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景泓,从农村一路打拼来到了城里,在城里也算是有车有房一族了。
回想起这些年的经历,我的内心就像涨潮的水,波涛起伏。
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她就是我的岳母。在我人生最困难的时候,无声地帮助了我们,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芒,让我感受到了人世间的温暖。
我出生在平原地区的一个小村子里,我是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
我4岁那年,母亲突然去世了,父亲把继母娶进了家门,继母又生了四个孩子,家里的日子实在揭不开锅,奶奶就把我领回了家。
在我的记忆里,家中一直缺吃少穿的,就连烧火做饭的柴火都稀罕得要命。
到了秋天,生产队里砍完了玉米秸秆,每家会分一小撮玉米秸秆,留着烧火用的。
奶奶会把那些玉米秸秆整整齐齐地捆好,一堆一堆的堆放在锅屋里。
奶奶叹口气说:“唉!这一冬天哪够烧的呀?”
爷爷就就找出两个花篓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爷爷背着大花篓子,我背着小花篓子,爷爷领着我去地里刨玉米根,留着烧火做饭的。
爷爷递给我一把小镢头,我撅着屁股,使劲刨着。
我把刨出的玉米根上的土弄掉,小心地放进花篓子里。
爷爷刨一会儿玉米根,就累得喘不上气来,吭吭地咳,我赶紧给爷爷捶捶背。
童年生活虽然贫困,但是,有爷爷奶奶陪伴着,我没觉得多艰苦。
到了读书的年龄,我走进了学堂。
学校所在的村子叫陈家庄,离我们的村子有八里多路,我们的村子没有小学,我就读的学校是联小,好几个村的孩子都聚在那个学校里读书。
我从上一年级开始,每天中午都要捎一顿饭,因为来回要16里路,中间还隔着一条小河,奶奶不放心我一个人在路上走。
每天早晨上学的时候,奶奶就在书包里给我塞上两个地瓜面子蒸的窝窝头,硬硬的,一咬就碎了,特别难吃。
我的同桌是一个叫陈红霞的女孩子,她扎着两条羊角辫,脸圆圆的,眼睛弯弯的,说起话来慢声细语,文文静静的。
陈红霞的家就住在学校附近,有一次我从家里捎来的饭不知被哪个调皮的同学给我偷着吃了,放学的时候我急得呜呜地哭了。
陈红霞小声说:“张景泓,你别着急,我一会给你带饭来。
不大一会儿,陈红霞匆匆地跑来了,跑得额头上都是汗珠。她从褂子底下拿出了一个蓝色的印花小包袱,里边是热气腾腾的两个大包子,是用玉米面和白面两掺蒸的包子。
看到那两个香喷喷的大包子,我简直是两眼放光啊。
陈红霞笑着说:“巧了吧,今天我姥姥来我们家,母亲改善生活就蒸了大包子,我拿着两个就跑来了。”
我只吃了一个大包子,另一个大包子我拿回了家,给爷爷和奶奶尝了尝。
在我的记忆里,再也没有吃过那么香的包子,包子皮筋道,越嚼越香,包子馅是用猪大油拌萝卜。
那两个大包子让我终生难忘,成了最美好的记忆。
升入初中以后,我和陈红梅就不在一个班了。偶尔见面,她羞涩一笑就跑开了,我也不好意思和她主动打招呼。
在那个年代里,男女同学之间有很清楚的界限,尤其是不一个班的同学,要是男女同学打招呼交往,那样会被人说闲话的。
有一次我父亲塞给我几块糖,我揣在兜里想送给陈红霞吃,感谢她送的大包子,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去给她,直到糖块在我的兜里都化了,沾到了裤子上,我也没有送出去。
初中毕业之后我就回村务农了,我长得随父亲,个子高大,有一米八多,也算是相貌堂堂吧。
我体谅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里里外外的活都是我的。
我干活非常卖力气,我不再让爷爷奶奶下地干活。
不管春耕秋收,我很快学会了所有的庄稼活。
当我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爷爷无奈地说:“景泓啊,我和你奶奶年纪大了,也没能力给盖房子了,怎么办呢?”
我赶紧说:“爷爷,盖啥房子呀?别管有房没房,我保证把你孙媳妇给你娶回家就行了。”
我把爷爷逗得哈哈大笑。他抖动着花白的胡子说:“那就看你的造化吧,要是你能把媳妇娶进来,那可是咱们老张家的福气了。”
过完年没有什么农活,是农村人说媒的日子。一些大婶大娘东村跑西村跑的,就能说成一门亲事?
那天早晨,邻居二婶大老远就喊我:“景泓,我家里有一块春地,你去给二婶帮忙刨刨地吧。”
力气没有攒下的,刨地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我连忙说:“二婶,那还不是小事一桩吗?走,我和二叔一起去刨地。”
我从家里找出一把镢头,扛着就去了二婶家的春地里。
我和二叔一边刨地一边聊天。
二叔小声对我说:“景泓,你二婶略施小计就把你叫过来了,她说要给你说媒呢,但是得先试探试探你,她明面上是说让你帮我们家来刨地,其实她是考验你愿不愿意意帮助别人。那个姑娘是她娘家村里长得最漂亮的,为人特别好。”
我一听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第二天二婶领着我去了村后的那片小树林边,姑娘早去了,可是一见面我俩都张大了嘴巴。
来相亲的姑娘不是别人,正是陈红霞。
二婶见状,她当即知道怎么回事了,她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陈红霞,亲亲热热地说:“原来你俩认识呀!”
陈红霞羞涩一笑说:“他是我小学同学呢!”
此时此刻,我的勇气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竟然紧张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用力的搓着脚下一个土坷垃头,都被我碾成了黄土面。
二婶哈哈一笑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不费功夫呀,景鸿,你就等着娶媳妇吧,红霞可是我们娘家村里最好的姑娘,你可得好好珍惜。”
我点头如捣蒜,心里像有一百头小鹿在乱撞,也像喝了蜂蜜一样甜。
红霞没有嫌弃我们家穷,结婚前我借了大伯两间低矮的草房子,我把她娶进了家门。
可是借住在别人的房子里总不是长久之计,心里也不踏实,我决定要盖自己的房子。
那年春天,我精打细算,开始准备各种盖房子的材料。可是算来算去,还缺三车红砖的钱。
我们村口就有一个红砖厂,那是一个城里人来开的厂子。我曾经去找老板商量过,能不能先赊着,到秋天卖了粮食再把钱还给他们,但是人家不同意。
那个老板说他们是小本生意,不能赊账,要不就流转不过来了,咱也理解老板的难处。
我想在他们家干活,用工钱抵红砖,可是人家那里又不缺人手,怎么办呢?
我急得走坐不安。
由于缺红砖,房子迟迟不能动工。
那几天突然下了好几天的雨,房子东南角漏雨了,我找了一块塑料布盖上了。
屋里非常潮湿,地上的鞋子都长毛了。
看来我们家盖房子是迫在眉睫。
雨过天晴,那天太阳好,我和妻子开始倒腾房间,把我们家的东西搬到院子里晾晒。
妻子结婚的时候,岳母送了一些家具,还有两床被子,那两床新被子我没舍得盖,一直存放在妻子从娘家带过来的柜子里。
妻子说:“趁着太阳好,把被子拿出来晒晒吧。”
我个子高,力气大,我把柜子一下子从床头的凳子上抱了出来。
我掀开柜子,那是两床缎面的被子,红彤彤的,摸上去滑滑的。我的手很粗糙,由于经常干农活,手上长了很多刺,我都不舍得用我的手去摸光滑的被面,生怕把被面拉破了。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被子,放到晾衣绳上的时候,突然我发现被子角鼓鼓囊囊的,似乎缝着什么东西。
在我们这里,娘家陪送的结婚被子都是用红线缝的,针脚比较大,这样方便以后拆洗。
我摸了摸被角,三下两下就把红线撕开了。
我大吃一惊,被子脚上竟然缝着一个红布包,我赶紧拆开一看,里面有一卷钱。
我一声惊呼,连忙把妻子喊过来。
妻子赶紧拆开了另外几个被角,被子里面一共有2800块钱。
天呐!当时是1990年,这2800块钱无异于一笔巨款。
我激动得手都颤抖了,眼泪夺眶而出,妻子也哭了。
她哽咽着说:“这是俺娘的心意。爹走了以后,那几年我和娘相依为命,每年家里卖一头牛,还喂两头猪,娘一分钱都不舍得花。”
“我结婚前娘曾经说要给我陪嫁钱,可是我坚决不要,我说留给娘养老的,没想到娘却悄悄的给我缝在了被子里。”
说着说着,妻子的眼泪滚滚而落。
虽然我们家急需要钱买红砖盖房子,可是想到岳母白发苍苍的面庞,我知道老人攒这些钱多么不容易。
当天中午吃过午饭,我和妻子就拿着这些钱去了岳母家,我把钱塞给了老人。
没想到老人着急地说:“哎呀,女婿,你咋和我见外了呢?我把这些钱给你们,就是希望在你们最困难的时候能帮你们一把,我知道你们现在盖房子还缺钱,这些钱正好派上用场。你们住上新房子,我也就放心了。”
岳母把钱又塞给了我。
揣着2800块钱往回走的路上,我和妻子又抹起了眼泪,我当时就暗暗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岳母。
很快,我们的房子就动工了,本来我们打算盖三间房子,由于手里有钱了,我们家的宅基地很宽敞,妻子豪迈地说咱就盖四间大瓦房吧。
当四间宽敞明亮的瓦房盖好了以后,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我在邻居面前也能挺直腰杆了。
此时此刻。我更加感激岳母,是她给了我尊严。在农村里,年轻人如果连房子也盖不起,会被大家耻笑的。
房子盖好了,大家都来给我们温锅,当亲戚朋友知道我们的房子是在岳母的帮助下盖起来的,都非常感动。
住进了新房子,我就觉得头顶的天一下子明朗了,不管干啥活,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
有一回我去城里卖豆子,遇到了大舅,我把半袋子黄豆塞给了大舅,大舅爱吃豆沫菜。
大舅问了我的状况,他说:“景鸿,你来城里吧,来我们家的木器厂上班。”
我一听简直是受宠若惊,就像被金元宝砸中了一样,高兴得晕晕乎乎的。
我们家世代为农,如果能去城里上班那简直是太好了,我不奢望能挣大钱,只要有个活干就不错了,挣点钱补贴家用就行。
大舅在城里开了一个木器厂,姥爷家世世代代都是木匠,手艺精湛,在我们当地小有名气。
我们附近村子,谁家儿娶女嫁需要家具,都去他们那里买,我结婚时的吃饭桌子,就是从大舅的木器厂买的,他便宜了不少钱,几乎是白送给我们的。
很快,我来到了大舅家的木器厂打工,我吃苦耐劳,也跟着大舅和表哥学起了木工活。
我从学着拿锯子、拿刨子开始,一板一眼,兢兢业业,几年后我也学到了木工的手艺。
县城离我们的村子有30多里路,我每天骑着摩托车来回奔波。
岳母70岁那年,我把老人接到了我们家养老。
每天下午下了班的时候,我去县城有名的一家点心店里买岳母爱吃的鸡蛋糕,还有爷爷奶奶爱吃的零嘴。
岳母总是在村口等着我,她拄着拐杖,远远的看见岳母站在那里,我的心头一片温暖,我自幼丧母,是岳母给了我母爱,给了我温暖。
岳母看见我,慈爱地笑着说:“景洪,饿了吧?饭菜热在锅里,走,咱回家吃饭。”
我推着摩托车跟在岳母后面,看着老人蹒跚的背影,我的眼眶是湿润的。
慢慢的,我在工厂里能独当一面了,我成了厂里的技术人员。
我的工资也比以前涨了不少。
不久,我们村子西边有一个外地人来开木器加工厂,听说我在县城的木器厂里是大师傅,他们想方设法来挖我。
他们给我开出了优厚的薪资,说是到年底还有分红。
岳母知道了以后,她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景鸿,咱做人不能只顾眼前利益,你们家的日子现在比以前好多了,都是靠着你大舅帮衬起来的,咱不能忘了你大舅。”
以前,大舅厂里的几个技术骨干都跳槽出去单干了。
大舅听说别的木器厂要挖走我,怕我跳槽,我笑着对他说:“大舅,你放心,我不会走的,做人不能忘本,要是你不把我带出来,如今我还在村里泥里水里的种地、种菜园呢,一年能挣几个钱?”
大舅对我赞许地点点头,说我是个有良心的人。
后来我攒钱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房子在一楼,有一个小院子,出入非常方便。
我们把家搬到了城里,岳母也来到了城里养老。
我们把朝阳的一个大卧室让岳母住着,屋里窗明几净,冬天有暖气,温暖如春。
岳母知足地说:“老了、老了,我一个农村老太太没想到来城里享福了。”
我说:“娘,你这辈子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贵人,当初你给我们的那2800块钱是我人生的第一桶金,让我在村里有了房子,也有了底气,增加了生活的信心和勇气,才慢慢有了今天的好日子。”
如今,岳母依然健在,她已年逾九旬,身体硬朗,一顿饭还能吃一个馒头。
我每月发了工资,第一件事就是给岳母买两箱奶粉放在那里。
晚上吃完饭,我会陪着岳母去院子里逛逛,我休班的时候,我开车带岳母回村转转,找那些老邻居拉呱解闷。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岳母就是娘,这辈子我会好好孝敬、报答岳母。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在低谷的时候拉过我们一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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