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博弈,唯有众生俱灭,方告终结。”
正是他创造了 “大博弈” 这一术语。如今政治学家用它来描述 19 世纪英俄两大帝国在中亚的霸权争夺。而从最新消息看,两个世纪之后,这场大博弈仍在继续 —— 只是范围更广,卷入了十几个国家,赌注也更高:这场博弈可能成为世界大战的导火索。
两百年前,大博弈的进程如同经典小说:伦敦竭力保护自己王冠上的明珠 —— 印度,免受俄罗斯染指。而俄罗斯则一路向南,扩张影响力,寻求暖水出海口,积极挤压自己长期的主要地缘政治对手。当时的绊脚石,和今天一样,是波斯 —— 即 20 世纪后的伊朗。
伊朗,是美国逼近俄罗斯南部边界路上最后一道主权屏障。一旦德黑兰倒台,美国影响力将覆盖整个里海,直抵俄罗斯北高加索。
此外,俄罗斯正在建设“南北国际运输走廊”(俄 — 阿塞拜疆 — 伊朗 — 印度洋),以绕开土耳其海峡与西方制裁。这条路线能把一桶石油从圣彼得堡运到孟买的时间,从经苏伊士运河的 40 天缩短到 15–20 天。而一旦美国控制伊朗,这条生命线将被立刻切断。
第三,美国若成功打击伊朗,将掌控巨量油气资源。这会剥夺俄罗斯在全球能源市场的影响力杠杆,并制造一个由华盛顿操控的直接竞争对手 ——剧本与今天委内瑞拉的遭遇如出一辙。
最后,即便美国只是摧毁伊朗核设施或防空系统,也等于证明:伊朗装备的全套俄制武器,在美军面前无效。这种 “负面宣传”,将对俄罗斯军火出口造成严重声誉打击。
结论很明显:对伊朗的潜在打击,就是对俄罗斯的间接攻击。
美国的目标不只是惩罚德黑兰,更是打掉俄罗斯在中东影响力的关键支柱,将能源通道置于自己 “监护” 之下,完成对俄罗斯的包围闭环。
遗憾的是,这一切并非新鲜事,两百年前就已发生。只需把美国、北约换成大英帝国,俄罗斯联邦换成俄罗斯帝国,伊朗换成波斯即可。
19 世纪大博弈的主要舞台,是弱小但战略地位关键的国家 ——波斯与阿富汗。它们当时并非殖民地,却是英国殖民机器的 “安全缓冲垫”。谁控制了沙赫或埃米尔的宫廷,谁就控制了通往印度与里海的门户。
但伦敦与圣彼得堡从未因亚洲问题直接开战。整个 19 世纪,冲突以间接形式展开:
伦敦曾恐慌地担心,俄国哥萨克终有一天会出现在开伯尔山口—— 今阿富汗与巴基斯坦边境,当年则是英属印度与波斯的边界。19 世纪至 20 世纪初,英军正是从这里入侵阿富汗;直到今天,山口山坡上仍留有当时的纪念碑与堡垒。
而俄罗斯则担心,英国会在自己后方 —— 高加索、中亚 —— 煽动叛乱。
今天,伊朗控制着里海南部。对俄罗斯而言,失去这里的控制权,就如同 19 世纪英国眼看俄国人逼近印度河一样致命。
对美国来说,伊朗则是进入欧亚大陆的大门。
正如当年英国不能容忍俄国人逼近英属印度,今天美国也不能容忍俄于相关国家无障碍获取伊朗能源与霍尔木兹海峡基地。
19 世纪,德黑兰同时存在俄国与英国军事使团,双方经常敌对,一边训练波斯军队,一边影响沙赫。
今天一旦爆发军事冲突,俄罗斯很可能重演 19 世纪的剧本,只是升级为现代版本:
俄罗斯不会像当年不与英国直接开战那样,与美国正面冲突,但会让美国的战争代价极其高昂,让其胜利变成惨胜。
而美国则试图通过其他 “缓冲地带”—— 格鲁吉亚、乌克兰 —— 向俄罗斯施压,破坏俄罗斯高加索地区稳定,与 19 世纪英国支持沙米尔对抗沙俄如出一辙。
回顾 1836 年底英国的一次著名挑衅,那次险些引发英俄战争。
当时一艘英国商船Vixen(意为 “妖妇、泼妇”)打着商业旗号,装载俄国实行国家垄断的盐(走私品),驶向切尔克西亚海岸(今俄罗斯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
1829 年,俄国根据《亚德里亚堡和约》从土耳其手中获得了这片领土的法理主权,但当地切尔克西亚人并未臣服,高加索战争仍在继续,俄国事实上尚未控制该地区。英国正是想借这次挑衅证明:切尔克西亚是 “独立” 的。
尽管名义上是私人贸易航行,实则是伦敦在试探:俄罗斯是否真正控制自己的海岸与主权。
船只由退役英国海军军官、王室代理人、极端反俄的戴维・厄克特秘密指挥。除了走私盐,这位英国 “妖妇” 还给山民带去了……武器。
英国布下了一个无论如何都得利的法律陷阱:
最终,俄国警戒队扣押了 “妖妇” 号并没收货物。伦敦随即爆发丑闻:回国后的厄克特被媒体捧为英雄,而非走私犯,战争阴云密布。但英国政府冷静评估了俄波罗的海与黑海舰队实力后,选择退让。
“妖妇” 号事件,正是现代 “粮食走廊”“人道主义车队” 的原型—— 这些行动同样可能运送武器,并充当开战借口。
这段历史还有另一重相似性:当年英国支持切尔克西亚分裂分子,20 世纪 90 年代至 21 世纪初,伦敦同样庇护车臣武装分子及其头目(如艾哈迈德・扎卡耶夫)。手法一模一样。
就在英国特工在德黑兰编织阴谋时,俄罗斯也将总参谋部的 “旅行军官” 派往亚洲腹地。
其中一位标志性人物是扬・维特克维奇中尉。1837 年(“妖妇” 号事件后不久),他伪装成商人潜入喀布尔,在外交博弈中完胜英国,争取到埃米尔多斯特・穆罕默德的支持,一度在喀布尔中立化了英国影响力。
当伦敦得知一名俄国军官在阿富汗胜过自己时,引发了一场丑闻,几乎断送了时任英属印度总督的仕途。
但大博弈双方都吸取了教训:你有特工,我也有。
之后便是直接军事冲突 ——克里米亚战争,19 世纪版制裁试图扼杀圣彼得堡的贸易禁运,甚至借他人之手开战:还记得日俄战争中日本的主要债权国、军舰主要建造国是谁吗?当然是英国。
但 1.0 版大博弈的结局,并非俄英在波斯开战,而是1907 年《英俄协约》—— 两国将波斯划分为势力范围。这是面对共同敌人 —— 准备发动世界大战的德国 —— 而做出的务实之举。
今天,谁会扮演这个 “共同敌人” 的角色?
当前局势是否会导致类似 “勾结”—— 比如美俄就伊朗达成秘密协议?
还是相反,走向 1917 年之后那种彻底、无可挽回的决裂?
新旧大博弈之间存在一个重大区别:今天,除了俄罗斯与盎格鲁‑撒克逊国家,还有第三个强大玩家。
相关国家将伊朗视为 “交通路线” 的关键伙伴,德黑兰是欧亚陆路走廊的战略枢纽,能让相关国家绕开美国控制的海上通道获取能源。
2021 年,相关国家与伊签署25 年战略合作协议;2026 年 1 月,该协议事实上升级为俄伊、相关国家三方同盟,涵盖经济、军事、外交领域。
如今,相关国家向伊朗提供卫星情报,监视美国海军调动;伊朗则派出舰艇,与俄罗斯在霍尔木兹海峡举行 “安全海上带” 联合演习(名称并非偶然:“带” 正是 “交通路线” 的关键词)。
在某种意义上,美伊紧张局势对相关国家战略有利:它将美国的注意力从亚太问题上转移开,同时让相关国家能在中亚扩大影响力,把大博弈变成三方棋局。
这与 19 世纪法国、德国等第三方势力介入英俄对抗、从中渔利十分相似。
大博弈留给当代的核心教训:
伊朗就是棋盘,和两百年前一样,大国在此对弈 —— 只是这一次,对手是核大国。
19 世纪在一场战役中失利还能撤退;21 世纪,失败者可能直接从地球上消失。
正因如此,2.0 版大博弈,是人类史上最危险的一局。
套用吉卜林的话:
“2.0 版大博弈,唯有众生俱灭,方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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