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农村南山下有条西河沟,以前清澈见底,最深处没过大腿,浅处淹脚脖子,村里人大姑娘小媳妇洗衣服、夏天偷偷洗澡都在这。现在周围山因开石矿秃了一半,石粉泥沙把小溪弄成泥泞,西边成了牛粪黄泥混合的坑道,景色糟透了。
二姨小时候常拿罩笠捞泥鳅,尤其夏天水田放水后,泥鳅多到能捧起来。姥姥家没养牛羊,她比别的孩子有更多玩的时间,放鹅时左手罩篱右手篓子,下午篓子能装多半泥鳅,晚上做酱焖泥鳅。她总盼着姥姥炸泥鳅,又香又脆。
这天二姨清早起来,吃了苞米面饽饽就赶鹅去西河沟。早上水凉,泥鳅躲石头缝里,她捞了十几条和石榴(浑身花色斑点的泥鳅)。走到小溪靠山的转弯处,水更凉,脚下滑过个黑黢黢的东西,一尺多长两指粗,钻到石头下。二姨觉得是大泥鳅,搬开石头,那东西扫尾巴搅浑水跑了。她又看到岸边茅草阴影里的小尾巴,在扁石头下露半截。靠岸的地方水快淹到小裤衩,她先在岸边挖浅坑装泥鳅,拿空篓子回来,把篓子浸水里对着鱼头方向,掀石头时鱼窜进篓子。她拎着篓子上岸,看清那鱼:褐色带黑斑,嘴边须子一指长,嘴巴扁,有两条后腿,尾鳍扁像鲶鱼,身子圆滚滚是泥鳅样。
二姨把原来的和石榴放进篓子,赶鹅回家。姥姥姥爷下地,大姨在剁猪草。大姨问她怎么回这么早,鹅素子都没满(鹅脖子上的素囊,吃饱会肿起软乎乎的一块)。二姨拿洗脸盆倒半盆水,把鱼倒出来叫大姨看,大姨也觉得稀罕,说等爸妈回来问。二姨说发现个洗澡没人看的地方,想拉大姨去,大姨说等妈回来看着大军。二姨去地里找姥姥,姥姥回来答应让她们去洗澡。二姨给姥姥看怪鱼,姥姥说晚上焖了。
俩人端着脏衣服去西河沟,二姨带大姨到抓鱼的地方,先洗衣服搭草地上,然后洗澡。玩够了二姨想再抓泥鳅,让大姨先拿晒干的衣服回家,自己待会回。结果快吃下午饭时二姨没回,大姨去喊,找到时二姨趴在岸边,半截身子泡水里昏过去,脸色苍白,浑身是汗,篓子扔溪里。大姨背起她跑回家,喊姥姥。姥姥找赤脚大夫,大夫说没呛水没发烧,可能中暑,灌藿香水没用,用粗针在二姨中指和头顶放黑血,二姨哼哼“别抓我放开我”,又睡了。大夫说不是实病,让找周大娘。
姥爷去后山找周老太太,老太太来先脱鞋在门上磕三下,换拖拉板(拖鞋)。她摸二姨额头、翻眼皮、摸耳垂,说二姨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还在屋里,问今天拿啥回家了。姥姥想起怪鱼,大姨端来盆,里面只剩怪鱼,其他泥鳅被吃了,怪鱼胖了一圈。周老太太说这是死人怨气聚在泥鳅里的,弄死会缠全家。
老太太让把怪鱼放外屋棚子盖起来别见月亮,说第二天请仙家收拾。当晚她住下,姥姥炒鸡蛋炖风干肉,她盘腿吃还喝了两盅。第二天她梳溜光头发盘发髻插银簪,拿红布掏锅底灰,盘腿念叨仙家名号,然后用红布包锅底灰浸井水,滤水灌二姨。二姨喝了上吐下泻,老太太用簪子在二姨头上比画,把红布丢进装怪鱼的盆里,念叨胡宝禄、胡二凤等仙家名字,再把簪子扔水里,二姨不呕了。捞红布和簪子,怪鱼翻白不动了。
周老太太说二姨性子野要管管,怪鱼晌午头大太阳时泼地上晒干。她要回去,姥姥包红糖、30个鸡蛋、新鞋底子让姥爷送。二姨折腾一早上,起身吃两碗高粱米饭,又活泼了。家里人自此信鬼神,做事问良心不敢损德。
以前还有别的地方西河也有类似神鱼,比如新城县西河,神鱼生存几十年,惹到会遭报复:陈老四把药死的老鼠扔河里毒死鱼,过桥时神鱼驱水冲毁木桥,陈老四掉水里没踪影;林员外带家人到河堤取土,神鱼水泡塌他家新宅子;王小六捕鱼被网拉下河,幸亏没做太坏的事被放回来;老三割芦苇砍到自己腿险些废了。前几任知县传下话,西河神鱼不可看不可捕,否则百姓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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