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先人把刻着符号的骨头贴在胸口。他们不敬神。他们不祈求。他们信自己手里的刻刀。他们信自己找来的石头。这是一种被泥沙掩盖千年的生存真相。我们翻开中原大地的土层。我们去看看这桩迷局的源头。
九千年前的中国北方大地，生存是一场没有尽头的肉搏。远古自然环境残酷。猛兽威胁生命。暴雨淹没土地。
早种几天，春寒冻死幼苗。晚种几天，秋霜毁掉即将成熟的谷穗。人拿肉身去试错。代价是全族人成为荒野枯骨。部族里的智者寻找破局的办法。他们造出一套理智的推演机器。河南舞阳贾湖遗址出土了一批特殊的器物。遗骸旁边放置着成组的龟壳。现代人看见龟壳。你脑子里全是江湖骗子摇晃铜钱的画面。你把龟壳当成忽悠人的迷信道具。祖先拿它当丈量时间的算盘。
你拿起出土的龟壳仔细端详。这绝不是普通的餐具废骨。壳的边缘有着人工打磨的平滑痕迹。骨板顶部圆润隆起。
底面平坦方正。苍穹像一个盖子。大地像一块平板。这是祖先眼里的天地物理轮廓。他们拿起尖锐的石器。
他们在龟甲腹部边缘用力刻画。八个符号出现在骨板上。符号指向八个固定的方向：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
历法执行者平放龟壳。方寸之间的骨板变成了一个空间基准。天上的星辰从东向西移动。地上的季风从南向北吹拂。日月运行的轨迹有了一个可以参照的标尺。人建立起早期的坐标系。这刻痕不是随意的涂鸦。这是标注方位的刻度。
龟壳的内部藏着更深的心机。考古学家剥离闭合的甲壳。一粒粒小石子散落出来。先民费尽心思在河滩上挑选这些石子。
他们要求石子大小均匀。石子的数量呈现出惊人的数学规律。四。六。八。全是偶数。历法执行者把石子放进龟壳的空腔。
他们抬头观察天体位置。他们低头拨动壳里的石子。四颗石子代表春夏秋冬的自然轮回。十二颗石子记录十二个月亮的盈亏周期。
这是一个实体的数学推演沙盘。负责历算的人推敲时令。他计算日子。他敲定开垦荒地的精确时间。
他告诉族人大雨将至的月份。他命令大家提前迁徙避开洪水。算出结果，族人熬过寒冬。算错一步，满地饿殍。祖先用简单的数字对抗残酷的自然法则。他们把算学变成了求生技能。
天地运转漫长。推演历法不可避免会出现偏差。几天的微小误差累积起来，足以让庄稼颗粒无收。
先民需要一件校准天地的物理工具。他们取下飞禽翅膀上的粗大尺骨。他们打磨骨头。他们在骨管上钻出排列整齐的圆孔。今天的人在博物馆玻璃展柜外看着这些器物。你以为那是远古猎人吹奏乐曲的哨子。
历算者拿起骨管放在嘴边吹气。鹤骨发出清越通透的声音。这证实历法推演准确无误。鹤骨发出滞涩变调的声音。
这提示推算出的节气有了偏差。历算者放下骨笛。他重新拿起龟壳。他再次排列里面的石子。声音频率、星辰轨迹、数学代数交织在一起。飞禽的骨头成了修正时间的法器。先民把这套观测体系做到了极致。
先人的智慧留在泥土里，一代代向后传递。五千多年前。安徽凌家滩的部落工匠打磨出玉版。他们把玉版夹在玉雕的乌龟壳里。玉版表面刻画着规整的八角星纹。外围环绕着代表宇宙运行的圆圈。
龟壳的材质从兽骨升级为美玉。简单的空间符号演变成复杂的星象阵图。这是我国古代历法气象学的实物结晶。它是指导万千黎民开荒种地的生存指南。岁月推移。人类社会分出不同的阶层。掌权的人发现这种学问能威慑人心。
一门严谨的保命科学被异化成高深莫测的法术。知识的垄断让底层的学问彻底变味。流落民间的术士捡起残存的理论碎片。他们在街头巷尾支起摊位。他们给人看手相。他们替人测八字。他们许诺消灾解难。求生的硬核学问沦落为欺世盗名的把戏。
他们把氏族的活路死死抓在自己生满老茧的手里。时间再过几千年。未来的人挖出我们的智能手机。
他们看着我们这代人对着一块发光的玻璃板言听计从。他们会得出一个刺骨的结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陷入了一场名为数据科技的重度迷信。你连自己明天的喜怒哀乐都无法掌控，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嘲笑祖先手里的那副龟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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