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依依不愿做侧室,只能委屈你降为平妻了。”

萧承泽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物什调换。他递来一杯茶,上好的雨前龙井,香气氤氲,却熏得我心口发紧。

我抬起眼,看着他俊朗却凉薄的面容,他口中的“依依”,是他在外养了三年的外室,柳依依。如今,他要为了那个女人,将我这个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定北侯府的正妻,降为与一个妓子出身的外室平起平坐的“平妻”。

何其荒唐,何其羞辱。我没有动,任由那杯茶在他手中慢慢变凉。良久,在萧承泽快要不耐烦的目光中,我缓缓牵起嘴角,吐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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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羞辱

“好。”

这一个字我说得太平静,平静到萧承泽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都堵在了喉咙口。他眉头紧蹙,审视着我的脸,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怨怼、不甘或是疯狂。

然而什么都没有。

我甚至还端起了他递来的那杯茶,入手已是温凉。我浅啜一口,茶是好茶,可惜,泡茶的人,脏了这茶的意境。

“你……当真?”萧承"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他预想过我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会搬出我那远在北境戍边的父亲镇国公来压他。他连应对的措辞都想好了,无非是家国大义,父亲将在外,后宅安稳更为重要,需得我这个长媳做出表率。

可我偏偏不按他预想的来。

“侯爷金口玉言,我一介妇人,除了应好,还能如何?”我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这死寂的厅堂里格外刺耳。“只是,此事需得侯爷亲自上书宗人府与礼部,更改玉牒,再三书六礼,将柳姑娘……哦不,是将来的柳夫人,风风光光地迎进门。这般,才不算委屈了她。”

我的话条理清晰,甚至体贴地为他想好了后续的步骤。萧承泽的脸色反而愈发难看起来。他像是用尽全力打出一拳,却砸在了棉花上,那股子力道反震回来,让他自己胸口发闷。

“你倒真是大度。”他冷哼一声,语气里的赞赏比刀子还伤人,“既然你如此识大体,那依依明日便会搬入府中,暂居在听竹院。你身为姐姐,当多加照拂。”

他说完,拂袖而去,背影没有半分留恋。

听竹院,那是定北侯府里除了主院“承安堂”之外,最好的一处院落。当年我嫁进来时,婆母尚在,曾拉着我的手说,那院子是特意为我将来的孩儿准备的。如今,却要住进一个身份不明的外室。

“夫人……”我的贴身侍女夏荷快步上前,眼眶通红,“侯爷他怎能如此欺人太甚!您是堂堂镇国公的嫡女,太后亲赐的婚,他凭什么让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与您平起平坐?还让她住进听竹院!”

我看着萧承泽消失的方向,脸上的平静终于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寒凉。

“夏荷,去把我妆台匣子里那支凤血玉的簪子取来。”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夏荷一愣:“夫人,那不是您最喜欢的簪子吗?是当年国公爷出征前,特意为您寻来的……”

“去拿。”我打断她。

很快,那支通体温润、中间一点嫣红仿佛凤凰泣血的玉簪被取了来。我握着它,簪尖的冰凉刺入掌心。

当夜,柳依依便被萧承泽迫不及待地接进了府。没有名分,没有仪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抬了进来,直接住进了听竹院。下人们得了侯爷的令,嘴上不敢说,那眼神里的轻蔑与幸灾乐祸却藏不住。人人都等着看我这个正妻的笑话。

晚膳时分,萧承泽破天荒地留在了承安堂用膳。与他一同来的,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依依。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新制罗裙,头上戴着的,正是我那支凤血玉簪。

那一点刺目的嫣红,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我的眼里。

“姐姐,”柳依依柔柔弱弱地朝我行礼,声音婉转如黄莺,“听闻姐姐将这支簪子赠予我,依依真是受宠若惊。这簪子太贵重了,依依不敢收。”

她嘴上说着不敢收,手却紧紧护着发间的簪子,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萧承泽,充满了无辜与依赖。

萧承泽果然立刻维护道:“沈惊鸿,既然是你送的,便是依依的东西了。你身为正妻,以后要拿出正妻的气度来,莫要为了一支簪子,失了体面。”

好一个“失了体面”。

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一唱一和,心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消磨殆尽。我缓缓站起身,走到柳依依面前。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怯意。

我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妹妹说的是,一支簪子而已,给了你,便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我猛地出手,快如闪电,一把从她发间将那支凤血玉簪狠狠拽了下来!

“啊!”柳依依尖叫一声,发髻被扯得七零八落,几缕青丝随着玉簪一同被我扯下。

“沈惊鸿!你放肆!”萧承泽勃然大怒,一步上前将柳依依护在身后。

我举着那支簪子,对着烛火,簪上还缠绕着她的发丝。我看着萧承泽暴怒的脸,一字一句道:“只是,我送出去的东西,向来有个规矩。”

我手腕猛地用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支价值连城的凤血玉簪,被我生生拗成了两段。

“——要么别要,要么,就毁掉。”

断裂的玉簪被我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我冷冷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柳依依和怒不可遏的萧承泽,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内室。

这一夜,承安堂的门被我锁死。门外,是萧承泽的怒吼和咆哮。

而我,在内室点亮了一盏灯,铺开一张素白的宣纸,提笔,蘸墨。

笔尖落下,写的却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个字——“杀”。

第二章 毒计

一夜无话。

第二日我起身时,萧承泽早已离开。听夏荷说,他昨夜在门外怒骂了半个时辰,最后气冲冲地去了听竹院,宿在了柳依依那里。

整个侯府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昨日的轻蔑,变成了今日的畏惧。摔碎凤血玉簪的事,一夜之间传遍了府邸。他们或许觉得我疯了,一个即将失势的正妻,竟还敢如此张狂。

我并不在乎。

用过早膳,我如往常一般,开始处理府中账目。定北侯府的内务一直由我掌管,即便萧承泽再宠爱柳依依,短时间内也不敢动摇我的管家权。这不仅是因为祖宗规矩,更是因为,离了我,这偌大的侯府不出三日便会乱成一锅粥。

柳依依派人送来了她亲手做的糕点,说是为昨日之事赔罪。

我看着那碟子精致的莲花酥,对我身边的夏荷说:“赏给后院那条叫‘阿黄’的看门狗吧,告诉它,外来的东西,吃了容易闹肚子。”

传话的丫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喏喏而退。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柳依依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背后有萧承泽撑腰,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下午时分,麻烦就找上门了。

管家张德全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说库房里一尊前朝的琉璃佛像不见了。那尊佛像是先帝御赐,价值连城,更是定北侯府的脸面。

我放下账本,眼神一凛:“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方才!小的按您的吩咐去库房核对礼单,就发现……就发现那佛像不翼而飞了!”张德全急得满头大汗。

我立刻带人赶往库房。库房内外守卫森严,门锁也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撬动的痕迹。唯一的可能,便是内贼。

就在我勘察现场时,柳依依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姗姗来迟。她一看见我,便泫然欲泣:“姐姐,我听闻府里出了大事,丢了极贵重的东西。这……这可如何是好?”

我冷眼看着她,没说话。

她身后的一个丫鬟却忽然大声道:“夫人,您昨日才与侯爷和柳姑娘置气,今日府里就丢了御赐之物,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这话一出,周围下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怀疑与揣测。

柳依依假意呵斥那丫鬟:“胡说什么!姐姐是国公府的嫡女,怎会做出这等自毁门楣之事!”她嘴上维护着我,眼神却带着一丝得意的挑衅。

好一招贼喊捉贼。

我心中冷笑。这么快就忍不住,想用栽赃陷害的手段夺我的管家权了。

“搜!”我没有理会她的表演,只吐出一个字。

张德全立刻领命,带着护院开始在府内大肆搜查。

搜查从下人的院落开始,一无所获。渐渐地,搜查的范围扩大到了各个主子的院落。当护院们来到听竹院时,柳依依的脸色明显白了白,但她还是强作镇定地让开了路。

自然,听竹院也什么都没搜到。

最后,只剩下我的主院——承安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的身上。柳依依身边的丫鬟再次煽风点火:“夫人,如今只剩下您的承安堂了。为了证明您的清白,还是让大家搜一搜吧?”

“放肆!”夏荷怒斥道,“夫人的院子也是你们能搜的?”

“够了。”我抬手制止了夏荷,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依依身上,“搜吧。若是搜不出,你这个丫鬟,便乱棍打死。若是搜出来了……”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我自去祠堂领罪。”

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她似乎笃定那东西就在我的院子里。她立刻点头:“姐姐深明大义,便依姐姐所言。”

护院们鱼贯而入,开始在承安堂里翻箱倒柜。我的内室、书房、妆台……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柳依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闹剧时,一个护院突然在后院假山的一个隐秘石缝里,摸出了一个用厚布包裹的硬物。

他层层打开,金光灿烂的琉璃佛像,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全场哗然!

柳依依脸上瞬间血色全无,转而涌上狂喜之色,她指着我,声音尖利:“沈惊鸿!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萧承泽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他看着地上的佛像,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与厌恶:“沈惊鸿,我真是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心胸狭窄、手段卑劣的毒妇!为了泄私愤,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

他一把将柳依依揽入怀中,柔声安慰:“依依,不怕,有我在。这种毒妇,不配再掌管侯府!”

下人们窃窃私语,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废黜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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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看着那尊“失而复得”的佛像,看着眼前这对狗男女,非但没有半分慌乱,反而笑了。

“侯爷,就凭一尊在你我院中都能轻易藏匿的佛像,就定了我的罪?”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不觉得,这太草率了吗?”

“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萧承泽怒道。

“我当然要辩。”我走到那尊佛像前,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拂过佛像底座。那里,有一个极小极不起眼的刻印。

“侯爷可知,这尊御赐的琉リ佛像,当年先帝赐下时,曾亲手在底座刻下了一个‘安’字,寓意国泰民安。”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承泽,“可这一尊,底座光滑平整,并无刻印。”

我慢慢站起身,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因为这尊,根本就是个赝品!真正的佛像,早已被我提前一步,送进了宫中,交由皇后娘娘代为保管!”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萧承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而柳依依,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了萧承泽的怀里,浑身抖如筛糠。

我冷笑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高高举起:“这是昨日出府的采买李四家的签字画押,他亲眼看着我将一个锦盒交给了宫里来的人。而我,还有皇后娘娘亲笔写下的收据。侯爷,现在,你还觉得我是窃贼吗?”

我的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抖个不停的柳依依:“或者,我们应该问问柳姑娘,她是从哪里弄来这么一尊足可以假乱真的赝品,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到我的院子里的?”

这一刻,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第三章 釜底抽薪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承泽的目光在我手中的信函和柳依依惨白的脸上来回移动,他不是傻子,到了这个地步,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当成了枪使。

“依依……她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柳依依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死死抓着萧承泽的衣袖,泪如雨下:“承泽哥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她,一定是她陷害我!她恨我,她想赶我出府!”

这番辩解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个连府门都不能随意出的外室,从哪里去弄一尊足以乱真的前朝琉璃佛像赝品?又是谁有这个本事,能绕过层层守卫,将东西藏进主院的假山石缝里?

答案不言而喻。

“陷害你?”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我倒想问问,我陷害你什么了?陷害你心思歹毒,意图栽赃主母,好顺理成章地夺取管家大权吗?”

我每说一句,柳依依的脸色就白一分。

“够了!”萧承泽猛地一声怒喝,打断了我。他不是在喝止我,而是在掩饰自己的心慌和难堪。他一把推开柳依依,指着那个最先发现佛像的护院,厉声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指使你的!”

那护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是……是柳姑娘身边的春桃姐姐……她给了小的一百两银子,让小的把东西放在那个石缝里,再‘不经意’地找出来……”

真相大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柳依依和她身边那个早已面无人色的丫鬟春桃身上。

春桃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泣不成声:“不关我的事……是姑娘……是姑娘让我这么做的……”

“你胡说!”柳依依尖叫着扑上去,狠狠给了春桃一个耳光,“你这个贱婢!竟敢污蔑我!”

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萧承泽的脸已经黑如锅底。他引以为傲的侯府,在他眼皮子底下,上演了这么一出栽赃嫁祸的丑剧。而他,就是那个被蒙在鼓里,冲锋陷阵的傻子。他的颜面,在这一刻,被狠狠地踩在了地上。

“都给我住口!”他怒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暴怒,“来人!把这个以下犯上、搬弄是非的贱婢春桃,拖出去,乱棍打死!”

“不要啊侯爷!姑娘救我!姑娘!”春桃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拖着往外走,凄厉的哭喊声划破了侯府的宁静。

柳依依吓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她知道,萧承泽这是在弃车保帅,保全她的颜面。

处理完春桃,萧承泽深吸一口气,试图挽回局面。他看向我,语气生硬地说道:“此事是下人作祟,让你受委屈了。既然佛像无碍,此事就到此为止。你……好生歇着吧。”

说罢,他便想拉着失魂落魄的柳依依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站住。”

我清冷的声音响起,让他的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不耐烦地问:“你还想怎样?我已经处置了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侯爷是觉得,一个丫鬟,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策划这一切?还是说,侯爷觉得我沈惊鸿,就是这么好糊弄的?”

我上前一步,目光直视着他,寸步不让:“今日之事,起因是柳氏,主谋是柳氏,如今东窗事发,侯爷却只处置一个丫鬟了事。传出去,别人是该说侯爷您明察秋毫,还是该笑我这个定北侯夫人无能,连自己府里的内贼都惩治不了?”

“你!”萧承泽语塞,脸色涨得通红。

“我不想怎样。”我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只是这侯府的管家之权,看来我是德不配位,无力承担了。从今日起,这府中的中馈、对牌、库房钥匙,我一样都不会再碰。侯爷既然觉得柳姑娘冰雪聪明、秀外慧中,这些俗物,便交给她打理吧。”

我转身,对着身后的夏荷吩咐道:“夏荷,去,将所有的账本、钥匙、对牌,全部整理出来,一并送到听竹院去。”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承泽的心上。

他震惊地看着我。他可以为了柳依依逼我退让,降我为平妻,但他从未想过要将管家权交出去。他知道柳依依是什么货色,更知道沈惊鸿的持家之能有多重要。定北侯府每年上上下下的开销、人情往来、田庄铺子的收益,哪一样离得开我?

将中馈交给柳依依?那不出半年,侯府就得被她败个精光!

“胡闹!”他终于急了,第一次对我用了命令的口吻,“沈惊鸿,我命你收回刚才的话!这管家权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侯爷说笑了。”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我如今连院子里的清白都要自证,哪里还有颜面去管束上百号的下人?我累了,也乏了。这侯府,谁爱管,谁管去。”

我这是在釜底抽薪!

萧承泽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一向温顺隐忍的妻子,竟有如此刚烈决绝的一面。她的退让,不是软弱,而是蓄力。一旦反击,便招招致命,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不能失去我的管家之能,更不能让柳依依接手这个烂摊子。可今日之事,他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便绝不会再插手府中事务。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道:“侯爷,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说是皇后娘娘请夫人即刻入宫一趟,有要事相商!”

皇后娘娘?

萧承泽和柳依依的脸色同时一变。

我心中一动,知道我等的机会,来了。我扶了扶鬓角,看都没看萧承泽一眼,淡淡道:“备车,入宫。”

第四章 宫中风云

前往皇宫的马车上,夏荷忧心忡忡地看着我:“夫人,皇后娘娘早不召见,晚不召见,偏偏在这个时候……会不会是柳姑娘那边又动了什么手脚?”

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不,她没这个本事。”我淡淡道,“皇后娘娘是我的亲姑母,她召我入宫,只会是我的助力,而非阻力。”

这是我最大的底牌之一。我的母亲是承恩公府的嫡女,而当今皇后,正是我母亲的亲妹妹。当年我与萧承泽的婚事,便是太后做主,皇后在旁敲定的。也正因如此,萧承泽即便再不喜我,这三年来也从未敢在明面上过分苛待。

只是,他到底低估了我父亲镇国公在我心中的分量,也高估了我对他的情意。

凤仪宫内,檀香袅袅。

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女官。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消瘦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惊鸿,你受委屈了。侯府的事情,本宫都听说了。”

“姑母。”我鼻子一酸,积压了多日的委屈险些涌上眼眶,却被我生生忍住。我不能哭,哭了,便是示弱。

“好孩子,不哭。”皇后用手帕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湿意,“你做得对。一味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你父亲在北境为国征战,流血流汗,他的女儿,绝不能在京城任人欺辱!”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那个柳氏,本宫已经查过了,”皇后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不过是教坊司出身的官妓,不知用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上了萧承泽。萧承泽竟还昏了头,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上书宗人府,请求将你降为平妻!简直是荒唐至极!这是在打我们沈家和皇家颜面!”

我心中一凛。萧承泽动作竟如此之快,已经将折子递上去了。

“姑母,那宗人府……”我担忧地问。

“你放心。”皇后冷笑一声,“那份折子,已经被本宫压了下来。本宫倒要看看,他定北侯府有多大的脸面!”

我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知这并非长久之计。只要萧承泽不死心,此事就没完。

“惊鸿,你跟姑母说实话,你对萧承泽,可还有半分情意?”皇后突然问道,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三年前,他奉旨娶我,我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用心经营,总能捂热他的心。可如今我才明白,捂不热的,从来都不是心,而是他那颗心,根本就不在我身上。如今,早已凉透了。”

“好!”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能想通,再好不过。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必再顾念什么夫妻情分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父亲……快回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头看向皇后,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

“姑母,此话当真?父亲不是说……北境战事吃紧,至少还需一年半载吗?”

“此一时彼一时的。”皇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月前,你父亲在阴山设伏,大破北蛮主力,斩敌三万,俘虏了北蛮的二王子。此乃开国以来对北蛮的最大一场胜仗!皇上龙颜大悦,已下密旨,召你父亲即刻班师回朝,不日将抵京。届时,论功行赏,你父亲的爵位,怕是又要往上动一动了。”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我的脑海。父亲要回来了!我最大的靠山,要回来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瞬间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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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的意思是……”

“等。”皇后握紧我的手,眼中精光闪烁,“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等。等朝廷的捷报传遍京城,等你父亲凯旋。到时候,不是我们去找萧承泽的麻烦,而是他,要跪着来求你!”

“一个打了胜仗的国公,和一个即将晋升的国公,分量是完全不同的。萧承泽敢羞辱一个戍边将军的女儿,但他敢不敢得罪一个圣眷正浓、手握兵权、即将封无可封的……新晋郡王?”

郡王!

我倒吸一口凉气。父亲的功勋,竟已到了足以封王的地步!

我瞬间明白了全局。

这是一个局。一个由我、由皇后,甚至由远在北境的父亲共同布下的局。萧承泽的傲慢,柳依依的贪婪,都只是这个局里的棋子。

我告别皇后,走出凤仪宫时,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所有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回到侯府,萧承泽竟破天荒地在门口等我。

他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都与你说了什么?”

他显然是怕皇后怪罪。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还在为后宅的鸡毛蒜皮而担忧,却不知,一场足以将他碾得粉碎的风暴,即将来临。

“没什么。”我淡淡道,“姑母只是许久未见我,召我入宫叙叙旧罢了。”

见我语气平淡,萧承泽松了口气。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侯爷的架子:“今日之事,是依依不对,我已经罚她禁足三月,抄写女诫一百遍。至于管家权,你还是继续担着吧,莫要再耍小孩子脾气。”

他这番话,名为安抚,实则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见我如此“顺从”,萧承泽很是满意,又叮嘱了几句“要大度”、“莫计较”之类的话,便转身去了书房。

他以为我服软了。

他不知道,我只是在等。等那封从北境八百里加急而来的捷报,等我父亲的凯旋之师,踏碎这京城的虚假繁华!

接下来几日,我称病不出,将府中事务暂时交由张德全打理。萧承泽来看过我两次,见我安分守己,便也放了心,每日流连于听竹院,与被“禁足”的柳依依你侬我侬。

整个侯府,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直到第五日。

清晨,一阵急促的钟声划破了京城的宁静。

那是朝阳门上的景阳钟,非有天大的喜事或国丧,不得敲响。钟声连响九下,声震四野。

紧接着,无数的禁军和报喜的官差从宫中策马而出,奔向京城的大街小巷,口中高喊着同一句话:

“大捷!北境大捷!镇国公阴山大破蛮军,即将凯旋回朝——!”

消息如同一颗惊雷,在整个京城炸开!

定北侯府内,正在与柳依依调笑的萧承泽,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第五章 惊雷

“你说什么?”萧承泽一把抓住前来报信的下人,双目赤红,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再说一遍!镇国公怎么了?”

那下人被他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地重复道:“回……回侯爷,外面……外面都在传,镇国公爷在北境打了天大的胜仗,皇上……皇上召他即刻班师回朝,不日就到京城了!”

镇国公……沈惊鸿的父亲……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萧承泽的头顶。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一旁的柳依依也花容失色,她虽然不懂朝堂之事,但她很清楚,沈惊鸿最大的靠山,就是她那个手握重兵、常年镇守边关的父亲。以往,天高皇帝远,她和侯爷如何对待沈惊鸿,那位国公爷也无暇顾及。可现在……他要回来了!

而且还是带着泼天的功劳,在圣眷最浓的时候回来!

萧承泽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想起了自己前些日子做的所有事:为了柳依依,逼迫沈惊鸿让出正妻之位,降为平妻;纵容柳依依栽赃陷害,差点让沈惊鸿背上窃取御赐之物的罪名;甚至……他已经将那份请求册封平妻的折子,递交给了宗人府!

一桩桩,一件件,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催命的符咒。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涔涔而下。

他之前敢那么做,是笃定镇国公远在天边,鞭长莫及。而且北境战事胶着,一个随时可能马革裹尸的将军,威慑力终究有限。

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个凯旋归来、即将封赏的统帅,其分量和影响力,与一个在边关苦战的将军,有着天壤之别!皇上为了安抚功臣,会做什么?他不敢想。镇国公若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在侯府受了这等奇耻大辱,又会做什么?他更不敢想!

“承泽哥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柳依依颤抖着声音,抓住了他的衣袖,脸上血色尽褪。

“怎么办?”萧承泽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对她的厌恶和烦躁,“还不是因为你!若不是你整日搬弄是非,事情何至于此!”

他第一次后悔了。后悔将柳依依接进府,后悔为了她去触怒沈惊鸿。

“不……不是的,承泽哥哥,我……”柳依依被他眼中的凶光吓得连连后退,泪水涟漪。

萧承泽却没心情再看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补救。

对!补救!

只要镇国公还没回来,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他必须去求沈惊鸿!让她原谅自己!让她在镇国公面前为自己美言几句!

想到这里,萧承泽再也坐不住了,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出听竹院,直奔承安堂而去。

一路上的下人们看到侯爷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都吓得纷纷避让,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整个侯府,因为这一个消息,彻底乱了套。

“沈惊鸿!惊鸿!你开门!”

萧承泽疯狂地拍打着承安堂紧闭的院门,姿态狼狈,再无半分往日的从容与高傲。

“惊鸿,你听我解释!之前都是误会!是我鬼迷心窍了!你开门啊!”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是夏荷,而是我。

我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未施粉黛,神色平静地看着门外状若疯癫的萧承泽。与他的狼狈不堪相比,我的镇定自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侯爷,大清早的,何事喧哗?”我淡淡地问。

“惊鸿!”萧承泽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祈求:“岳父……岳父大人他要回来了!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我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北境大捷,国之幸事,我身为女儿,自然为父亲感到高兴。”

“那……那我们……”萧承泽语无伦次,“之前平妻的事,是我混账!是我不对!我这就去宗人府,把折子撤回来!还有柳依依,我马上就把她送出府!不,我把她卖去最下等的窑子!只要你消气!只要你能跟岳父大人说,我们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我看着他丑态百出的样子,心中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恶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晚了。”我轻轻吐出两个字。

萧承泽的表情僵在脸上:“什么……什么晚了?”

“我说,晚了。”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侯爷,你递上去的折子,是撤不回来了。”

“为什么?”他失声叫道。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眼望向了侯府大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威严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净街虎的开道声和内侍尖细的唱喏:

“圣旨到——!定北侯萧承泽、镇国公之女沈氏惊鸿,接旨——!”

来了。

我等了三年的圣旨,终于来了。

萧承泽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难以置信地回头望去。只见一队宫中内侍,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在禁军的护卫下,正浩浩荡荡地向着定北侯府的正门走来。

他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以为,这道圣旨,是来批准他那份荒唐的“平妻”奏请的。他完了。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萧承泽,你错了。

这道圣旨,不是来成全你的。

是来,彻底毁灭你的。

萧承泽面如死灰,被下人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跪到香案前。他以为自己死定了,这道圣旨必然是因他那份“平妻”奏折而起,皇上要降罪于他,降罪于整个定北侯府。柳依依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抖如筛糠。

我平静地跪在萧承泽身侧,背脊挺得笔直。

为首的传旨太监瞥了一眼面无人色的萧承泽,眼中闪过一丝鄙夷,随即清了清嗓子,展开了那卷明黄的圣旨,用他那尖利而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沈卫,戍边有功,扬我国威,朕心甚慰。其女沈氏惊鸿,坤仪淑德,秀外慧中,堪为国母之仪。兹闻定北侯萧承泽德行有亏,意欲宠妾灭妻,实乃皇家之耻。朕意已决,钦此解除沈氏惊鸿与萧承泽之婚约。另,为彰沈氏之贤德,特将其指婚于……”

太监的声音在这里故意拖长了,他抬起眼,意味深长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萧承泽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解除婚约?他非但没有被降罪,反而能摆脱沈惊鸿这个他厌恶至极的女人?这是天大的好事!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从此以后与柳依依双宿双飞的美好场景。

然而,当太监接下来的话响起时,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化为一片死寂的绝望。

“……特将其指婚于皇太子赵衡,择吉日完婚,册为太子正妃。钦此!”

第六章 崩溃

“……册为太子正妃。钦此!”

最后四个字,如四记惊天巨雷,狠狠劈在定北侯府的正堂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萧承泽脸上的狂喜僵住,他眼中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难以置信的茫然。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徒劳地挣扎。

太子妃?

沈惊鸿……要成为太子妃了?

那个被他嫌弃、被他羞辱、被他准备降为平妻的女人,转眼之间,就要成为未来的一国之母?

而他,萧承泽,从她的夫君,一夜之间,变成了她的前夫。一个德行有亏、宠妾灭妻、被皇家公开唾弃的前夫!

这不是解除婚约,这是诛心!

这是将他定北侯府的脸面,连同他萧承泽的尊严,一同狠狠地踩在脚下,再碾得粉碎!

“不……不可能……这不是真的……”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猛地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了血丝,“是你!是你对不对!沈惊鸿!是你搞的鬼!”

我缓缓站起身,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恭敬地从传旨太监手中接过那卷足以改变我一生的圣旨。

“臣女沈惊鸿,谢主隆恩。”我的声音平静无波,听在萧承泽耳中,却无异于最恶毒的诅咒。

“谢恩?”萧承泽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状若疯癫地朝我扑来,“你这个毒妇!你毁了我!你毁了定北侯府!”

“放肆!”

传旨太监身后的禁军侍卫立刻上前,一记刀鞘狠狠地抽在萧承泽的胸口,将他打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萧侯爷!”传旨太监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太子妃殿下面前,岂容你在此咆哮!你藐视圣旨,冲撞未来国母,是想让整个定北侯府为你陪葬吗!”

“太子妃殿下”这五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萧承泽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他抬起头,看着被禁军护卫在我身前,手捧圣旨、神情淡漠的我,眼中终于流露出彻骨的恐惧和绝望。

他明白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以随意摆布我的命运。殊不知,我才是那个早已看透棋局的人。他所有的傲慢、羞辱和算计,都只是在为我铺路,将我一步步推向一个他永生永世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萧承泽口中喷出,洒在他面前冰冷的青石板上。他双眼一翻,竟是急怒攻心,当场晕死了过去。

“侯爷!侯爷!”

“快传大夫!”

整个侯府乱成一团。

而那个瘫软在角落里的柳依依,看着昏死过去的萧承泽,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尊贵无比的我,两眼一黑,也跟着晕了过去。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传旨太监走到我身边,恭敬地躬身道:“殿下,皇后娘娘有旨,请您即刻移驾国公府暂住,宫中已派了仪仗和嬷嬷前来,为您打点行装,准备待嫁事宜。”

“有劳公公了。”我微微颔首。

很快,皇宫派来的仪仗队伍便抵达了侯府。为首的,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嬷嬷,身后跟着数十名宫女太监,捧着赏赐下来的衣料、珠宝、器物,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侯府。

那些曾经对我冷眼旁观、窃窃私语的下人,此刻全都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我没有再看萧承泽一眼,在他的府邸里,我甚至没有一件值得带走的东西。

在掌事嬷嬷的陪同下,我迈步走出了这个囚禁我三年的牢笼。

门口,停着一辆华丽的八宝香车,那是唯有皇家公主和一品诰命才能乘坐的规制。

当我踏上马车的那一刻,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定北侯府”那块烫金的牌匾。

这里,曾是我幻想过的家,也曾是碾碎我所有尊严的地狱。

而今,我终于亲手将它,连同那个男人,一同埋葬。

马车缓缓启动,身后,是定北侯府的混乱与哀嚎。

而我眼前,是通往东宫,通往权力之巅的金光大道。

第七章 国公府

马车穿过半个京城,最终停在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

“镇国公府”。

这三个字,是我离家三年,午夜梦回时都会出现的执念。

府门大开,管家福伯带着所有下人,早已在门口列队等候。见到我的车驾,福伯老泪纵横,当先跪了下来。

“恭迎大小姐回府!恭迎太子妃殿下!”

“恭迎大小姐回府!恭迎太子妃殿下!”

山呼海啸般的请安声,让我眼眶一热。我下了马车,亲自扶起福伯:“福伯,快起来,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福伯擦着眼泪,激动得说不出话。

回到我从小居住的“惊鸿院”,一切都还是我离开时的模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闺房里,甚至还燃着我最喜欢的安神香。

皇后派来的李嬷嬷恭敬地对我说道:“殿下,您先好生歇息。奴婢们会处理好一切交接事宜。明日一早,宫里的教习嬷嬷和司制、司珍房的掌事,便会过来为您量体裁衣,商议大婚的礼节。”

“有劳李嬷嬷了。”我点了点头。

遣退了众人,只留下夏荷。夏荷兴奋得小脸通红:“小姐!不,殿下!您看见方才萧承泽那副样子了吗?真是太解气了!他也有今天!”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轻轻地笑了。

解气吗?

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为了这一天,我忍了三年。

为了这一天,我父亲在北境浴血奋战,九死一生。

为了这一天,皇后姑母在宫中步步为营,为我筹谋。

这一切,都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夏荷,帮我取纸笔来。”我吩咐道。

“殿下,您还要写东西?”

“嗯,我要给父亲写一封信。”

我需要告诉他,女儿没有让他失望。女儿已经从那个泥潭里,干干净净地爬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国公府成了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前来拜访、送礼的官员及其家眷络绎不绝,门庭若市。那些曾经对我避之不及的贵妇人们,如今一个个都换上了最热情的笑脸,想方设法地与我攀谈,言语间尽是奉承。

我应付着这一切,心中却无比清明。她们追捧的,不是沈惊鸿,而是“太子妃”这个身份。

宫里的教习嬷嬷也如期而至,开始教我繁复的皇家礼仪。从走路的步态,到说话的语调,再到大婚当日的每一个细节,都严苛到了极致。

我很清楚,从踏出侯府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已经不再属于我自己。我将成为皇家的颜面,成为太子的贤内助,成为未来大周的皇后。

这天下午,我正在学习宫廷茶道,福伯匆匆进来禀报:“殿下,定北侯府派人递了拜帖,说是……萧侯爷想求见您一面。”

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见。”我淡淡道,“告诉来人,本宫与定北侯府,从此再无瓜葛。让他好自为之。”

“是。”福伯领命而去。

我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思绪却飘远了。

萧承泽,他还不死心吗?还是说,他以为凭着那三年的所谓“夫妻情分”,还能求得我的原谅?

何其可笑。

他永远不会明白,当他为了柳依依,说出那句“委屈你降为平妻”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第八章 父女重逢

半个月后,京城戒严。

镇国公沈卫,率领得胜之师,终于抵达了京城。

皇上亲率百官,在德胜门外十里相迎,场面之盛大,前所未有。

我站在国公府的望楼上,远远地看着那支玄甲黑旗、气势如虹的军队,缓缓驶入京城。为首的那名将领,身披银甲,面容刚毅,虽已添了风霜,却依旧是我记忆中那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当晚,皇上在宫中设下庆功大宴,为父亲和一众将士接风洗尘。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

我一直没有睡,在厅中点着灯,等着父亲回来。

子时刚过,府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父亲!”

门口,那个高大的身影转过身来。他脱下了沉重的铠甲,换上了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看到我,那张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我的惊鸿,长大了。”他张开双臂。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放声大哭。仿佛要把这三年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我的背,就像我小时候一样。

许久,我才止住哭声,从他怀里抬起头,哽咽道:“父亲,女儿不孝,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父亲用他粗糙的手指,擦去我脸上的泪痕,“是为父没用,让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我们父女二人,在厅中坐下,彻夜长谈。

我将这三年在侯府的经历,以及如何与皇后姑母配合,一步步走到今天,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父亲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萧承泽竟想让我降为平妻时,他手中的茶杯被捏得“咯咯”作响,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杀气。

“好一个萧承泽!好一个定北侯府!”他怒极反笑,“我沈卫的女儿,金枝玉叶一般养大,竟被他如此羞辱!这笔账,我记下了!”

“父亲,”我拉住他的手,“都过去了。他如今已经是个笑话,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父亲看着我,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惊鸿,你做得很好。比为父想象的,还要好。你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而是懂得如何利用局势,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你有资格,也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他口中的“那个位置”,我自然明白。

“父亲,太子殿下……他是个怎样的人?”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对于这位未来的夫君,我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几面。他总是温文尔雅,待人谦和,但身在皇家,没有人会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父亲沉默片刻,说道:“太子赵衡,聪慧、隐忍、有城府。他不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束缚的人,但他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妻族作为助力,也需要一个聪明的妻子为他稳固后方。惊鸿,你嫁给他,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盟友。”

“你们的结合,是眼下对你、对我、对沈家、对太子,乃至对整个大周,都最有利的选择。”

我点了点头:“女儿明白。”

我从未奢望过什么情爱。经历过萧承泽,我早已明白,将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是多么愚蠢。

权势和地位,才是女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个萧承泽和柳氏,你想如何处置?”父亲问道。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父亲,我想让他们……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父亲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枭雄的霸气:“好。这件事,交给我。”

第九章 穷途末路

父亲回朝的第二天,早朝之上,御史台便递上了一本厚厚的奏折。

奏折上,罗列了定北侯萧承泽的数十条罪状。从克扣军饷、侵占军田,到与朝中某些官员结党营私、中饱私囊,每一条,都有确凿的证据。

这些证据,一部分是我在掌管侯府中馈时,暗中搜集整理的。另一部分,则是父亲动用他在军中和朝堂的人脉,一夜之间挖出来的。

朝野震动。

皇上当庭震怒,下令彻查。

一时间,定北侯府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那些曾经与萧家交好的官员,纷纷上书撇清关系,甚至反戈一击,揭发了更多萧家的阴私。

墙倒众人推。

萧承泽被下了大狱,曾经高高在上的定北侯,转眼成了阶下囚。

而柳依依,在侯府被查抄的当日,便被愤怒的萧家族人寻了个由头,说她秽乱后宅、致使家门不幸,将她毒打一顿后,直接卖进了最低等的暗娼馆。

我是在几天后,从福伯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

据说,柳依依被卖进去的第一天,就因为受不了折磨,咬舌自尽了。但被老鸨发现,用药给救了回来,舌头却废了,再也说不出话。等待她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无尽深渊。

她曾想踩着我,飞上枝头变凤凰。

最终,却跌入了最污秽的泥潭。

至于萧承泽,他的下场更惨。

经过三司会审,所有罪名查实,证据确凿。皇上念其祖上有功,免了死罪,但革去了他所有的爵位和功名,抄没全部家产,流放三千里外的蛮荒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定北侯府,这个在京城风光了近百年的世家,就此烟消云散。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看。

我只是站在望楼上,看着那辆押送萧承泽的囚车,缓缓驶出京城。

囚车里的那个男人,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再也不复往日的俊朗。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注视,猛地抬起头,朝着国公府的方向,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他的嘴型,似乎在喊着我的名字。

怨恨?后悔?

都已不重要了。

我转身,走下望楼,将那个男人的身影,彻底抛在了身后。

第十章 新生

一个月后,大婚如期而至。

十里红妆,从国公府一直铺到了东宫门口。全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争相一睹这百年来最盛大的皇家婚礼。

我穿着繁复的太子妃礼服,头戴九龙四凤冠,在宫中嬷嬷的搀扶下,一步步踏上了前往东宫的凤驾。

我的夫君,当朝太子赵衡,亲自骑着高头大马,在队伍的最前方迎我。

他一身大红的太子蟒袍,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当我的凤驾抵达东宫门口时,他翻身下马,走到车前,亲自掀开了车帘,朝我伸出了手。

四目相对。

他的眼中没有惊艳,没有痴迷,只有一片沉静的欣赏和了然。

“惊鸿,我来接你了。”他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他的手很稳,很暖。

“有劳殿下了。”

他握紧我的手,将我扶下马车。在文武百官和天下人的注视下,我们并肩走过长长的红毯,跨过东宫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属于我们的未来。

大婚之夜,红烛高燃。

褪去一身的疲惫,我与赵衡相对而坐。

他为我倒了一杯合卺酒,目光坦诚地看着我:“惊鸿,你我之间的婚事,缘由为何,你我心知肚明。我无法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童话,但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我同心,这太子妃之位,你将坐得稳如泰山。未来,这大周的国母之位,也只会是你的。”

“我敬你,信你,亦会给你一个妻子应有的一切尊荣与体面。”

我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殿下,”我看着他,同样坦诚地说道,“臣妾不求风花雪月,只求相敬如宾,携手共进。殿下的江山,臣妾会为您守好后方。殿下的天下,臣妾愿助您一臂之力。”

我们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这并非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始。

但这是一个,属于我沈惊鸿的新生的开始。

窗外,月华如水,照亮了前路。这条路或许充满了荆棘与挑战,但我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后宅中苦苦挣扎的侯府夫人。

我是大周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我的战场,是这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