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家家都想办法搞点副业。生产队年底分红是有限的,能维持温饱。想“手头”(方言:手里、家中)宽裕一点,还要想办法搞点副业。
当时农村的主业是种庄稼,种庄稼以外,还想挣点钱,就叫搞副业。
庄上家家户户都搞副业,最主要的副业是织席子。利用龙王荡丰富的芦苇资源,把芦苇编织成芦席,卖到盐场、磷矿等地方,增加家庭收入。大人白天要到地里上工,苦工分,是没有时间织席子的。我家织席子主要靠三姐、三哥,我们放学也能帮着织一织。但是因为我们年龄小,没有手劲,织的席子不够紧,质量差。这样的席子卖的时候,一方面卖不出好价钱,另一方面有可能人家不收,卖不出去。
我家织过蒲席。蒲席柔软,厚一些,相对芦席来说,铺床要暖和得多。我记得织蒲席有一个专门的木头架子,还需要棉绳,蒲织上去,用棉绳固定。棉绳的一头吊着一块小石头,这样棉绳不乱,便于编织。放学以后,放下书包,就去木架前织蒲席。
织芦席是坐着织,要弯腰,比较累人。织蒲席是站着织,要轻松一点。我记得西边半截庄,也就我家织蒲席卖。
织蒲席的原料是水中的蒲。到秋天,要把蒲割上来,晒干备用。我们老家庄子周边虽然有不少水沟,但是蒲的数量有限,原料供应不上。再加上蒲席比较贵,销路不好,后来我们家也就不织了。
到农闲时期,劳动力会去外出搞副业。经生产队同意,交钱就可以出去干活挣钱。我大哥他们这个时候就会经常到盐场去干活。离我们比较近的是徐圩盐场,稍远一点的是台南盐场、灌西盐场。到盐场干什么呢?主要是挖河(俗称“弄烂泥”)、加固海堤堆。
庄上有人比较“活套”(方言,有门路),能够联系到盐场这些活,用现代话讲就是工头。工头联系到活,到庄上组织人手,大家自带小推车、铁锨等工具,到盐场干活。这是当时生产队劳动力搞副业的主要方式。
我父亲也去推过烂泥。后来年龄大了,工地上还叫我父亲去。因为我父亲会做饭,他曾在大队做过“锅头”(方言,厨师)。尤其做得一手好面食。做得馒头非常“煊饭”,有筋道,好吃,大家都爱吃。所以,只要农民工出发,大家点名要陈三爹去做饭。
生产队也搞副业。我们所住的庄子大,有4个生产队,分别是六、七、八、九队。六队、七队副业搞得不行。八队有个小型粮食加工厂,用12匹柴油机带动,加工粮食,只能加工“一闹箩”(方言,不出麸)面。九队办了个扎花厂,加工棉花。一般生产队卖棉花,卖的是籽棉,是初级产品,价格低,附加值不高。
有的生产队实在办不出像样的副业,就养猪。特别是养“科猪”(方言,就是母猪),下小猪崽子。因为社员家里一般也养猪,小猪崽子不愁销路。还有种蔬菜,种瓜果葫芦。当然,这些副业苦钱少,收入不稳定。
我们生产队因为有扎花厂,收入就好得多。扎花机把籽棉加工成皮面,就是把棉籽脱出来。不含棉籽的棉花叫皮棉。这样,我们生产队既能卖皮棉,也能卖棉籽,收益高。棉籽能继续加工,把棉籽送到油坊,加工成棉籽油,还能卖油钱。另外棉籽粕还能做肥料。
我们大队第五队办了一个油坊。我们家也去榨过油。那是一种古法榨油方法,用的是木刹,靠人工上劲,把油从豆子里活渣渣挤出来。那时候,油坊也是很“苦钱”(方言,挣钱)的,因为家家要吃油。生产队分的黄豆,最后都要榨成油。榨油要给手工费,不给钱也行,可以把豆饼折算成钱,作为手工费。
那时候,有能力的生产队长,想方设法搞副业,增加集体收入。年底分红,社员能多分点。
我们九队程队长能力强,主、副业都搞得不错,集体收入在整个大队名列前茅。所以生产队买了不少机械,如脱粒机。其他生产队脱粒靠人工,九队有脱粒机,脱粒快,省人工。
九队还是正兴大队第一个买“小手扶”的生产队。“小手扶”,就是手扶拖拉机,有了手扶拖拉机,耕地、耙地、和地的效率明显提高。其他生产队的社员是非常羡慕的。这是我们生产队农业机械化的开始(当然,那时乡里有大型拖拉机),从此以后,机械化开始逐步在我们那里的乡村发展起来,农业生产的效率大大提高。
农业机械化代替了人工,解放了人力,也加速了农耕文化的消融。几千年的农耕文明,有家族聚居的文化,有乡村劳作的传统,有乡间民俗的传承,有民间文艺的发展......这些传承都将对着现代社会的进程逐渐淫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我努力想把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我所经历的农村生活记录下来,展现那个时代农村的生活画卷,回顾火热的生产队劳作场面,让“后农耕时代”的农村画面得到回望与眷顾,这是我写这些系列文章的主要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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