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春,太平军取了武昌后,大集舟师,直扑南京而来。东征途经湖北蕲春时,14岁的放牛娃郜永宽不堪忍受贫困的生活,主动投军。因善跑且作战勇猛,被编入童子军,后转入作战部队,因作战勇猛,“每破城,必先登”,被翼王石达开擢升为部将。
1856年天京事变后,石达开因为受到洪秀全猜忌,于1857年率军出走。这时郜永宽面临一个选择:是跟随石达开出走,还是留在天京继续效忠洪秀全。郜永宽最终选择“审时度势,转投李秀成麾下”。
很快,他这种“精于算计,审时度势”的性格特征对他,对他的家人产生了一连串巨大的、奇妙的反作用。
1860年郜永宽因军功升为主将,随李秀成东征苏浙,1862年因浦口之战封“纳王”,封号“殿前除害兴利顶天扶朝纲纳王远千岁”。成为李秀成核心班底,并参与三攻上海战役。1863年冬,郜永宽奉命协助慕王谭绍光守卫苏州。面对清军围攻,他又一次展现了其“精于算计,审时度势”的特征。
这次,郜永宽玩了一把大的,但是可惜,把自己玩死了。
郜永宽先与康王汪安钧等七名将领暗中联络李鸿章,以刺杀谭绍光、献城投降为条件换取活命和官职,李鸿章假意答应。12月4日,郜永宽等人借军事会议之机,在苏州慕王府刺杀了谭绍光,割其首级献予清军,并打开城门迎接淮军入城。12月6日,李鸿章设“庆功宴”款待郜永宽等八名降将,席间以授予红顶花翎官服为诱饵,命武士将其当场斩杀。随后清军在苏州城内屠杀太平军降卒约2-3万人,史称“苏州杀降”。
郜永宽这可耻地一生就算走完了。但是,他年仅10岁的女儿却走出一条另外的路,居然逃出生天。
按清军惯例,叛将家属需连坐处死。郜永宽之女(时年约10岁)也在苏州城内被清军捕获,押至李鸿章军营等候处决。英国军官戈登率领洋枪队支援清军作战,但因李鸿章未与其商议即杀降,且剥夺了常胜军劫掠苏州的机会,持枪追杀李鸿章,并煽动国际舆论谴责其“背信弃义”。李鸿章为平息事态,极力安抚戈登。
此时,戈登的助手,一名英国军医马格里(Halliday Macartney)也在淮军军营中,并归化中国籍。他反对杀降,曾请求李鸿章赦免太平军家属。当郜永宽的女儿被押解着从马格里面前走过时,他大为震惊,无法理解一名十岁的小姑娘也要被残酷处死。于是,他冒死向李鸿章提出收养此女。打得借口是以“人道主义”名义。李鸿章为缓解与戈登的矛盾,并回报马格里此前调解之功,同意将郜女交予马格里。此举既平息戈登怒火(马格里为戈登好友),又借机拉拢马格里。最终,李鸿章将郜女视为“战利品”赠予了马格里。
马格里带郜女离开苏州,安置于自己居所。据马格里友人斯塔基书信记载,马格里因同情苏州屠杀的受害者而保护她,后二人渐生情愫。马格里后决定迎娶郜女,按中式礼仪在苏州与郜女完婚。李鸿章为酬谢马格里调解戈登矛盾,主动撮合婚事,并赠婚礼费用。部分史料称郜女为“忍辱求生”,但马格里对其较为尊重,婚后育有三子一女。
婚后,郜女随马格里赴南京定居。马格里时任金陵机器局督办,李鸿章为其长子取名“马继业”(寓意继承父业),但郜女因语言与文化隔阂,极少参与社交。1876年马格里调任中国驻英使馆参赞,郜女携子女赴英。因语言不通、文化孤立,加之英国社会对华人的歧视,她长期抑郁,于1879年病逝,未参与子女教育。
而长子马继业从小在南京长大,因为其母是中国人,因此对此身份认知感到自卑,痛恨自己的母亲,常与其对骂。因混血身份,他在中国被称“洋-鬼-子”,在英国被辱为“中-国-猪”,终身回避提及母亲,心理埋下对中国的敌意种子。
1890年,马继业以翻译身份随英军扬哈斯本进入新疆,非法测绘帕米尔高原。凭借流利汉语及熟谙官场礼仪,他获清廷官员信任,被默认为“英国游历官”,实为英印政府情报员。他曾组织英商搜购南疆文物,并且是资助斯坦因骗取敦煌24箱经卷、5箱佛画,并协助运英的主要罪魁。1908年英国迫清政府同意在喀什设领事馆,马继业任首任领事(1911年升总领事)。他扩建百亩馆区,装配间谍电台监控中俄,成为英俄“大角逐”关键据点。
马继业在1898年搞出了一条著名的“马继业-窦讷乐线”,提出将阿克赛钦部分地区划归英属印度,由英驻华公使窦讷乐提交清政府。虽未被承认,但成为1962年中印战争西段边界争议源头。1914年,马继业又诱骗600余名新疆居民入英籍,组建“英侨网”;1918年散发《独立宣言》,煽动库车买买铁力汗武装叛乱(口号“杀尽汉人,收复领土”),被新疆政府镇压。
1918年马继业离疆后,支持中亚白卫军反苏维埃,晚年定居英属泽西岛。1945年5月德国投降前夕病逝。
很有意思的是,其父马格里以一个外国人加入中国国籍,效忠清廷33年,主张维护中国利益;马继业却以殖民工具身份侵蚀中国主权,父子立场形成尖锐对立。湖北放牛娃郜永宽背叛太平天国反遭清算,混血外孙马继业“背叛”中国却最终在英国获封爵士头衔!
恰如学者所言:“他既非完全的英国人,亦非中国人,最终成为帝国棋盘上一颗精准落子的棋,却输掉了自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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