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掘机轰隆隆开过来。
我护着爸妈后退,眼睁睁看着后院的房子被推倒。
墙塌了,瓦碎了。
我妈种的那些花全部埋在废墟下。
不到半个小时,整个后院就变成了一片平地。
我妈站在那,忽然捂住胸口,身子一软往下倒。
“妈!”
我顾不上其他,连忙开车去县里的医院。
医生说,这是由于受到刺激引起的急性心梗,还好送来及时。
我爸坐在急救室的地上,背深深佝偻着,整个人苍老而茫然。
我心里的那团火再也憋不住,转身给李工头打去电话。
“李哥,明天你就带人过来拆桥,工钱翻倍。”
挂了电话,就瞧见我爸站在身后。
“铭子,你刚才说......要拆桥?”
我没吭声。
他急了,一把握住我胳膊。
“那桥不能拆啊!全村人做买卖、去看病、孩子上学,全指着那座桥!”
“要是没了桥,大家得多绕两个钟头的山路,你这是断了全村人的生路啊!”
我看着他那双急得发红的眼眶,声音很平静。
“爸,他们砍了咱家的老树,把妈气得住院,不也是断了咱家的生路吗?”
他愣了下。
“那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
我爸答不上来。
他就这么站着,过了好一会,我才听见他的声音。
“铭子,咱不能学他们,不讲良心。”
我心里一疼。
我爸这个人,一辈子就认个死理。
做人要讲良心。
哪怕别人没做到,他也要坚持。
“爸,这样,咱现在回村,挨家挨户问一遍。只要有一家能站出来,给今天的事做个见证,承认陈楚强拆咱家房子不对,这桥我就不拆。”
我爸沉默片刻,终于默许了。
第二天一早,妈的病情稳定了,我找了个陪护,跟着我爸回了村。
我俩从村东头开始。
第一家,王老二。
门敲了半天,里头没人应,可房里明明还有电视声。
“老三,是我,赵叔,我有话要问你。”
电视声停了。
但还是没人开门。
又敲了好一会,里头传来一声。
“赵叔,你回吧,我啥也不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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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急了。
“昨天砍树的时候你就在现场,你还帮了腔。”
里头不吭声了。
任凭我爸怎么敲、怎么喊,就是不开门。
第二家,李婶子。
她倒是在家,但只开了条门缝,露出半张脸。
“赵大哥,你咋来了?”
“妹子,哥有件事想问你......”
“我昨天没出门,啥也没看见。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爸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第三家,是我爸的好朋友张叔。
他倒是开门了,只是一听我爸来意,脸就拉了下来。
“老哥,我理解你难受,但这事我真不能掺和。”
我爸一愣,颤抖着说。
“老张,你昨天明明在啊!难道你忘了,好些年前你儿子犯病,是我驮着他走了几公里山路送去医院的。那时候没桥,我差点......”
“行了行了!”
张叔一挥手,脸涨得通红。
“老赵,这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犯得着拿出来说吗?我又没求着你背,那是你自愿的,少拿这些来要挟我!”
门再次被关上。
这一次,我爸待在原地愣了很久,才再次动身。
第四家、第五家、第六家......
我爸挨家挨户地敲过去,但都无一例外遭到了拒绝。
走到最后,他的腿都软了。
还是我把他扶回了家。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起来。
咳着咳着,肩膀一抖一抖的。
过了会,他把烟掐了,抬头看我。
“铭子,爸听你的,搬去城里住。”
“这村里没啥可惦记的了......”
“至于那桥,你想咋弄就咋弄吧,爸不管了。”
他站起来往里走。
那个背了一辈子人情的背,在此时终于弯了。
第二天一早,我开始搬家。
搬最后一趟的时候,刚把行李装上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回过头,看见村支书陈楚强陪着几个西装领导的大老板,一脸谄媚样。
“杨总,您看,这边就是规划好的停车场,地都征好了......”
看见我,他眼睛一亮,故意拐了个弯走过来。
“呦,赵铭啊,这是要搬走了?”
我没理他。
他也不恼,笑呵呵地接着说。
“也是,房子都被拆了,不搬走怎么办?总不能睡大街吧?”
“只是可惜你这一搬走,就不算咱村的人了。等回头农家乐建起来,村里分红可就没你家的份了。”
说完,一脸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着我发火。
但我没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李工头发来的消息。
看见上面的字,我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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