑了回来。

第一件事就是跪在我面前号啕大哭。

他说,做了父亲之后才真正明白。

小时候的他究竟伤我有多深。

我给他的孩子包了红包。

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我不会原谅他,但也不会再怪他。

这二十多年间。

我的家常牛肉面馆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开了四十多家分店。

我也成了远近闻名的餐饮女企业家。

在听说我的经历后。

时常有人让我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和顾铮复婚。

我总是但笑不语。

不解释,也不回应。

最后一次收到顾铮的消息。

是顾优的妻子告诉我的。

她说,顾铮这些年由于抽烟酗酒而患上了肝癌。

又因为没有及时体检。

发现后就已经是晚期了。

现在他住在医院肿瘤医院里,只盼着能最后见我一面。

和我真心实意的道个歉。

只委托身在当地的律师闺蜜林落落帮我给他带句话。

告诉他,我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当天晚上,顾铮就病危了。

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扯着护理床的床栏。

剧烈的疼痛让他生生装断了自己的肋骨。

可是他终究没有等到。

终究只能带着遗憾走下地狱。

顾铮的葬礼上,顾优打了三十几通电话。

我一个也没有接。

顾铮的死,平静的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只偶然有几个圣母心泛滥的老邻居会议论我的狠心。

我随便他们怎么说。

一点都不在乎。

我的命,是我爸在天上拼尽全力才保下来的。

为了他。

我也不可能在同一个男人身上跌倒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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