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中国最大的帝王陵墓,多数人脱口而出,秦始皇陵。
真正的答案藏在陕西礼泉县一座海拔1188米的山里。
它修了107年,占地200平方公里,比秦始皇陵大了整整三倍半,它的名字叫,昭陵。
——《壹》——
大意是:不要厚葬我,就找座山,凿个洞,把我放进去就行了。
这话听起来是谦辞,但李世民当真了,他不仅照办了,还把这座山选成了自己的归宿,这座山就是九嵕山,九嵕山在今天的陕西礼泉县,距离西安70公里。
这山有个特点,主峰海拔1188米。
周围均匀分布着九道山梁,像九条龙把主峰高高托起,古人把小山梁叫"嵕",所以叫九嵕山,它地处泾河之阴、渭河之阳。
南面隔着关中平原,与太白山、终南山遥遥对峙。
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一块风水绝佳的宝地,堪舆家看完这个地形,下了个定论:自唐以来,昭陵的风水为中国历代帝陵之最佳。 没有之一。
但李世民选这座山,不只是因为风水。
他一开始根本不想搞"因山为陵"这套, 他最初的计划,是照搬汉高祖刘邦的长陵,务从丰厚,金玉满堂,这时候有个人站了出来。
秘书监虞世南,精通经史,直接给李世民泼冷水。
你看看汉朝那些帝陵,修得再豪华有什么用?全被盗了, 尸骨抛弃荒野,百害无一利,不如学尧帝,因山为陵,陵内不藏金玉,既省民力,又让盗贼死心。
这话戳中了李世民的要害。
他在位期间马上打天下,太清楚一个道理,花再多钱修的东西,挡不住人心里的贪念,堆土成山,百年后就是盗贼的提款机。
但如果整座山就是陵墓,想盗?
你先把这座1188米的石头山凿穿再说,于是,唐太宗做了一个改变中国帝陵史的决定:以九嵕山为陵,并且诏令子孙"永以为法"。
此后的关中唐陵,基本都以昭陵为定制。
长孙皇后下葬后第二年,贞观十一年(637年),李世民颁布了《九嵕山卜陵诏》,这道诏书不仅明确昭陵是帝后合葬陵,还做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
紧接着又追加了一道补充令:父祖辈已经陪葬的,子孙想来从葬,也批准,一个帝陵,从此开始膨胀。
——《贰》——
负责昭陵工程的人来头不小,阎立德,将作大匠,出身工程世家,他有个更出名的弟弟,阎立本,画了《步辇图》的那位。
兄弟两人联手操刀,一个管建,一个管设计。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长安城的格局搬到了九嵕山上,长安城分三重:宫城、皇城、外廓城,昭陵的设计一模一样。
陵寝在最北端的九嵕山主峰,相当于宫城,对应太极宫。
陵山四周修垣墙,南朱雀门、北玄武门、东青龙门、西白虎门,四角建角楼,这是一个把都城结构嵌进山体的方案,最惊人的是地宫。
《唐会要》记载得很明确:凿山南面,深七十五丈为元宫。
七十五丈是什么概念?唐代一丈约合今天3.3米,换算下来,地宫从山体表面向内凿进了大约250米,250米,接近一栋80层摩天大楼的高度。
而且这不是平地打洞,是在海拔1188米的石头山腰间硬凿出来的。
凿完之后,还要在山崖峭壁上架栈道,《唐会要》的原话是"缘山傍岩架梁为栈道,悬绝百仞,缘山二百三十步,始达元宫门"。
也就是说,从山脚到墓门口,要沿着绝壁走400多米的栈道。
盘旋而上,才能到达,墓门不是一道,是五重石门,地宫内部是什么样?据史书记载,内部装饰之华美"闳丽不异人间",跟活人住的宫殿没什么区别。
正寝居中,东西两侧设有石床,床上放石函,函里藏铁匣。
杜甫后来写过一句诗形容昭陵:"陵寝盘空曲",盘旋在空中的弯曲通道,这五个字,写尽了当年栈道悬挂于峭壁之上的惊险,但地宫只是开始。
昭陵的建设从贞观十年(636年)长孙皇后下葬算起。
一直持续到唐玄宗开元二十九年(741年),长达107年,这个时间跨度,横跨了整个初唐和盛唐,为什么要修107年?
因为陪葬墓一直在增加。
初唐你能叫得上名字的功臣,几乎都在这里。
最终,昭陵拥有了180余座陪葬墓,这个数字在中国帝陵史上空前绝后,而这些陪葬墓不是随便挖个坑,有些功臣的坟冢还专门做了造型。
一座陵园,不仅埋着帝王将相,还浓缩了一个帝国的疆域版图。
——《叁》——
昭陵陵园周长60公里,占地面积200平方公里,200平方公里是什么概念?秦始皇陵及其外围遗存的面积约56.25平方公里。
拿200除以56.25,等于3.55,也就是说,昭陵的面积是秦始皇陵的3倍还多,再看别的帝陵:乾陵40平方公里,茂陵50平方公里。
昭陵是乾陵的5倍,茂陵的4倍。
但光看面积还不够,还得看陪葬墓数量,秦始皇陵发现的陪葬坑有290多座,但性质不同,那些主要是兵马俑坑、马厩坑等殉葬设施。
昭陵的180余座,全是独立的人墓。
就像群星拱卫北辰,皇帝在最高处,臣子在下方簇拥。
生前的朝堂格局,死后原样复刻,唐太宗时期昭陵就有专门的管理体系,护陵军官的军衔是将军,陵令为五品官员。
每年春天二月,朝廷派重臣祭祀。
太宗的生日和忌日,还要安排大臣到昭陵"侍奉起居",仪仗蔽路,从不间断,永徽六年(655年)正月初一,唐高宗李治亲自到昭陵拜祭。
祭完之后干了几件事:免除礼泉县当年租赋,护陵将军郎将进爵一等。
陵令、丞加阶赐物,还下令在陵侧修建佛寺,这不是普通的祭祖,这是一场政治宣示,昭陵就是大唐的精神地标。
更有意思的是献俘仪式。
中国古代传统礼制,打了胜仗献俘,应该在太庙或太社举行,但高宗把这个仪式搬到了昭陵, 理由是:慰藉先帝生前未灭顽敌的遗憾。
显庆三年(658年),名将苏定方俘获叛将阿史那贺鲁。
十一月十五日献俘于昭陵, 乾封元年(666年),李勣灭高句丽、擒获高句丽王,十月二十一日献俘于昭陵,到昭陵下宫被野火烧毁后。
唐德宗贞元十四年(798年)重新修葺,光房屋就有378间。
一座陵墓拥有378间房屋,这不是坟墓,这是一个运转中的行政机构。
——《肆》——
学者葛承雍考证认为,这六个名字全部来自突厥语。
太宗命阎立德、阎立本兄弟雕刻了六块高1.7米、宽约2米的骏马石刻,分东西两列,安放在昭陵北麓司马门内,阎氏兄弟用的是当时佛教艺术流行的"高肉浮雕"工艺。
六匹骏马,或四蹄飞跃,或昂首疾行,在石头上跑了一千多年。
与六骏一同安放在司马门内的,还有十四国君长石刻像,这十四尊石像,雕刻的是贞观年间臣服于大唐的蕃邦首领。
突厥颉利可汗、阿史那社尔、李思摩,吐蕃松赞干布,高昌王、焉耆王、于阗王……
"诸石像高九尺","皆深目大鼻,弓刀杂佩",但这些国宝没能留住,20世纪初,昭陵六骏遭到盗窃,两座被运出国境,至今藏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
另外四座在盗运途中被截获,打碎后装箱的碎片被追回。
石像本体已经不知去向。
这座陵墓修了107年,守了1389年。
没有人打开过最后一扇门。
【信息来源】《唐会要》《资治通鉴》《旧唐书》《新五代史·温韬传》《旧五代史》原始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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