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10月20日,在江西信丰县百石村,红三军团第四师师长洪超接到命令:明天要打掉国民党军在这里的第一道封锁线。他的部队是全军前锋,得在前面开路。三天前,中央红军八万六千人刚从于都出发,谁也不知道这一走要走多远。
洪超是湖北黄梅人。南昌起义、广州起义、湘南起义他都参加过。跟着朱老总上井冈山那年他才十九岁。打仗的时候他没了左臂,可照样带头往前冲。
21日上午,洪超带着红十团到了百石附近。部队先占了高处,然后向守敌发起进攻。守军撑不住,扔下阵地就跑,最后躲进村里一座叫“万人祠”的土围子,守着不出来。红十团把围子围住。洪超正指挥部队时,一颗流弹飞过来,击中了他的头部,洪超当场就牺牲,那年二十五岁。他也成为长征途中红军牺牲的第一位师级干部。
战友们把他埋在山坡下,没立碑,村里有位叫陈观音的农民,晚上提着马灯把遗体抬下山。后来,他家四代人都年年给这座无名墓上坟。彭德怀后来提起洪超,说:“洪超同志打起仗来冲在前头,不怕死,这种精神,我们得记住。”
洪超牺牲两个月后,红十九师师长寻淮洲在皖南牺牲了。寻淮洲十八岁担任师长,二十一岁任军团长,是红军历史上最年轻的军团长。
寻淮洲是湖南浏阳人,十三岁考进高 小,那时候就开始接触进步思想。有一回他在作文里写:“革命的意义,是革除腐劣而建新优。比如社会黑暗,就搞社会革命;政治腐败,就搞政治革命。”
1927年,十五岁的寻淮洲一个人跑到长沙,投奔了浏阳工农义勇军。他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兵。秋收起义后,他跟着毛委员上了井冈山。1934年7月,红七军团改成北上抗日先遣队,寻淮洲担任军团长。部队从福建一路往北打,到皖南时人已经少了一大半。那年11月,他们跟方志敏的红十军会合,合编成红十军团,寻淮洲改任十九师师长。
12月14日,在谭家桥。敌我双方争一个高地,寻淮洲带着部队往上冲。他腹部中了弹,血止不住。寻淮洲忍着疼痛,让部队往北突围。12月16日撤到泾县茂林镇,因为失血过多,没救过来。弥留的时候,他嘴里一直念叨:“北上抗日!北上抗日!”第二天,王耀武下令刨开他的坟,把头割走。那年他二十二岁。
1934年11月底,红军到了湘江边。红五军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奉命率部作为全军后卫,他心里明白,后卫是意味着什么。主力八万人带着那些笨重的机器走得慢,过江要时间,后卫得顶着打,不能退。
陈树湘是长沙人。参加了秋收起义,三湾改编后跟着队伍上了井冈山。从井冈山打到中央苏区,他打了五年仗,没有一次像这回在湘江这么凶险。
三十四师被拦在江东,四面八方都是敌人。陈树湘带着部队一边打一边撤,子弹打光了,粮食也没了。12月12日,在江华牯子江渡口想过潇水,他腹部中弹。昏迷过去后被俘,敌人用猪笼装着他,拿竹杠抬着去领赏。
12月18日走到道县四马桥,陈树湘醒了。他趁敌人没留神,他把手从肚子的伤口伸进去,使劲把肠子绞断。当场就牺牲。敌人把他头颅砍下来,挂在长沙城门口。城门对着一条小街,街那头住着他多病的娘和他走了几年没见的媳妇,那年他二十九岁。
同一时间,湘江边上还牺牲了红八军团参谋长唐濬。唐濬是广西靖西人,参加过北伐和百色起义。12月初在抢渡麻子渡的时候,战斗中牺牲的,那年他三十八岁。
湘江之后,红军损失很大,没法往北走了,只能转兵向西。1935年1月,部队占领了贵州遵义,在这里开了个会,调整了军事指挥。会后红军二渡赤水,又打回遵义。
1935年2月27日傍晚,在遵义老城外,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趴在草丛里,拿望远镜看城墙。他旁边是十一团政委张爱萍。他俩匍匐着往前,到了湘江河东岸,离城墙没多远。
邓萍一边看一边跟张爱萍说:“你们先在这把守城的敌人看住,等军团主力到了,今天晚上就发起总攻。”话还没说完,城墙上打来一枪,正中邓萍的头部,他身子一歪,倒在张爱萍的胳膊上。张爱萍后来说:“我当时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他身上的血就淌了我一身。”
邓萍是四川富顺人。黄埔武汉分校毕业,1928年和彭德怀一块领导了平江起义。那一年他才二十岁,担任红五军参谋长。之后七年一直跟着彭总,从井冈山打到遵义。彭德怀听到消息那会儿正指挥攻城。他压着火,等到总攻时间到了,才下命令:“拿下遵义城,给参谋长报仇!”
那天晚上,红军把遵义老城打下来了。因为战事紧,当天夜里邓萍的遗体用门板抬到新街罗庄,买了口棺材,连夜装殓埋了。解放后才迁到凤凰山红军烈士陵园。张爱萍后来写了首诗,里面有句话:“遵义城下洒热血,三军征途哭奇男。”
中央红军在云贵转战的时候,还有一支红军队伍也在往北走。1935年8月21日,在甘肃泾川县王村镇四坡村,红二十五军正在过河。这支部队从鄂豫皖出发长征,快十个月了,一路打到甘肃。他们的任务是牵制敌人,接应中央红军。
此刻红二十五军政委吴焕先站在河边,看着部队过河。他是河南新县人,1907年生,1927年参加过黄麻起义,红二十五军就是他们那一批人创建起来的。1932年红四方面军主力往西撤,他和徐海东留在大别山,带着不到三千人的红二十五军,在山里打了两年游击。
部队过到一半,河水突然涨起来。后卫二三三团被拦在北岸,后面一千多敌人追上来了。已经过了河的部队没法回援,后卫团只能靠着河边打,情况很危险。
吴焕先喊了一声“不要慌”,带着人冲上旁边的高地,准备从侧面打击敌人。就在往上冲的时候,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胸口,那年他二十八岁。战士们后来把追来的敌人都消灭了,替政委报了仇。副军长徐海东端来一盆清水,亲手给吴焕先擦干净身子,给他换上一套新军装。
红二十五军接着往北走,三个月后到了陕北。他们是长征路上最早到达陕北的红军部队。
1935年1月,在江西怀玉山,红十军团被敌人包围。子弹打光了,粮食也吃完了,天又冷得出奇。红十军团军团长刘畴西和军政委员会主席方志敏都在包围圈里。
刘畴西是湖南望城人,黄埔一期毕业。在东征陈炯明的时候,他右臂被打断。周副主席去医院看他,他说:“一只手也能干革命。”红十军团成立后,他带着队伍往皖南走,为的是吸引敌人火力,掩护主力转移。敌人调了二十多万人追着打,围着堵,部队越打越少。
方志敏是江西弋阳人,赣东北根据地就是他建立起来的。怀玉山被围之前,他带着八百多人冲出去一回,发现大部队还没出来,又折回去找。
刘畴西和方志敏被俘后,被押到南昌,顾祝同跑来劝降刘畴西,拿黄埔老同学的情分说话,刘畴西一声不吭。同牢的人后来讲,刘畴西在床沿上用指甲刻了四个字:“视死如归。”
方志敏在牢里时,敌人把他浑身搜了个遍,只找到一块表和一支自来水笔。他在牢里写了《可爱的中国》和《清贫》。里头有一句话:“清贫,洁白朴素的生活,正是我们革命者能够战胜许多困难的地方。”
1935年8月6日,南昌下沙窝,两人一起被枪杀,刘畴西三十八岁,方志敏三十六岁。
1935年7月,在云南威信罗布坳,原红三军团第五师政委,川南游击纵队政委徐策,这位川滇黔边区革命根据地的奠基者和创始人身上中了枪,此时正躺在担架上,后面民团正追过来。
徐策是湖北大冶人,1902年生。他担任过红三军团第五师政委。长征出发后,一路打到贵州。在扎西开会的时候,他接到新任务:带几百人留下来,在川滇黔边区打游击,牵制住敌人。
这种任务就是断后,留下来的人心里都清楚,再想追上主力,难了。7月13日,纵队在威信长官司遭民团伏击。徐策带人冲杀,又中了几枪,伤得很重。当抬到罗布坳的时候,被追上来的民团杀害,时年三十三岁。
彭德怀后来写自述,提到徐策。说他带的那支部队,“转战五六月间,只剩数十人,全部壮烈牺牲,没有一人投降。”
这九人,都是红军师以上的指挥员。他们有的牺牲在突围路上,有的战死在战场,有的在牢里就义。而他们只是其中的代表。在整个长征途中红军共牺牲师职干部80多人、军以上干部8人,他们以血肉之躯趟开长征前路,用生命坚守革命信仰,把忠骨埋在了山河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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