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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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进行到一半,忽然有人通传。
“镇北伯到——”
我愣了一下。
萧景琰?
他来了?
太后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萧景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伯爵服制,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人比一年前胖了些,气色很好。
他走到御前,行了礼。
皇上笑着让他起来,赐了座。
他坐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扫到我时,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就好像看见一个陌生人。
我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宴会继续进行。
歌舞,酒宴,说笑。
我站在太后身侧,端茶倒水,伺候着。
萧景琰坐在他的位置上,跟旁边的人说着话,偶尔笑笑,偶尔喝酒,自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太后忽然拍了拍我的手。
“清辞,你去给镇北伯送盏茶。”
我愣住了。
太后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笑。
“去。”
我端起茶盏,走到萧景琰面前。
“伯爷,请用茶。”
萧景琰抬起头。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了笑。
“多谢许司药。”
他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我转身要走。
“许司药。”
我停下脚步。
萧景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株腊梅,今年开得特别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愣住了。
旁边的人都看着我们。
太后在笑。
皇上在笑。
皇后也在笑。
我没回头。
“多谢伯爷。臣女公务繁忙,怕是没空。”
萧景琰笑了。
“好。那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随时来。”
我点点头,走回太后身边。
太后拉着我的手,压低声音说。
“你这丫头,真不去?”
我看着前方的歌舞。
“太后娘娘,臣女忙着编医书,真的没空。”
太后笑了。
“嘴硬。”
我没说话。
宴会结束后,我坐着马车回府。
春兰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宴会上的事。
“大小姐,您看见了吗?那些夫人小姐看您的眼神,羡慕得不得了!您站在太后身边,比那些王妃公主还威风!”
我没说话。
春兰又说。
“还有那个镇北伯,他请您去看腊梅呢!您怎么不去?”
我看着窗外。
“不去。”
春兰叹了口气。
“大小姐,您真的不想去吗?”
我没回答。
马车在许府门口停下。
我下了车,进了门。
我娘迎上来,一脸兴奋。
“辞儿!听说你今天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
我笑了笑。
“娘,您听谁说的?”
我娘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
我听着,笑着,应付着。
回到屋里,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红梅。
红梅花期过了,只剩一树绿叶。
春兰端了茶进来。
“大小姐,您在想什么?”
我看着窗外。
“没什么。”
春兰忽然说。
“大小姐,您要是想去,就去吧。”
我看着她。
春兰笑了笑。
“您这一年,虽然什么都不说,可奴婢看得出来,您心里有他。”
我没说话。
春兰继续说。
“您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总看着窗外。您编医书累了的时候,总发呆。您听见别人提起他的时候,总愣一下。”
她看着我。
“大小姐,您还想着他。”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春兰,你说,我该去吗?”
春兰摇摇头。
“奴婢不知道。可奴婢觉得,您要是想去,就去看看。不就是一株腊梅吗?看看又怎么了?”
我看着窗外。
那株腊梅。
在城外的小庄子里。
每年冬天,它会开花。
我忽然想起萧景琰那天说的话。
“我爱你,跟你没关系。”
他还说。
“从今以后,我不再纠缠你。你好好过日子,我也好好过日子。”
他做到了。
这一年,他真的没再来找我。
可我呢?
我好好过日子了吗?
我编了医书,开了铺子,攒了银子,当了女官。
可我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确实总看着窗外。
我累了的时候,确实总发呆。
我听见别人提起他的时候,确实总愣一下。
我站起身。
春兰吓了一跳。
“大小姐?”
我看着她。
“春兰,明天我们去城外。”
春兰愣住了。
“去、去城外做什么?”
我看着窗外的绿叶。
“看腊梅。”
春兰张大了嘴。
“可、可现在不是冬天,腊梅不开花……”
我笑了。
“我知道。”
“那您去看什么?”
我看着窗外。
“去看它不开花的样子。”
7
第二日一早,我换上寻常的衣裳,带着春兰,出了城。
城外的小庄子不远,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庄子不大,依山傍水,门口种着几棵柳树,枝条刚冒出嫩芽。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春兰小声问:“大小姐,咱们进去吗?”
我没说话。
门开了。
萧景琰从里头走出来。
他穿着粗布衣裳,袖口卷着,手上沾着泥,像是刚从地里忙完。
看见我,他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你来了。”
我点点头。
他往旁边让了让。
“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了庄子。
庄子不大,院子却收拾得很干净。东边搭着个暖棚,透过棚子能看见里头绿油油的一片。
萧景琰指着暖棚。
“在那儿。”
我走过去,推开暖棚的门。
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棚子里,那株腊梅静静地立着。
比在王府时更高了,枝干粗壮,叶子茂密,绿油油的,生机勃勃。
我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带着凉意。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刚嫁进王府的那个冬天。
我亲手把它种在院子里。
那时候它还只是一株小苗,不到膝盖高。
我浇水,施肥,看着它一点一点长大。
三年后,我离开王府,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现在,它在这里。
好好地活着。
萧景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让人把它移过来的时候,根断了几根,叶子掉了好多。我以为它活不了了。”
我没回头。
“后来呢?”
“后来我天天守着它,浇水,施肥,搭暖棚。开春的时候,它发了新芽。”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它能活过来,我也能。”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暖棚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我忽然问。
“萧景琰,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他愣了愣。
然后笑了。
“挺好的。种花,养草,读书,写字。不用上朝,不用应酬,不用看人脸色。”
他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看着那株腊梅。
“比当王爷的时候,自在多了。”
我没说话。
他看着腊梅,忽然说。
“清辞,有件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祈求,没有期盼,就是很简单的,想知道答案。
我点点头。
“挺好的。编了医书,开了铺子,攒了银子,当了女官。”
他笑了。
“那就好。”
我们站在暖棚里,谁也没说话。
外头传来春兰的声音,跟庄子里的人在说着什么。
阳光从棚顶照下来,落在腊梅的叶子上,绿得发亮。
萧景琰忽然说。
“清辞,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谢谢你那天来看我。”
我愣了愣。
“那天我病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以为自己在做梦。可你来了,给我诊脉,喂我喝药。第二天周嬷嬷告诉我,你真的来了。”
他低下头。
“我知道你是可怜我。可我还是谢谢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萧景琰,我不是可怜你。”
他抬起头。
我看着他。
“我是怕你死了,我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你。”
他愣住了。
然后笑了。
那笑容,带着苦涩。
“也对。你要是让我死了,别人会说,许清辞好狠的心,见死不救。”
我没说话。
他看着腊梅。
“清辞,你放心。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看着他。
他转过头,看着我。
“这一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我想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原谅我。”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我伤害了你三年。是因为,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
“我娶你的时候,觉得你是正妻,就该大度。我冷落你的时候,觉得你是正妻,就该包容。我休你的时候,觉得你是正妻,就该让位。”
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从没想过,你也是个人。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的尊严。”
他的眼眶红了。
“清辞,我错了。不是错在休了你,是错在从来没把你当人看。”
我听着,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不求你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我也好好过我的日子。以后咱们,就当不认识。”
他笑了笑。
“不过那株腊梅,你想来看,随时来。不想来,我替你守着。每年冬天,它会开花的。”
我看着他。
阳光照在他脸上,轮廓分明,比一年前瘦了些,但眼神很干净。
我忽然问。
“萧景琰,你还爱我吗?”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爱。”
他的声音很轻。
“可我说过了,我爱你,跟你没关系。”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退后一步。
我笑了。
“你退什么?”
他愣了愣。
我看着他。
“萧景琰,我问你一件事。”
他点点头。
“如果我说,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你怎么办?”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然后又暗下去。
他摇摇头。
“清辞,你别可怜我。”
我看着他。
“谁可怜你了?”
他愣住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这回没退。
我站在他面前,离他很近。
“萧景琰,你刚才说,你把我当人看了。那你现在,要不要问问我,我愿不愿意?”
他的眼睛亮了。
又暗了。
又亮了。
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说。
“清辞,你……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愿意什么?”
他吞了吞口水。
“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歪着头,看着他。
“什么机会?”
他愣住了。
我笑了。
转身往外走。
他追上来。
“清辞!清辞!你说清楚!什么机会?”
我没理他,继续走。
他跟在后头,一直问。
春兰在院子里,看见我出来,又看见萧景琰追出来,愣住了。
“大小姐?”
我摆摆手。
“走,回家。”
春兰看看我,又看看萧景琰,一脸懵。
萧景琰还在后头喊。
“清辞!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看着他。
他站在庄子门口,一脸焦急,又带着期盼。
我笑了。
“萧景琰。”
他赶紧点头。
“在!”
“腊梅开花的时候,我再来。”
然后放下车帘。
“走吧。”
马车动起来。
身后传来萧景琰的声音。
“清辞!冬天!冬天腊梅开花!我等你!”
春兰在旁边,一脸好奇。
“大小姐,您刚才跟伯爷说什么了?”
我看着窗外。
“没什么。”
春兰不信。
“那您说腊梅开花的时候再来,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就是字面的意思。”
春兰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
“大小姐!您、您这是……原谅他了?”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还没。”
春兰愣住了。
“那您……”
“我只是说,给他一个机会。至于他能不能抓住,看他自己的本事。”
春兰张了张嘴,然后笑了。
“大小姐,您太坏了。”
我也笑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
春风从车帘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
萧景琰的脸浮现在脑海里。
他站在庄子门口,一脸焦急,又带着期盼。
他说,我等你。
我笑了。
冬天。
还有大半年呢。
萧景琰,你慢慢等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春天走了,夏天来了。
我的医书编完了,太医院的人抢着抄录。
我的铺子又多了两间,银子攒到了六万两。
太后更疼我了,说要给我指门亲事,我推了。
萧景琰每个月都派人送东西来。
春天送花,夏天送瓜,秋天送果子。
东西不多,都是他自己种的。
我收了,也没说什么。
春兰每次都问:“大小姐,伯爷送东西来了,您不回点什么?”
我摇摇头。
“不回。”
春兰叹了口气。
“伯爷怪可怜的。”
我笑了。
“可怜什么?他愿意送,就让他送。”
冬天终于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萧景琰派人送了封信来。
信上只有一行字。
“腊梅开了。”
我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春兰在旁边小声问。
“大小姐,您去吗?”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去。”
春兰眼睛亮了。
“真的?”
我点点头。
“真的。”
第二日,我换上那件大红织金的袄裙,带着春兰,出了城。
城外的小庄子被雪盖着,白茫茫一片。
门口那几棵柳树光秃秃的,枝条上挂着冰凌。
萧景琰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狐裘,脸冻得通红。
看见我的马车,他赶紧跑过来。
车帘掀开,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亮了。
“清辞,你来了。”
我下了车。
他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
“腊、腊梅开了。开得特别好。你要不要去看?”
我点点头。
他带着我进了庄子,走到暖棚前。
推开棚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那株腊梅,开满了花。
黄澄澄的,一朵一朵,密密麻麻,香气清冽。
我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伸出手,折了一枝。
转身递给他。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
“萧景琰。”
他看着我。
“这枝腊梅,给你。”
他的眼眶红了。
他接过去,捧在手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我看着他。
“萧景琰,你这一年的表现,我看到了。”
他点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继续说。
“你还想让我给你机会吗?”
他用力点头。
“想。想。”
我笑了。
“那好。”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
“从今天起,你可以来见我了。”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拉我的手。
我退后一步。
“不过,只是可以来见我。”
他停住。
我看着他。
“我们慢慢来。不着急。”
他点点头。
“好。慢慢来。不着急。”
我笑了。
转身往外走。
他追上来。
“清辞,你这就走了?”
我回头看着他。
“怎么?你还想留我吃饭?”
他赶紧点头。
“我、我做了饭!真的!我自己做的!你尝尝?”
我看着他。
他一脸期待。
我笑了。
“好。”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赶紧跑前头带路。
“这边!这边!”
我跟在后头,慢慢走。
春兰在旁边,捂着嘴笑。
我看着萧景琰的背影。
他跑得很快,差点摔了一跤,又赶紧稳住身子,回头看我。
“清辞,你慢点走,地滑!”
我笑了。
“知道了。”
走进屋里,桌上摆着几道菜。
卖相一般,但冒着热气。
萧景琰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做的不太好,你凑合吃。”
我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他紧张地看着我。
我嚼了嚼。
然后点点头。
“还行。”
他的脸一下子亮了。
“真的?”
我看着他。
“萧景琰。”
他赶紧点头。
“在。”
我放下筷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给你机会吗?”
他摇摇头。
我看着他。
“因为你终于学会把我当人看了。”
他的眼眶又红了。
我继续说。
“你不再求我原谅,不再纠缠我,不再说什么你爱我跟你没关系。你就安安静静地过你的日子,种你的花,等我来看。”
我顿了顿。
“这样的你,才值得我给机会。”
他的眼泪掉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笑了。
“别哭了。吃饭。”
他点点头,拿起筷子,给我夹菜。
我吃着,他看着。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暖。
那枝腊梅,插在他桌上的瓶子里。
黄澄澄的,香气清冽。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的冬天,我种下那株腊梅。
三年后,它在这里,开满了花。
而我,也在这里。
吃着萧景琰做的饭。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笑了。
萧景琰问。
“你笑什么?”
我看着窗外。
“没什么。”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出去。
窗外,雪落无声。
腊梅的香气从暖棚那边飘过来。
他忽然说。
“清辞,谢谢你。”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我笑了笑。
“不客气。”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暖。
比屋里的炭火还暖。
我也笑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屋里的腊梅,香得正好。
8
那一顿饭吃了很久。
萧景琰一直给我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
他笑了笑。
“我看你吃就高兴。”
我看着他。
他比一年前气色好多了,脸上有了肉,眼睛也有了光。
不再是那个站在宫门口,一脸绝望的男人了。
我忽然问。
“萧景琰,你这一年,真的就只种花养草?”
他愣了愣。
然后点点头。
“真的。我连府里的人都没怎么见。就一个老仆,一个厨子,一个花匠。”
我看着他。
“那你不想想以后?”
他低下头。
“想啊。怎么不想。可我想也没用。”
他抬起头,看着我。
“清辞,我不求别的。就这样挺好。种花,养草,等你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
他愣住了。
“你要走了?”
我看着他。
“不走。我去看看你那厨子做的饭,跟你做的有什么区别。”
他赶紧站起来。
“我带你去看!”
厨子在灶房里忙活,看见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铲子扔了。
“许、许司药!”
我点点头。
“你做你的,我就看看。”
厨子战战兢兢地继续炒菜。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出来。
萧景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样?”
我看着他。
“比你做的好吃。”
他挠挠头,笑了。
“那当然。他是专业的。”
我看着他。
“那你还自己做?”
他愣了愣。
“我、我想让你尝尝我做的。”
我笑了。
“以后别做了。让厨子做。”
他赶紧点头。
“好。听你的。”
我们在庄子里转了一圈。
庄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后院有一片菜地,种着白菜萝卜。前院有几棵果树,光秃秃的,枝头挂着雪。
暖棚里除了那株腊梅,还种着一些花草。
萧景琰指给我看。
“这是兰花,这是菊花,这是牡丹。都还没开花,等开了,我再送给你。”
我看着那些花草。
忽然想起一件事。
“萧景琰,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吗?”
他愣了愣。
摇摇头。
我看着他。
“因为你没有再求我。”
他愣住了。
我继续说。
“你不再站在宫门口等我,不再写信求我原谅,不再让人送东西来说什么‘王爷知错了’。你就安安静静地过你的日子,种你的花,养你的草。”
“然后每个月送点东西来,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我顿了顿。
“这样的你,才让我觉得,你是真的变了。”
他的眼眶红了。
“清辞……”
我看着他。
“萧景琰,我可以给你机会。但你要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他用力点头。
“我知道。我记住了。”
我笑了。
“那就好。”
太阳偏西的时候,我准备回去了。
萧景琰送到门口,欲言又止。
我看着他。
“想说什么就说。”
他犹豫了一下。
“清辞,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看着他。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来?”
他赶紧说。
“什么时候都行!春天来看花,夏天来乘凉,秋天来吃果子,冬天来看腊梅!”
我笑了。
“那你等着吧。”
我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来。
萧景琰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清辞!我等你!一直等!”
马车动起来。
春兰在旁边,捂着嘴笑。
“大小姐,伯爷这回可高兴坏了。”
我看着窗外。
雪地里,萧景琰还站在那里,朝这边挥着手。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我收回目光。
“走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
萧景琰果然说到做到,没再来纠缠我。
只是每个月按时送东西来。
春天送花,夏天送瓜,秋天送果子,冬天送腊梅枝。
我每次都收了,也不说什么。
春兰急了。
“大小姐,您倒是给伯爷个准话啊!他都等了一年了!”
我看着她。
“急什么?”
春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笑了笑。
“他等得起。”
这一年里,我的医书刻印出来了,成了太医院的必读书。
太后给我升了官,从六品司药升到五品司药正。
我的铺子又多了两间,银子攒到了八万两。
京城里的人,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再也没人敢提“下堂妇”三个字。
这一日,太后召我进宫。
进了慈宁宫,太后正歪在榻上,手里拿着本书。
看见我,她笑了。
“清辞来了,坐。”
我行了礼,在她下首坐下。
太后放下书,看着我。
“清辞,哀家问你个事。”
我看着她。
“太后娘娘请说。”
太后笑了笑。
“萧景琰那小子,等了你两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原谅他?”
我愣住了。
太后看着我。
“你以为哀家不知道?他每个月给你送东西,你每次都不回话。他就在那小庄子里等着,等着你去。”
太后叹了口气。
“清辞,哀家不是催你。哀家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太后娘娘,臣女不是不原谅他。臣女是在看他。”
太后挑了挑眉。
“看他什么?”
我抬起头。
“看他是不是真的变了。看他能不能等得起。看他值不值得。”
太后看着我,好一会儿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好。好丫头。有你这句话,哀家放心了。”
她拉着我的手,拍了拍。
“去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我磕了个头。
“臣女遵旨。”
走出慈宁宫,春兰迎上来。
“大小姐,太后娘娘说什么了?”
我看着天边的晚霞。
“没什么。”
春兰不信。
“那您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我摸了摸脸。
笑了吗?
我摇摇头。
“走吧,回家。”
马车在许府门口停下。
我下了车,刚进门,就看见院子里放着一个篮子。
篮子里装着几枝腊梅。
黄澄澄的,香气清冽。
我娘站在旁边,笑着说。
“萧景琰派人送来的。说是今年腊梅开得好,给你送几枝来插瓶。”
我看着那几枝腊梅。
忽然想起两年前。
两年前的冬天,我去他的庄子,折了一枝腊梅给他。
现在,他给我送来。
我弯腰,拿起一枝。
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真香。
我娘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
“辞儿,你……你什么时候去见他?”
我把腊梅放回篮子里。
“明天。”
我娘愣住了。
“明天?”
我点点头。
“明天。”
第二日一早,我又换上那件大红织金的袄裙,带着春兰,出了城。
城外的小庄子,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门口的柳树长高了些,枝条上挂着冰凌。
萧景琰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狐裘,脸冻得通红。
看见我的马车,他跑过来。
车帘掀开,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的眼睛亮了。
“清辞,你来了。”
我下了车。
他站在我面前,手足无措。
“腊、腊梅开得正好。你要不要去看?”
我点点头。
他带着我进了庄子,走到暖棚前。
推开棚门,暖意扑面而来。
那株腊梅,比去年更高了,花开得更多。
黄澄澄的,密密麻麻,香气扑鼻。
我站在它面前,看了很久。
萧景琰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期盼。
我忽然问。
“萧景琰,你等了多久了?”
他愣了愣。
然后说。
“两年。从你第一次来,到现在,整整两年。”
我看着他。
“累吗?”
他摇摇头。
“不累。你愿意来,我就不累。”
我笑了。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着我。
我又走了一步。
他不敢动。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看着我,呼吸都停了。
我伸出手,拉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还在发抖。
我看着他。
“萧景琰。”
他点点头。
“在。”
我笑了。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等了。”
他愣住了。
然后眼泪掉下来。
他一把抱住我。
抱得很紧。
暖棚里的腊梅,香得正好。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两年前,我站在这里,折了一枝腊梅给他。
两年后,他站在这里,抱着我。
窗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的腊梅,开得正好。
三年后。
我和萧景琰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就是在许府摆了几桌酒,请了些亲近的人。
太后送了贺礼,是一对玉如意。
皇上也送了贺礼,是一块牌匾,写着“天作之合”四个大字。
我娘高兴得合不拢嘴。
我爹喝醉了,拉着萧景琰的手,说了半宿的话。
萧景琰一直点头,一直说“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对清辞好”。
我坐在屋里,听着外头的热闹。
春兰在旁边伺候着,笑得合不拢嘴。
“大小姐,您终于熬出头了。”
我看着她。
“什么熬出头?我从来就没熬过。”
春兰愣了愣,然后笑了。
“对对对,您是自己活出头的。伯爷是捡了个大便宜。”
我也笑了。
外头的酒席散了。
萧景琰进来,脸喝得红红的。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我看着他。
他忽然跪下来。
我愣住了。
“你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
“清辞,谢谢你。”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让我等了两年。”
他顿了顿。
“我萧景琰,这辈子,一定对你好。若是有半点对不起你,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真诚。
我伸手,把他拉起来。
“起来吧。地上凉。”
他站起来,看着我。
我笑了。
“萧景琰,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用力点头。
“我记住。一辈子都记住。”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桌上。
桌上插着一瓶腊梅。
黄澄澄的,香气清冽。
是今天早上他从庄子里摘来的。
我忽然问。
“萧景琰,那株腊梅,还在吗?”
他点点头。
“在。每年冬天都开花。”
我笑了。
“明天,我们去看看。”
他也笑了。
“好。”
月光下,腊梅的香气浮动。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这一路,走了五年。
从被休的下堂妇,到太后身边的红人。
从心如死灰,到重新相信。
不容易。
但值得。
萧景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清辞,以后每年冬天,我都给你摘腊梅。”
我笑了。
“好。”
窗外,月光如水。
屋里,腊梅正香。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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