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7–1356)

元朝的科举,堪称人类考公史上最魔幻现实主义舞台剧。

它每三年开一次场,像庙会,热闹,但门票难买、摊位难抢、奖品可疑。

汪广洋十六岁第一次赴江浙行省乡试,背上包袱里三样东西:

❶ 半袋炒豆(防低血糖晕厥)

❷ 一块猪油(擦砚台防冻裂)

❸ 他娘连夜绣的“必中”肚兜(背面绣着“不中就嫁人”,字迹歪斜,针脚带血)

考场设在杭州贡院,三百间号舍排成蜂巢,每间高六尺、宽三尺、深四尺,形如棺材,美其名曰“号”——实际是“嚎”:考生进去嚎三天,出来嚎半辈子。

汪广洋进去第一天,就发现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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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号舍传来窸窣声,他探头一看:一位白发老儒正用唾沫润笔,蘸的不是墨,是自己咳出的血痰。再隔壁,一青年撕开衣襟,用指甲在胸口刻“必中”二字,血珠滚进领口,像两条小蚯蚓排队赶考。

汪广洋默默掏出炒豆,嘎嘣嚼了一颗。

考题来了:《论圣人不言利》。

标准答案该引《孟子》:“王何必曰利?亦有仁义而已矣。”

汪广洋提笔就写:

“圣人不言利,因圣人不用交税;

臣民日日言利,因明日衙门要收‘圣人不言利’附加税二钱三分。

故圣人之利,在免役;百姓之利,在活命。

若免役者教活命者莫言利,犹饱汉劝饿殍勿啃树皮。”

写完,他吹干墨,把卷子折成纸船,放进檐下积水里漂着,看它打转。

结果?落榜。

主考官朱笔批:“狂悖无状,宜杖三十,以儆效尤。”

但没人真打他——因为当年全省录取十五人,十四人是蒙古、色目贵族子弟,剩下一人,是行省平章政事的小舅子。汪广洋的名字,连“候补”都没排上,直接进了“阅卷老师茶余谈资录”:

“扬州有个娃娃,说圣人不交税,笑死老夫!”

他倒没笑。回家路上买了碗豆腐脑,多要葱花,边吃边琢磨:

“原来不是文章不好,是桌子太高,我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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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科举,汉族士子录取率常年低于0.3%。什么意思?相当于今天全国高考,只放行3个人上清华——还得是领导指定的。

汪广洋没放弃,第二年再考。这次他学乖了:

✔ 把《孝经》全文默写十遍,背到梦见孔子点头

✔ 拜码头:给监考官送“扬州酱菜十坛”,坛底压银角子五枚

✔ 写策论时,全程用蒙古语敬语开头:“奉长生天气力里,大元皇帝圣寿万安……”

结果?还是落榜。

理由升级为:“虽具夷狄礼数,然腹中空空,恐玷斯文。”

翻译:你马屁拍得挺溜,但肚子里没货。

汪广洋蹲在贡院墙根下啃冷炊饼,听见两个考官路过:

甲:“这届汉人,除了抄《四书》就是骂朝廷,没一个懂实务的。”

乙:“实务?让他们管盐引,三天亏空十万石;让他们修河堤,图纸画得像春宫图。”

汪广洋咽下最后一口饼,拍拍灰起身,回扬州。

路上他遇到一支红巾军小队,旗子破得只剩杆子,领头的汉子缺了两根手指,正蹲河边洗萝卜。

汪广洋问:“大哥,你们造反,图啥?”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三颗牙:“图顿饱饭。上月攻下高邮,抢了三仓米,我分到半袋,吃了二十天,没拉稀。”

汪广洋点点头,从包袱里掏出仅剩的两块糖糕递过去:“那祝你们,早日不拉稀。”

汉子愣住,接过去,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含糊道:“读书人,不骂我们是贼?”

“贼?”汪广洋笑了,“我爹修堤修瘸腿,你们抢粮抢得理直气壮——谁才是真贼,得看谁让老百姓拉稀。”

那年冬天,红巾军攻陷扬州。汪广洋没逃,留在城里帮邻居抬伤员。他不会包扎,就用《孟子》撕页当绷带,边缠边念:“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轻点按,这位大哥肋骨可能断了。”

邻居老太太抹泪:“广洋啊,你念的是书,干的是人活啊!”

他挠头:“婶子,这不是书教的,是肚子教的。”

——这一句,成了他一生的政治启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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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渐渐悟了:

元朝不是亡于红巾军,是亡于所有人在拉稀时,没人敢说“这粥太稀”。

而朱元璋后来能赢,并非因为他多英明,而是他第一个端着碗,当众把稀粥泼在地上,吼了一嗓子:

“这粥,老子不喝了!”

汪广洋没吼,但他记住了那声音。

(本章金句)

▶ 元末科举真相:

不是选拔人才,是筛选听话的裱糊匠;

不是考核学问,是测试跪姿标准度;

不是通往青云路,是通往乱葬岗的VIP快速通道。

▶ 汪广洋备考笔记(出土于扬州老宅地窖,残片):

“三月廿一,试《周礼》。答:周公若来扬州收盐税,必先被盐贩打死。

四月十七,试《诗经》。答: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此鸟若见扬州盐价,当场绝育。

五月廿三,试策论。答:治国如熬粥,水多则稀,米多则糊,火大则焦,火小则馊。今之粥,已馊透,唯掀锅耳。”

——这哪是答卷?这是行为艺术。

朱元璋后来见到这份笔记残片,朱批八个大字:

“此人可用。先让他熬粥,熬好了再掌勺。”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