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天气不错,我刚从老年大学书法班回来,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这心里头啊,舒坦,敞亮。想起上个月那档子事儿,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人心怎么就能算计到那份上,笑的是最后那算计的人,自己把自己给算进去了。这事儿,得从我那每月九千块的退休金,和一包四十八块钱的中华烟说起。
我今年六十三,老伴儿走了五年了。独生子小峰,结婚八年,孙子乐乐六岁。我退休前是国企的中层,退休金在这个城市算不错,一个月稳稳当当九千块。我自己住着老伴单位分的老房子,七十来平,收拾得干干净净。儿子一家在新区买了房,一百二十平,房贷一个月六千多。当初首付,我掏了三十万,那是老伴留下的和我半辈子的积蓄。这事儿,儿媳周莉一直记着,嘴上常说:“妈,多亏了您,我们才有这个窝。” 可那语气听久了,总觉得不是纯粹的感激,倒像是提醒我,这房子有我一份,我也该继续“负责”到底。
确实,自从他们买房后,我的退休金,不知不觉就贴补进去了大半。开始是儿子偶尔说“妈,这个月房贷有点紧”,我心软,转个三五千。后来成了惯例,每月我固定给他们三千,算是“支援”。孙子乐乐上幼儿园,一年两万多的学费,我出了一半。家里换个冰箱、电视,儿子开口,我又掏钱。周莉呢,话里话外总是“现在养孩子成本高”、“年轻人压力大”、“妈您一个人花不了那么多”。我也觉得,就一个儿子,不帮他们帮谁?自己省省就得了。所以,我每月九千块,自己留两千做生活费(包括水电物业、吃饭买药),剩下七千,几乎都通过各种方式流向了儿子家。我自己,衣服几年没买新的,买菜挑打折的,唯一的爱好就是去老年大学学书法,一年学费一千多,还是琢磨了好久才报的名。
上个月十五号,退休金到账那天,几个老同事约着去茶楼听戏。都是几十年的交情了,难得聚聚。结账时,老张掏出中华烟给大家散,我也顺手接了一支。老李开玩笑:“秀秀,你现在可是我们这帮人里退休金最高的,也来一包呗,偶尔奢侈一把。” 大家起哄。我其实早戒烟了,老伴走后就没抽过。但那天不知怎么,也许是气氛到了,也许是想起了年轻时和老伴一起,他抽烟我埋怨的日子,心里一软,就真去柜台拿了包软中华,四十八块钱。付钱的时候,心里确实咯噔了一下,四十八,够我买好几天的菜了。但转念一想,一辈子省吃俭用,就奢侈这么一回,怎么了?我又不是花不起。
就是这包烟,惹出了后面的大风波。
那天聚会结束,我拿着那包没拆的中华烟回家,顺手放在了茶几上。晚上儿子一家过来吃饭(他们每周至少来一次,美其名曰陪我,其实每次都是我忙前忙后做一桌子菜)。周莉眼尖,一进门就看见了那包烟。她拿起来,看了看,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妈,您买烟了?还是中华?”她的声音有点尖,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和不赞同。
“哦,今天和老同事聚会,他们起哄,我就买了一包。”我一边在厨房盛汤,一边随口答道。
周莉拿着烟跟进了厨房,语气更不好了:“妈,您不是早戒了吗?怎么又抽上了?这烟多贵啊!四十八一包!您退休金虽然不少,可也不能这么乱花呀!您知道现在乐乐上个编程课一节课多少钱吗?两百!四十八,够他上大半节试听课了!”
我端着汤出来,看了她一眼:“我就买一包,偶尔一次。乐乐上课的钱,我不是每个月都给你们了吗?”
“那不一样!”周莉把烟往茶几上一扔,声音提高了,“那是正用!您这抽烟算什么?浪费!而且抽烟有害健康,您这么大年纪了,身体本来就不算硬朗,再抽烟,万一病了,受罪的还不是我们?看病多花钱啊!”
儿子小峰在一旁玩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嘟囔了一句:“妈,莉莉说得也对,烟还是别抽了,浪费钱还对身体不好。” 说完又低下头。
孙子乐乐跑过来,拿起烟盒:“奶奶,这是什么?是糖吗?”
我看着周莉那张写满不满和算计的脸,看着儿子事不关己的样子,再看看懵懂的孙子,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突然就冲到了嗓子眼,但又硬生生被我压了下去。吵吗?闹吗?跟她理论我花自己钱的权利?指责她把我当提款机还嫌我花得不对?那场面一定很难看,儿子夹中间为难,孙子吓着,最后无非是不欢而散,下次照样如此。
我深吸一口气,把汤放在桌上,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笑:“行了,我知道了。就这一包,以后不买了。吃饭吧。”
周莉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顺从”,愣了一下,脸色稍霁,但嘴里还在念叨:“就是,妈,咱们得把钱花在刀刃上,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顿饭,我吃得味同嚼蜡。那包四十八块钱的中华烟,像一根刺,扎醒了我。我忽然看清了很多事:在儿媳眼里,我的退休金不是我安享晚年的保障,而是他们小家庭的补充金库,而且这个金库怎么花,得符合她的规划和价值观。我稍微有一点“计划外”的消费,就是“乱花”,就是“不懂事”,就是“增加他们的潜在负担”。而我儿子,那个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在他妻子指责他母亲“乱花”自己钱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和附和。
心寒,是真的心寒。但更多的是清醒。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的忍让和付出,没有换来理解和感恩,只换来了理所当然的索取和变本加厉的控制。
我没闹。甚至接下来几天,周莉打电话来,旁敲侧击问我要下个月给乐乐买保险的钱(一年八千,之前都是我出),我也语气平静地说:“好,我看看。” 她大概以为,那包烟的“小插曲”过去了,一切照旧。
但她不知道,从她说出那些话的那一刻起,我这个当婆婆的,心里已经彻底换了本账。
那一周,我谁也没告诉,悄悄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去银行,把我工资卡的网银、手机支付密码全改了,解绑了所有儿子可能知道的快捷支付。这张卡,以后只进不出,退休金到账就自动转走。
第二,我重新开了两张卡。一张是日常开销卡,每月转入三千(比以前多了一千,我想对自己好点)。另一张是“养老备用金”卡,每月转入六千。这张卡,我买了稳妥的定期理财,短期内不动。
第三,我预约了体检,全面的那种。我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怎么样,值不值得我好好规划未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我联系了一个口碑不错的养老规划顾问(老年大学同学介绍的),咨询了以房养老和高端养老社区的情况。我的房子地段好,虽然老点,但价值不低。顾问给我算了笔账,如果选择合适的以房养老产品,我每月能拿到一笔可观的补充养老金,加上我自己的退休金,足够我住进条件很好、有医疗配套的养老社区,还能有结余旅游、发展爱好。而我的房子,最终产权还是可以留给儿子,只是提前变现了我居住的价值。这比我把钱都贴补给他们,最后自己可能落得没钱看病、看人脸色的下场,要靠谱得多。
一周后,又是周末,儿子一家过来。这次,我没做一大桌子菜,就叫了外卖,几个简单的家常菜。饭桌上,周莉又提起乐乐保险的事,还有下个月想带乐乐去海边玩,暗示费用不低。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着他们,语气平和得像在讨论天气:“小峰,莉莉,有件事,我跟你们说一下。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固定给你们的三千块钱,还有乐乐的各种学费、保险钱,我都不给了。”
“什么?”周莉手里的筷子“啪”一下掉在桌上,眼睛瞪得老大。小峰也愣住了。
我继续说:“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也咨询了专业人士。我年纪大了,得为自己的晚年做打算了。我的退休金,以后主要用来保障我自己的生活和健康。我预约了全面的体检,以后该保养保养,该看病看病。另外,我还在了解以房养老和养老社区,打算选个合适的方案。这套老房子,我打算用来做以房养老,这样我手头能更宽裕些,以后也不拖累你们。”
我看着周莉瞬间变得惨白的脸,缓缓道:“莉莉,你说得对,钱要花在刀刃上。对我来说,最大的刀刃,就是我自己能有一个安稳、有尊严、不依赖任何人的晚年。那包中华烟是贵,四十八块,但它提醒了我,我连花四十八块钱给自己买点高兴的自由都没有了,这不行。我的钱,怎么花,我得自己说了算。”
“妈!您怎么能这样!”周莉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厉,带着哭腔,“您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房贷怎么办?乐乐的教育怎么办?我们压力这么大,您说不帮就不帮了?还要把房子抵押了?那房子以后不是留给小峰的吗?您……您太自私了!”
小峰也急了:“妈,您别冲动啊!什么以房养老,那都是骗人的!咱们一家人,有困难一起扛,您怎么突然……”
“一起扛?”我打断他,心冷得像块铁,“小峰,妈扛得还不够久吗?我的退休金,贴补了你们这么多年,贴到我自己连买包烟都要被指责‘乱花钱’。这叫一起扛吗?这叫妈一个人扛着你们全家!至于房子,”我看向周莉,“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置。是留着它,等我老了动弹不得,看你们脸色过日子;还是现在用它换我未来几十年的舒心和保障,我觉得后一种,对你们,对我,都更好。至少,我不会成为你们的‘负担’,你们也不用总惦记着我的钱和房子。”
周莉彻底崩溃了。她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哭起来,不是伤心,是那种计划落空、算计成空后的恐慌和愤怒。“您这是要毁了这个家啊!您让外人怎么看我们?说我们不孝,把您逼得去住养老院?我们的脸往哪搁?乐乐以后怎么办啊!”
我平静地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她理直气壮指责我花四十八块钱买烟的时候,就该想到,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终于看清真相的老人。
“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靠吸老人的血维持的。”我站起身,“饭差不多了,你们慢慢吃。我下午约了养老顾问看资料,先回屋了。”
我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哭声和争吵声。我知道,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闹腾,儿子会来说情,亲戚朋友可能会被搬来当说客。但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包四十八块的中华烟,是我晚年觉醒的导火索。我用一周的沉默和谋划,换回了未来几十年人生的主动权。
至于儿媳的崩溃?那只是开始。当她习惯性伸向别人口袋的手,突然抓了个空时,崩溃是必然的。而我,秀秀,往后余生,我的退休金,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第一件事,就是再去买包中华,不抽,就放着,提醒自己,这自由,来得不算太晚。#情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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