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了,你那点痛苦算个屁
先讲个真事儿。
几年前我去某顶级商学院给一帮EMBA上课。课间休息,一个浑身Gucci的大哥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太阳照常升起》,封面都翻烂了。
“老师,”他眼神虔诚得像见了真主,“我最爱海明威了,那种硬汉精神,那种不妥协,真是写到我心坎里了。”
我看着他——身价至少几个亿,手上戴着百达翡丽,肚子挺得像怀孕五个月。我问他:“您最近一次真正绝望是什么时候?”
他愣了:“啊?”
“就是那种——明天可能就死,或者比死还惨的绝望。”
他哈哈一笑:“老师真会开玩笑,我公司现金流好着呢。”
我把那本书从他手里抽出来,合上,放回他油光锃亮的办公桌上:
“那你根本不懂海明威。你只是在装逼。”
而与此同时,七千公里外的德黑兰,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正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偷偷翻一本破旧的《瞎猫头鹰》。书是她姑姑冒着危险从地窖里翻出来的,封面没了,出版信息被撕掉了。如果被宗教警察发现,她姑姑可能被逮捕,她父亲可能丢掉工作。
但她还是在读。
一边读,一边哭。不是因为情节煽情,而是她突然发现:那个七十年前死去的伊朗作家萨迪克·赫达亚特,竟然比她自己更懂她内心的恐惧、绝望,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砸碎什么的冲动 。
她在读的那本书,叫《盲枭》。被无数伊朗人称为“现代波斯文学的巅峰”。也被无数家长视为“毒草”。
瞧,这才叫读书。
你那叫消费。
美国文学:一个暴发户的名片
我们来聊聊美国文学。
美国建国多少年?不到250年 。一个国家的青春期都没过完,它就急着满世界发诺贝尔奖的通告——13块,确实不少 。
从马克·吐温的犀利讽刺,到杰克·伦敦的野性呼唤;从海明威的迷惘硬汉,到菲茨杰拉德的爵士旧梦;从福克纳的意识流迷宫,到凯鲁亚克的在路上狂奔 。
牛逼吗?太牛逼了。
惠特曼在《草叶集》里高喊:“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 那股子自信,简直要从纸面上蹦出来扇你耳光。
读美国文学,你会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是可以被征服的。只要你足够硬汉,足够聪明,足够有钱,足够坚持。
海明威告诉你:人可以被毁灭,但不可以被打败 。
《了不起的盖茨比》告诉你:哪怕你是屌丝出身,只要够执着,也能混进上流社会——虽然最后会被一脚踢出来,但至少你闪亮过 。
这就是美国梦的文学版本。
它当然好。好到让全世界的中产阶级都把它当成精神圣经。
可是,当你真正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当你发现努力根本没屁用的时候,当你的国家被制裁、被轰炸、被污名化、被踩在地上摩擦的时候——
海明威还能救你吗?
伊朗文学:一个受难者的病历
现在,我们来聊聊伊朗文学。
你得先知道一个事实:伊朗,也就是波斯,有超过两千五百年历史。比美国长十倍还多。
在这两千五百年里,他们被阿拉伯人打过,被蒙古人屠过,被突厥人统治过,被英国人耍过,被美国人颠覆过,被两伊战争的毒气弹炸过。
他们的文学,不是用来“励志”的。
是用来活命的。
19世纪末,伊朗沦为半殖民地,知识分子开始写改良文章,密尔扎·阿卜杜勒把散文写得像匕首一样锋利 。20世纪初的立宪运动时期,巴哈尔的诗充满了爱国主义激情,德胡达的杂文尖锐泼辣,直接骂国王骂殖民者 。
你以为这是文人的风花雪月?
不,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1921年,贾玛尔扎德发表第一部短篇小说集《故事集》,把人民大众的日常用语写进了文学 。30年代,“拉贝”四人文学团体成立,萨迪克·赫达亚特写出了《盲枭》——一部让整个伊朗文坛炸裂的作品 。
《盲枭》讲什么?
讲一个男人,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个神秘的女人,他想抓住她,想占有她,想通过她找到生命的意义。但最后,他什么都抓不住。他被困在自我意识的牢笼里,像一只盲目的猫头鹰,在黑暗中撞来撞去。
这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故事。
它让人不舒服到了极点。
但每一个在压抑中活着的伊朗人,都能在这本书里看到自己。
60年代,穆罕默德·阿里·阿富汗尼写出《阿胡夫人的丈夫》,被认为是伊朗最优秀的长篇小说之一,讲的还是妇女的不幸、宗法制的残酷 。女性作家西敏·达内希瓦尔的《萨巫颂》,写的是家国命运,是民族的伤痛 。
你发现了吗?
伊朗文学的核心,不是“我能赢”,而是“我还在扛”。
不是“我可以被打败但不会被毁灭”,而是“我已经被毁灭了一百次,但我还在呼吸”。
两种文明的对决:推销员和幸存者
我们来做一次极其残忍的对比。
同样是写孤独。
美国作家写孤独,是《了不起的盖茨比》里盖茨比站在码头,望着对岸的绿灯。他孤独,是因为他爱的女人得不到,是因为他混不进那个阶层。但他的孤独,是贵族式的,是带着香槟味儿和丝绸睡衣的。
伊朗作家写孤独,是赫达亚特笔下那个无名无姓的男人,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崩塌。他的孤独,是连香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孤独——是被剥夺了一切之后,只剩下一具躯壳的孤独。
同样是写绝望。
美国作家写绝望,是海明威笔下的杰克·巴恩斯,在战后丧失了性能力,看着心爱的女人投入别人怀抱。这绝望很痛,但至少他还能在巴黎喝咖啡,在西班牙看斗牛,在溪流边钓鳟鱼。
伊朗作家写绝望,是萨迪克·秋巴克笔下的坦格斯坦人,是被压迫到连愤怒都显得奢侈的那种绝望 。
一个是中产以上的精致绝望。
一个是底层以下的赤裸绝望。
更残忍的对比,是数量级。
美国建国244年,拿了13个诺贝尔文学奖 。
伊朗现代文学搞了一百多年,诺奖?零。
但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美国文学更高级吗?
去问问那些在商学院里读海明威的EMBA们,有几个知道赫达亚特的名字?有几个读过《瞎猫头鹰》?
他们不知道。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因为他们的世界,是被美国文学定义的那个世界——个人奋斗,个人成功,个人价值,个人实现。
可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种人。
他们的国家被制裁了几十年,他们的货币贬值得像废纸,他们的年轻人在街头被镇压,他们的女性被迫戴上头巾,他们的诗人被关进监狱,他们的作家被迫流亡。
他们读什么?
他们读赫达亚特。读《瞎猫头鹰》。读胡尚格·古尔希里的《埃赫特贾布王子》,那个用意识流写尽了王朝衰败的故事 。
他们不是在消费文学。
他们是在文学里找自己。
谁更高级?答案会让你绝望
2024年,有个叫Naghmeh Esmaeilpour的学者出了本书,叫《伊朗与美国文学的互动:奇异的亲和力》 。
她提出了一个概念:叙事流动性。
她拿三个作家做对比——伊朗的西敏·达内希瓦尔和夏赫里亚尔·曼达尼普尔,美国的唐·德里罗。她发现,这些作家都在用不同的方式,探讨两种文化的交错、碰撞、谈判 。
她认为,文学是一个“接触区”,通过这个接触区,两个关系复杂的国家,可以重新对话 。
听起来很学术。
但翻译成人话就是:
美国人和伊朗人,可能比他们自己想象的更像。
一样在寻找身份认同,一样在应对全球化冲击,一样在追问: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我他妈到底是谁?
区别只在于:
美国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手里攥着美元和护照。
伊朗人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手里攥着死亡和流亡的机票。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
伊朗文学PK美国文学,谁赢?
如果你的人生目标是功成名就,如果你相信努力就能翻身,如果你还活在美国梦的余晖里——
读美国文学吧。它会给你力量,给你希望,给你那种“我可以”的幻觉。
但如果你已经活明白了。
如果你知道有些墙是撞不破的,有些黑是等不到亮的,有些痛是治不好的——
去读伊朗文学。
去读赫达亚特。去读《瞎猫头鹰》。去读那些在绝望中还能写字的疯子。
你会发现,你不是一个人。
你的痛苦,几千年前就有人替你扛过。你的愤怒,几百年前就有人替你喊过。你的孤独,几十年前就有人替你写进书里,哪怕那本书被禁了,被烧了,被藏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
它还在。
等着你去翻。
等着你去认领。
等着告诉你:你不是在发疯,你只是在活着。
这篇文章不是让你放弃美国文学。
海明威牛逼。菲茨杰拉德牛逼。福克纳牛逼。不读他们是你的损失。
但如果你只读美国文学,如果你以为这就是世界的全部——
你才是真正的盲枭。
你以为你在看世界。
其实你只是在照镜子。
镜子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让你误以为全世界都该像你一样,充满希望,充满可能,充满阳光。
直到有一天,生活一巴掌把你扇醒。
直到那一天——
你才会真正需要伊朗文学。
不是因为你高级了。
是因为你终于,像个真正活过的人一样,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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