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噩梦后,英惠拒绝吃肉,拒绝为家人准备荤菜,甚至到最后,她开始把自己当成一株植物,一株只需要阳光和水,谢绝任何食物和交流的植物……3月6日至8日,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韩江代表作改编舞蹈剧场《素食者》将在上海YOUNG剧场首演。
作为中国内地唯一官方授权,《素食者》首次舞蹈剧场改编,由三种碗合作社、疯阁楼出品制作,YOUNG剧场联合出品。作品在创作初期的戏剧结构与整体构思阶段,便得到原著作者韩江支持。在剧组看来,这不是一部试图给出答案的作品,而是一部邀请观众直面自身经验与社会结构的作品。
3月1日剧组见面会上,《素食者》编剧庄稼昀回忆,2017年,她将这本书推荐给编舞/导演江帆,“最初设想是一部独舞作品。”2023年,剧组向《素食者》的出版机构发出邮件,经其联系到韩江,并在她的支持下与版权代理机构完成版权洽谈。拿到版权的几天后,韩江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幸运与压力同时到来,“作品将面对更广泛的关注,也将直面熟悉原著的读者期待。”
“面对韩江的《素食者》,我始终怀有一种敬畏的压力。它像一面镜子,照见我们在正常秩序下的暗面。”江帆介绍,小说改编并非以写实的方式去再现书中内容,“我们或许无法给出读者、观众想要的标准答案,但渴望能通过共同体验一次精神边界的漫游,从而对我们赖以生存的‘正常’获得一次短暂的、陌生的凝视。”
“在70分钟内很难完整复述小说中的细节,因此舞蹈剧场重在关注场域的建立与人物关系的微妙转移,以及如何通过肢体处理、空间关系和舞台氛围,唤醒观众自身的身体经验。”在江帆看来,《素食者》不是依赖情节推进的小说,而是能够直接唤醒身体记忆与不安感受的作品,“小说中大量难以言说的情绪、压迫与冲突,不适合被直接翻译为对白或叙事,而更适合通过身体、节奏与空间来被感知。”
《素食者》三个章节分别以丈夫、姐夫与姐姐三个视角展开,而英惠的想法在书中只用少量的斜体文字表达。韩江刻意剥夺英惠的叙述权与心理描写空间。读者只能通过他人的目光,拼贴出一个始终沉默、却不断承受暴力的形象。
“《素食者》真正打动我的是它的叙事结构。丈夫、姐夫、姐姐三个视角讲述英惠,却始终剥夺她的第一人称。”庄稼昀说,“这种‘在场却失语’的结构,让读者无法退到安全距离。与此同时,小说强烈的感官描写,嗅觉、触觉、听觉、视觉交织在一起,这正是可以通过舞蹈传递给观众的身体经验。”
舞美设计沈力选择用软玻璃与塑胶膜转化为《素食者》舞台上的隐喻空间,“它们可以是温室、森林、餐桌、画布、保鲜膜、转运袋。这些半透明结构将英惠包裹在其中,一切都是那么现实,但又是那么易变和不安。”
软玻璃的光滑与高折射的特性,决定了灯光必须精准克制与精准控制,从而构建出两种极端的材质情绪:现实层面垂直紧绷的禁锢感,与幻象层面植物茎干的通透感。灯光也以“演员”的身份参与叙事,比如在第二幕中将会看到生长出的花朵光影等。“灯光不再是照亮舞台的手段,而是与舞美、身体、音乐共同编织的一张感知之网。”灯光设计刘怡兰希望能让观众在剧场里直接触摸到英惠的内心。
服装设计曾韵竹延续《素食者》概念照中“被挤压的身体”这一核心视觉,“演员将身着接近肤色的基底衣,在此之上附着可被拉扯、捆绑、变形的结构。这些结构会随着剧情推进不断变化,仿佛身体正在被塑形、改写。”
音乐成为与《素食者》演员共同生长的存在。象征姐妹关系的女声哼唱,在不同情境中呈现截然不同的情感色彩;电子打击乐与噪音音乐指向多重暴力场景;鼓声象征传统与权威;木鱼声代表克制与节制,在某个时刻也代表失控。
“现场演奏的意义在于让声音与身体保持即时互动。观众所听到的,不是‘播放’,而是‘正在发生’。”作曲王懿选择采用现场演奏的MIDI电子乐与实时拟声,合成器根据演员的动作现场触发音效,接触式麦克风捕捉细微声音,鼓、木鱼与电子打击乐共同构成多重声音结构,“这种声音结构看似复杂,实际上让表演变得更加自由。音乐不再要求演员卡点,而是根据身体的呼吸与节奏实时生成。”
原标题:《当一个女人不再吃肉,诺贝尔文学奖韩江小说《素食者》搬上中国舞台》
栏目主编:施晨露
本文作者:解放日报 诸葛漪
图片来源:胡一帆摄影、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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