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一八九年隆冬,洛阳宫闱已是腥风血雨,董卓的铁骑踏碎旧秩序。大局混沌之际,有个名字在冀州渐渐浮出水面——韩馥。太尉袁隗的门吏出身,官至冀州牧,表面风光,骨子里却颇为畏首畏尾。
冀州并不贫瘠。青亭仓、阳平仓堆满新谷,常备甲卒七八万,比起兖州和豫州都不逊色。别家诸侯为筹军粮愁得睡不着,韩馥却坐在邺城喝酒听曲。不得不说,起点给足了。
真正的变数是袁绍的到来。袁绍手里只有数千家兵,却有名声、有出身、更有胆魄。韩馥一见故主旧家便心生忌惮,心里嘀咕:“人比人,真是没法比。”主心骨一散,局势立刻倾斜。
这时他的军中藏着三块璞玉。第一块是麴义。麴义少年在凉州走南闯北,跟羌骑混过,箭术凌厉,冲阵不要命。听说他横矛试锋,三合就能挑翻董卓旧部的悍卒,冀州兵拿他没有办法。韩馥爱惜武勇,把他按作中坚,却压不住他的锋芒。
麴义的急脾气出了岔子。公元一九一年春,他嫌粮饷迟发,带本部反叛,杀入信都。韩馥仓皇出击,被打得满地找牙。袁绍闻讯后立刻派使者抛来一句:“不如携手共济?”麴义大笑,“此言倒合我意!”一通杯酒,双方结盟,冀州的大门也随之洞开。
第二块璞玉是张郃。出身河间,少负勇名,却不似麴义那般桀骜。早年镇压黄巾时,他带数百乡勇斩获首级数百,被郡守荐入韩馥帐下,职列军司马。张郃用兵谨慎,排阵如绣花,挺拔如竹,和麴义的狂飙截然不同,乃冀州军阵之“稳钉子”。
第三块则是沮授。此人本荆州仕州别驾,弃官北上,只为寻可任事之主。他擅长统筹后勤,尤好推演情势。看杜陵易学,习太公兵法,常对幕僚说:“天下终须有主,谁能得民心,谁就能守长久。”在韩馥帐下,他官拜别驾从事,权力不大,却能左右诸部调度。
形势很快走到临界点。同年七月,袁绍兵临邺城,城中人心浮动。沮授与审配、田豫等四人连夜苦谏:“粮草足十年,士马足五郡,绍空名耳,何必惧之?”韩馥捻着胡须,神情恍惚,只回了一句:“吾与诸公,毋再言。”八月,冀州印绶交到袁绍手上,历史在这天转了弯。
袁绍得地得人,却得而不用。麴义先在界桥破公孙瓒,再击败南匈奴,战功卓绝。然而,他庆功酒尚未凉透,袁绍已对这员“锋过主公”的猛将生出戒心。公元一九四年,袁绍借口“无礼”,宴中伏兵,将麴义斩于军门。冀州军自此失去最凌厉的尖刀。
张郃看得透,心中暗惊:今日麴义,明日不会轮到我吗?官渡大战前夕,他转投曹操。此时的张郃三十七岁,不算年轻,却一路提拔——白马、延津连破袁军,曹操赞他“用兵如神”。尤其二三一年街亭一役,斩马谡,挫蜀军北伐锐气,张郃之名写进《魏书》,连诸葛亮也得承认“此人不可小觑”。
沮授的悲剧更具讽刺意味。官渡开战前,他再次劝袁绍速决,不可拖延。袁绍置若罔闻,反责其“扰军心”。仓亭溃败后,袁绍怒火迁移,将沮授幽禁。公元二〇一年冬,沮授在狱中病故,年仅五十二。如此智士,既未遇明主,也未能自保。
试想一下,如果韩馥当初硬气点,给麴义全权指挥边军,令张郃镇守腹地,再由沮授筹划对外联盟,先联曹操攻董卓、再俟机南下豫州,冀州完全有机会成为华北新的核心。可惜历史没有如果,人也很难战胜自己的性格。
韩馥让州的那一刻,其实就提前宣判了手下三位豪杰的命运。麴义的锋芒换来横死,沮授的锦囊化作尘埃,只有张郃及时转身,才得以在魏国的旌旗下书写“名将”二字。这种反差,足够让后人扼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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