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冬天,河南开封,西北风刮得正紧。

刑场上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跪在那儿挨枪子的叫刘子仁。

在子弹钻进后脑勺的前一秒,他脑子里大概还在疯狂算计这辈子剩下的那点账。

按说,这人是个算盘打得震天响的投机高手。

1940年,他把八路军卖了个好价钱,换了一颗国民党少将的金星;到了1949年,眼瞅着国民党这艘破船要沉,他又立马摇身一变,成了“起义功臣”,混进了新政权的军政大学。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辈子舞步踩得准,以前那些烂账都能赖掉。

可偏偏算漏了一点:这世上有些债,不是换个老板就能两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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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当你把刀子捅进亲兄弟后背的时候,别指望老天爷会得了健忘症。

把这笔血债连本带利讨回来的,是一个几率小到没法解释的巧合。

1950年开春,西南军政大学。

政治教育科科长王玮,正干着一件要把人熬干的活儿:把新学员的档案一个个过筛子。

这地儿是专门用来要把旧军官回炉重造的。

学员们的底细五花八门,有真心想换活法的,也有那是想趁乱摸鱼的。

王玮的手指头在一份档案上僵住了。

学员名叫“刘振强”。

咋一看,这履历做得那是严丝合缝:河南永城老乡,西北军的老底子,中间打过游击,最后跟着大部队起义。

挑不出硬伤。

可王玮心里就是直犯嘀咕。

这种感觉,来自一种只有在死人堆里爬过的人才懂的“直觉”。

这人的履历里,有些节骨眼模糊得太刻意了。

像那段“抗战游击队”的日子,写得云里雾里;再比如从西北军跳槽到国民党那会儿,时间点也是一笔带过。

最让王玮眼皮子直跳的是,这人的升官路数、调动频率,甚至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老油条”味儿,都让他觉得熟悉得让人透不过气。

脑子里那扇封存的大门被一脚踹开,把王玮硬生生拽回了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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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他叫王玮,对方也不叫刘振强,叫刘子仁。

那会儿,他是八路军第十七团管司法的科长,而刘子仁,是顶头上司团长。

王玮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如果真是那个人,这就不是老战友叙旧,这是一笔迟到了整整十年的账要算。

他没喊,没拍桌子,也没当场叫警卫。

干政治教育科科长这么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对付这种披着羊皮的狼,必须得一枪封喉。

他摁响了桌上的电铃:“去,把刘振强叫来,就说科长要找他聊聊。”

过了大半个钟头,门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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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的中年男人穿着学员号服,看着那是老实巴交,眼神里还带着点“谨小慎微”的劲儿。

这就是档案里那个被夸成“觉悟高、转弯快”的标兵。

可就在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的那一刹那,王玮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名改了,皮换了,但这副皮囊底下的骨头渣子没变。

王玮没让他坐,自己反倒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对方,冷不丁甩出了第一张牌:

“你不是刘子仁吗?”

这话问得那是没头没脑。

对方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那一瞬间的惊慌根本藏不住,但紧接着就被那张习惯性的假笑脸谱给盖住了:“科长您认错人了,俺叫刘振强,哪是什么刘子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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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素质真不是盖的。

换个不知根知底的,估计真就让他这一嗓子给忽悠过去了。

可王玮没打算给他留活路,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窗框子都在嗡嗡响:“刘团长,怎么着,贵人多忘事啊?

我是你的司法科长王玮!

你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你的骨头架子!”

这句话就像个大铁锤,直接把刘子仁的所有防线砸了个稀巴烂。

他本以为就是个例行谈话,本以为自己这关已经过了,甚至本以为只要咬死了不承认就能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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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仁一屁股瘫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成了河。

他心里清楚,这回是彻底完了。

因为十年前那笔账,实在是太臭、太黑了。

把日历翻回1940年的冬天。

那会儿的刘子仁,手里攥着一手王炸。

他是八路军第四纵队第十七团的团长,还兼着夏邑县的县长。

组织上那是把半个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他,让他守着豫皖苏边区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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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跟别人不一样。

在他眼里,八路军规矩多得要命,油水少得可怜,再加上那会儿抗战是个什么局势谁也说不准,跟着共产党走,那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玩命。

再看国民党那边,汤恩伯递过来的橄榄枝多诱人:只要过来,高官厚禄,想干啥干啥。

对于刘子仁这种骨子里透着“旧军阀”味道的人来说,谈信仰太累,谈利益才实在。

但他不光想跑,还想拎着“投名状”跑。

于是,他勾搭上了另外两个也想另谋出路的“实力派”:耿蕴斋和吴信容。

这仨人,一个是坐地虎,一个是老资格,加上刘子仁这个一肚子坏水的中间人,搞了个所谓的“三雄结义”。

这哪是什么结义,分明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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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新四军名将彭雪枫看出了另外俩人有点不对劲,特意发密电给刘子仁,让他帮着一位叫李忠道的地委书记去劝劝。

这本来是组织上给刘子仁的信任,没成想成了他手里的杀人刀。

他反手就把密电卖给了耿、吴两个人,还编瞎话骗他们:“吴芝圃这次来没安好心,带了神枪手,那是摆鸿门宴,你们去了就回不来了。”

转头,他自己摆了一场真真正正的鸿门宴。

那天晚上,他把旅部派下来的五十多个干部全给扣了,里面全是连以上的政工干部和老红军。

要不是有几个人拼死杀出条血路去报信,这五十多条人命,再加上赶来执行任务的营级指挥官,都要成为他送给汤恩伯的见面礼。

事后,他带着两千多号人马投了敌。

汤恩伯乐得嘴都合不拢,直接封他个副司令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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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仁站在汤恩伯的客厅里,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那会儿他肯定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太划算了:拿战友的血,染红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从那以后,他在豫皖苏边区调转枪口,疯了似的咬昔日的战友,几千个地方干部因为他家破人亡。

在他看来,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历史这玩意儿,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打脸。

没过十年,1949年,国民党兵败如山倒。

曾经不可一世的汤恩伯集团哗啦一下全散了。

刘子仁又站在了十字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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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跟着国民党去台湾?

还是赖在大陆?

他又把算盘拿出来了。

去台湾,他这种杂牌军出身的“降将”,估计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留下来,共产党现在讲究“宽大处理”,只要戏演得好,保不齐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得,他又“起义”了。

为了把这出戏演真,他是绞尽了脑汁。

改名叫“刘振强”,籍贯、经历全是编的。

把那个血债累累的“第十七团”,改成了面目模糊的“地方游击纵队”;把投奔汤恩伯的那段黑历史,用一句轻飘飘的“部队打散了”就给带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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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西南军政大学之后,他表现得比谁都积极。

写检讨那是痛哭流涕,上课发言那是慷慨激昂。

要是不碰上王玮,他这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的大戏,说不定真能演到谢幕那天。

可惜啊,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当王玮下令把他扣起来的时候,刘子仁一点都没挣扎。

他只是嘴角抽抽着,眼神空洞洞的。

消息一级级报上去,最后摆到了河南省委书记吴芝圃的桌案上。

吴芝圃,正是当年刘子仁在密信里污蔑要摆“鸿门宴”的那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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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报告,吴芝圃沉默了半晌,只批了八个字:“押解开封,依法审判。”

回过头来看刘子仁这一辈子,你会发现这就是个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把自己玩死的过程。

1940年,他嫌八路军苦,觉得国民党大腿粗,所以把信仰给扔了。

1949年,他看国民党完了,觉得共产党宽大,所以把忠诚给卖了。

每一回,他都觉得自己做的是“最优选择”。

每一回,他都以为只要换个名号、换身皮,过去那点破事就能一笔勾销。

但他唯独忘了一茬:

组织可能会因为信息不对称暂时被蒙在鼓里,但那些被他出卖过、伤害过的人,那记忆是刻在骨头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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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大半夜翻档案的王玮,就是历史给他留下的最后一道坎。

他以为兵荒马乱的,没人会记得十年前的旧账。

其实呢,正义的清算,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对上号。

枪声在开封冬天的寒风里响了。

这一枪,崩了一个叛徒,也给那个动荡年代里所有想投机取巧的人,留下了一个冷冰冰的教训:

你能骗大伙儿一时,但骗不了大伙儿一世。

尤其是当你把灵魂当当票卖给魔鬼的时候,别忘了,魔鬼也是要上门收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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