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这事真不是编的。
《清实录·德宗朝》卷五百三十七,光绪二十六年腊月十九日条,白纸黑字写着:
“谕:赵舒翘着即赐令自尽。钦此。”
后面还补了一句,冷得像冰碴子:
“着岑春煊监视,务于天明前覆命。”
可你翻遍《清史稿》《庚子国变记》《春冰室野乘》,没一个人写——
赵舒翘咽不下金叶子时,他媳妇蹲在炕沿,用指甲掐着他手腕内侧的皮,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他喘上气来。
为啥掐那儿?
因为那是他当年在刑部当主事时,被板子打肿的地方。
她记得比他自己还清。
那天西安冷得邪乎。
雪不是飘,是砸,砸在青砖上“噗”一声闷响,像谁在咽最后一口气。
赵家朱漆大门关得死紧,可门缝里漏出的光,亮得刺眼——
不是喜事,是绝望烧得太旺。
赵舒翘穿朝服,不是为体面,是怕死后衣冠不整,进不了祖坟。
他让家人把补子上的云纹熨平,连袖口磨毛的边都拿浆糊粘好。
然后,他坐直,张嘴——
金叶子往喉咙里塞。
你猜怎么着?
金子凉,嗓子热,一卡,血就涌上来了。
他咳得手指抠进地砖缝,指甲劈了三根,血混着唾沫滴在补子上,像一朵歪斜的墨梅。
家人慌了,捧来烟膏。
他灌了三碗。
肚子鼓起来,人却越清醒——
清醒到能数清楚西屋窗棂上,一共十三道裂纹;
清醒到听见院外更夫敲梆子,数到“五更二点”,忽然笑了一声:“这梆子声……和我爹当年在户县教书时,敲的是一套。”
砒霜端上来时,他盯着碗底晃动的酒影,看了足足半炷香。
不是怕,是想起光绪十五年,他在紫宸殿递折子,慈禧抬眼扫他一眼,说:“赵舒翘,你这双眼睛,倒不像个办差的,像教书先生。”
他当时低头回:“臣……本就是教书先生出身。”
酒入喉,胃像被铁钳绞。
他吐得胆汁发绿,拉得裤裆湿透,可脑子像擦过铜镜——
清清楚楚记得:
光绪二十年,他力主“勿轻言战”,被骂“汉奸”;
光绪二十四年,他替光绪拟《明定国是诏》草稿,手抖得写歪了三个字;
光绪二十六年六月,慈禧召他问“洋人该不该杀”,他跪着,额头贴地,答:“杀不得……可若太后执意要杀,臣愿第一个领刀。”
——他早知道会死。
只是没想到,死得这么慢,这么臭,这么……不体面。
天快亮时,岑春煊冲进来。
戈什哈抬酒坛、搬桑皮纸,动作麻利得像过年贴窗花。
赵舒翘被按在地,脸贴着砖,砖缝里还嵌着昨儿孙子掉的一粒糖渣。
湿纸糊上鼻孔那刻,他嘴唇动了动。
不是喊太后,不是求饶,是含糊挤出一句:
“桂……花糕……在左袖……”
他媳妇立刻伸手,从他左袖里掏出三块用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纸角都磨毛了,可糕还是软的——她今早刚蒸的,怕他路上饿。
第七层纸糊完,他胸口起伏越来越慢。
岑春煊拿筷子敲他牙关,空咚、空咚、空咚……
像敲一只破鼓。
鼓停了。
赵家老小跪成一圈,头埋得比砖缝还低。
没人哭,不敢哭——怕哭声惊了隔壁的兵丁,再牵连一个。
岑春煊抹了把脸,写纸条:“巳正三刻,赵舒翘奉旨完事。”
竹筒射出去,像一支没箭头的冷箭。
院墙外,雪还在下。
一片雪落在他刚糊好的脸上,没化,停在纸面上,像一颗没落下来的泪。
——宣统元年,有人悄悄在西安南郊立了块小石碑。
没刻官衔,没写罪名,只八个字:
“清故赵公之墓,赵氏阖门泣立。”
字浅,风一吹,就掉渣。
可那年清明,有人看见:
碑前摆着三块桂花糕,油纸包着,边角微黄,像刚蒸好。#赵舒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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