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0日深夜,长江北岸灯火尽熄,31军军长周志坚端着望远镜站在江堤上。舟桥刚一铺好,他压低声音吩咐参谋:“第一批上船,别耽搁一分钟。”几小时后,冲锋舟划破江面,江南防线被撕开缺口。三年后,他在回忆录里写道:“那一夜,风大浪急,却挡不住人心思进。”

把时间倒拨回1917年2月,湖北礼山周家湾一个穷苦农户诞下第五个男孩。父亲被打死,母亲病故,兄弟四散,这段灰暗童年让周志坚对旧社会恨之入骨。1929年秋,大悟山上红色宣传队唱着“打土豪分田地”,年仅十二岁的他再也按捺不住,跟着队伍跑了二十里山路报名当兵,连身高都要垫块砖才勉强够线。

小兵很快显示韧劲。行军时,他总抢着背机枪脚架;宿营后,别人睡觉,他钻到火塘边擦拭枪管。1932年,他被任命为交通队排长;次年,光荣地在前线火线上入党。第四次反“围剿”期间,他所在的红九军在万源阻击川军“六路围攻”。敌人火力猛,他索性扔掉步枪抡起大刀,冲锋时把刀锋都砍卷了。

战斗刚结束,他胸口挨了一弹,被抬到阵地后方差点误当牺牲埋了。醒来后,他一句话没说,先摸向身边找枪——战友都说这人命硬,连死神见了都得躲道。1935年长征中,周志坚率团在茂县、土门连续作战。西康整编时,他脱下军装到红大深造,毕业不到半年便当上红四军第十师师长,那年他十九岁。

全面抗战爆发,新四军豫鄂独立游击大队成立,李先念司令员、周志坚参谋长。豫鄂边老百姓顺口溜传开:“李木匠山上吊线,周铁匠山下打铁。”铁匠虽没真敲过铁,却最爱“硬碰硬”。1939年九条沟伏击,他指挥两连人马连打两伏,把日军骑兵大队打得不敢再走那条公路。李先念拍着他的肩:“干得漂亮,双倍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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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9月,他兼任“路西反顽”指挥长,与顽军多次周旋。长途奔袭一夜百里已是常规动作,侏儒山之战更把伪“和平定国军”打得丢盔弃甲。有人问他诀窍,他笑答:“趁夜色,走小路,抓住敌人打盹那几分钟。”

抗战胜利后,中原局部队面临30万国民党军合围。1946年6月29日,他奉命掩护机关突围。李先念神情严峻:“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他咧嘴一笑:“放心。”柳林车站、天河口、丹江两岸,一道道封锁线硬是被13旅啃开。最艰难时,他身边只剩一个警卫员,国民党悬赏八万大洋通缉“周大官”。二人乔装挑柴夫,历经千里,总算赶到延安。毛泽东握着他的手,用浓重湖南口音说:“吃了苦,值!”

1947年春抵胶东,他接过新编五师指挥棒。初战青岛外围受挫,他安慰士兵:“刀口舔血的日子,碰钉子正常,关键是下次别再碰同一颗。”随后,齐家埠一仗六小时全歼敌一个团,俘虏团长郝荣梓,士气随即跃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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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济南攻坚,他带部队在莱芜城外反复模拟攀墙爆破。开战后,外城破,守军用燃烧弹封锁坤顺门。第109团第8连先头三次强攻几乎打光,突破口被堵上。周志坚亲临暗堡前,对突击队喊:“梯子架上去,命悬一线也得上去!”夕阳落下,13纵与兄弟部队在大明湖畔会师。中央军委电报嘉奖,第109团被授予“济南第二团”。

淮海战役期间,13纵打曹八集、阻黄百韬、围黄维,连续作战十五次,歼敌二万六千。战后,华东野战军第十三纵改番号为三十一军,周志坚任军长。渡江战役八昼夜急进,解放浦东再到攻占福州、厦门,他的“边走边侦察,越打越明”打法让对手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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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7月,东山岛战役爆发,31军与驻岛残敌近身鏖战三昼夜,将对岸反攻的幻想彻底粉碎。彼时的周志坚,已是战伤七处、左肩仍留弹片,却坚持登上东山最高点查看火力配系。警卫员让他注意身体,他摆手:“今天不上岛,晚上睡不着。”

1955年9月,北京中南海怀仁堂授衔仪式上,三十八岁的周志坚胸佩三枚一级勋章走上台领受中将军衔。授衔簿上,他的职务已是南京军区副参谋长。台下的31军代表悄声议论:“咱们军长还是那副老样子,腰杆比旗杆直。”

晚年回到武汉,他把更多精力用在整理资料、口述历史。有人问他一生最得意什么,他把袖子卷到肩膀,露出腿和胸口的伤疤,淡淡一句:“革命是流血的学问,这些疤是学费,也是勋章。”2005年6月9日,这位传奇将领在家乡医院与世长辞,留下厚厚几箱手稿。翻阅那些纸页,可触摸到一个时代的硝烟,也能看见一支后来在东南海疆独当一面的劲旅如何被打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