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北京八宝山,一场告别仪式悄然举行。
骨灰盒上覆盖着党旗,可在场的人里,大多数直到这一刻,才第一次听说死者的真名。
他叫袁殊,代号"秋蝉",一生用过几十个假名。
这个在敌营周旋到底的无名英雄,至死都在演戏。
1977年5月,北京火车站,一趟从武汉开来的列车缓缓停靠。
站台上站着一个32岁的中年人,眼睛死死盯着车厢中段,找一个阔别了整整22年的人。
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完,最后走出来一个老头。苍老、瘦弱、两颊深陷,和记忆中那个父亲完全不是一个人。
这个在站台上等待的中年人叫曾龙。
从小到大,曾龙只知道自己父亲叫"曾达斋",在部队系统工作,至于具体干什么,没人跟他说过一个字。
直到多年前母亲寄来一封只有一页纸的信,曾龙才第一次听到另一个名字——袁殊。
母亲在信里说,这个叫袁殊的人,早年参加过军统,当过伪政府教育厅长,1945年去了解放区。
曾龙看完信,整个人是懵的。
自己的父亲"曾达斋",跟一个当过"汉奸""特务"的袁殊,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个疑问,困扰了曾龙大半辈子。
而真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一百倍。
袁殊这个名字,本来可以留在新闻史上的。
1931年,上海滩,一个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年轻人创办了一份叫《文艺新闻》的周刊,自己当总编辑。
那年头,恐怖笼罩整个上海,五位左翼作家被秘密杀害,所有报纸都不敢登一个字。
袁殊敢。
他和冯雪峰配合,用"读者来信"的方式,一步步把五位作家遇害的消息公之于众,还登出了照片。
消息一出,国内外舆论哗然,当局恼羞成怒,直接把《文艺新闻》勒令停刊。
那时候的袁殊才20岁出头,满脑子都是笔杆子和理想主义。
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中国可能会多一个有分量的记者,或者作家。
命运偏偏在这一年拐了弯。
1931年10月,上海静安寺附近一间咖啡馆里,袁殊见到了改变他一生的人——潘汉年。
潘汉年告诉袁殊,从今往后,要慢慢褪去身上的红色,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灰色的普通市民,想办法打入敌人内部。
潘汉年当时说得很重:一个人要把一切都献给信仰,除了生命,还有比生命更难舍弃的东西——名誉。
你可能这辈子都会背着骂名死去,但组织知道你是谁。
袁殊答应了。那年他20岁。
1932年,袁殊通过表兄贾伯涛的关系,见到了中统在上海的头目吴醒亚。
打入中统内部后,被任命为秘密组织"干社"的情报股股长。
这是第一层身份。
吴醒亚给袁殊安排了一个公开职业——新声通讯社记者。
靠着这个身份,袁殊经常出入南京政府和日本领事馆的记者招待会。
在一次招待会上,袁殊认识了日本驻沪副领事岩井英一。
袁殊日语流利,又懂新闻,岩井很快开始每月给他支付"交际费",把他发展成了日方的情报人员。
这是第二层身份。
1937年4月,为了加强自我保护,袁殊加入了青洪帮,辈分还不低,跟黄金荣、杜月笙平辈,是"通"字辈兄弟。
第三层。
同年6月,戴笠亲自登门,要把袁殊拉进军统。袁殊请示潘汉年后,接受了这份"好意",被任命为军统上海区国际情报组少将组长。
第四层。
加上他最本色的角色——隐秘战线的情报工作者,五重身份,全部集齐。
那一年,袁殊26岁。
你试着想一下这种生活。
今天跟中统的人喝酒,明天陪日本人吃饭,后天在帮会里应酬,大后天还要给军统交差。而所有这些情报,最终要汇总到一个看不见的方向。
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有一次,袁殊被叛徒牵连遭到逮捕。审讯他的人叫李士群,逼他交代底细。
袁殊面不改色,直接让李士群打电话去问岩井英一。
岩井果然保了他。
这种绝境中的冷静,不是天生的,是日复一日的伪装训练出来的。
抗战期间,袁殊以"兴亚建国运动"负责人的身份做掩护,把一份份战略情报从敌人心脏送了出去。
日本外务省拨给这个机构的经费,有相当一部分被他转交给了上海地下组织作为活动资金。
其中最关键的一份情报,直接影响了整个反法西斯战争的走向。
1940年前后,袁殊通过在日本的实地观察和情报分析,判断出日军即将放弃"北进"苏联的计划,转而向东南亚方向扩张。
这份情报被迅速转报延安,再通报莫斯科。
几乎同一时间,著名情报人员佐尔格也在东京获得了同样的判断。
正是这个关键信息,让苏联得以放心从远东抽调大量兵力投入西线战场。
一个无人知晓姓名的人,在暗处推动了历史的车轮。
抗战胜利后,袁殊秘密转移到苏北解放区,一度被安排到情报部门继续工作。
晚年的袁殊住在北京西苑的机关大院里,很少出门。
子女们劝他写回忆录,他没有丝毫兴趣。还特意交代:你们也不要写。
偶尔有人问起当年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他会习惯性地摆摆手,说一句"都是机密"。
几十年的伪装生涯,在他身上刻下了极深的痕迹。
据家人描述,晚年的袁殊情绪极不稳定,经常在大哭和大笑之间快速切换,旁人形容他"经常变脸"。
长期扮演不同角色的人,到最后连自己的情绪开关都拧不回来了。
1987年11月,袁殊在北京病逝。
告别仪式在八宝山革命公墓举行。骨灰盒上覆盖着党旗,被安放在了烈士墙上。
官方对他一生的评价,浓缩成了一句话:不顾个人毁誉,完成了党交给的特殊使命。
曾龙后来回忆父亲,说了这样一段话:五重身份是外形,隐秘战线的情报工作者才是本质。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用一辈子去成名。
还有一种人,用一辈子去隐姓埋名。
袁殊属于后一种。从20岁踏入暗影,到76岁合上眼睛,这场戏演了整整半个世纪,台下始终没有观众。
参考信息: 《五重间谍——历史上真实的"伪装者"袁殊》·新华网·2015年12月29日 《一人身兼五重身份!揭秘"五重间谍"袁殊》·中国军网·2018年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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