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宋慈,大家都知道他是断案如神的宋青天,一本《洗冤集录》流传了上千年。今天我给大家讲一桩宋慈亲手翻的奇案,仅凭案卷里的8个字,就揪出了背后的惊天贪腐窝案。
嘉定十年,福建建宁府提刑司的公案上,摆着一份建阳县刚送来的命案案卷。
时任福建提点刑狱公事的宋慈,刚到任不足一月,正逐卷核查辖区内的命案,生怕漏过半分冤情。可这份标注“已结案、自杀无疑”的案卷,他只扫了一眼尸格栏的记录,便猛地拍案,对身边的仵作沉声道:“此案有天大的冤情,死者绝非自杀!立刻备马,随我去建阳县!”
左右随从全懵了: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死者家属都没喊冤,怎么就有冤情了?
宋慈指着案卷上八个字,字字清晰:“口内无沙,甲缝洁净。你们记住,凡生前投井者,落水必拼命挣扎,口鼻吸入井水,定带井中泥沙;双手乱抓井壁求生,指甲缝里必嵌进青苔、泥土。可这死者,两样全没有,分明是死后才被人扔进井里,哪来的自杀一说?”
更别说,案卷里还写着,死者林墨,是村里唯一的秀才,上有七旬患病老母,下有两个不满五岁的幼子,就算家贫,也绝不可能抛下一家老小赴死,于情于理全都说不通。
建阳县令王怀安,是个捐钱买来的官,上任不到两年,听说宋慈要翻这桩已经结了的案子,脸瞬间煞白,百般阻拦:“宋提刑,死者已经入土月余,开棺验尸惊扰逝者,家属绝不会答应!再说这案子人证俱在,全村人都能作证,绝无半分差错啊!”
宋慈当场亮出提刑司印信,掷地有声:“狱事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死者含冤不雪,我身为提刑官,便是失职!若开棺后查无异常,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话说到这份上,王怀安再也不敢拦,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宋慈,去了林墨的坟地。
开棺当天,全村的百姓都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盛夏天气,林墨入土月余,尸身已经腐烂,寻常法子根本验不出伤。可宋慈早有准备,他带来的仵作,全是跟着他多年的老手,严格按着他正在编撰的《洗冤集录》里的法子操作:
先让差役在坟地旁搭起密闭的芦棚,挡住阳光直射;再把尸骨逐一取出,用温酒细细洗干净,摆放在白木板上;随后用热酒糟遍泼尸骨,再用浸了米醋的棉纸,完整覆盖在尸骨上,密封在棚子里蒸了足足一个时辰。
等时辰一到,掀开棉纸,尸骨上的痕迹一目了然。
宋慈指着死者发黑的牙根、喉骨处的青黑毒痕,对在场所有人朗声道:“你们看,死者牙根发黑,喉骨有明显的毒侵痕迹,这是生前服毒身亡的铁证!”
紧接着,他又让仵作把死者的十片指甲,一一铺在白纸上,对着阳光举起来:“你们再看,这十片指甲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青苔、泥土,鞋底也没有井边的湿泥痕迹。他若真是生前投井,挣扎求生之时,怎会不抓井壁、不踩井边的泥地?这足以证明,他是死后才被人抛入井中,伪造的自杀现场!”
两桩铁证摆在眼前,刚才还在一旁附和县令的保长刘贵,瞬间腿肚子打颤,面如死灰,站都站不稳了。
宋慈当场就命人拿下了刘贵,又提审了最先作证的两个妇人张嫂、王婶。两个妇人哪里见过提刑司的阵仗,惊堂木一拍,当场就哭着全招了:她们根本没听过林墨说要自杀,是保长刘贵给了她们两斗米、五百文钱,逼她们作伪证,要是不照做,就收了她们家的田,把她们赶出村子。
随后,宋慈又传讯了林墨的远房舅舅李老根。老人见宋慈铁面无私,是真心为外甥伸冤,终于哭着说出了隐藏了一个多月的实情。
原来这一年建阳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特意拨下了三万石赈灾粮,还下了圣旨,免除所有灾民当年的田租。可县令王怀安,却联合当地的乡绅、保长刘贵,把三万石赈灾粮,偷偷倒卖到了邻州,换成银子私分了。不仅没给灾民发一粒粮,还照常催缴田租,额外加收苛捐杂税,交不上的就收田、抓人,已经逼得好几户人家家破人亡。
林墨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字写得好,人又老实,刘贵便把他叫去,帮忙登记灾民名册、抄录县衙的账册。可林墨心思细,抄着抄着,就发现了不对劲:账册上登记的赈灾粮发放数,和实际发到灾民手里的,差了整整两万多石!
他偷偷抄下了他们倒卖赈灾粮、分赃的凭证,本打算偷偷去建宁府举报,没想到走漏了风声,被刘贵知道了。
刘贵又惊又怕,立刻禀报给了王怀安,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杀人灭口。
刘贵以“赔罪请酒”为名,把林墨骗到了自己家里,在酒里下了砒霜。林墨毫无防备,饮下之后,当场就毒发身亡了。等到半夜,刘贵带着两个心腹,把林墨的尸体,偷偷抛到了村口的老井里,又买通了邻居作伪证,王怀安则顺水推舟,定了个“投井自杀”的案子,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就此翻篇。
可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宋慈竟能从案卷上的八个字里,一眼看穿这桩命案的破绽。
顺着刘贵的供词,宋慈顺藤摸瓜,不仅查抄了王怀安的家,搜出了完整的分赃账册、卖粮凭证,还牵扯出了建宁府的通判、当地的乡绅,足足二十余人。这伙人三年间,累计私吞赈灾粮五万石、钱钞三万贯,因为他们的贪赃枉法,建阳县已经有三十七名灾民,活活饿死在了破庙里。
这桩案子,瞬间震动了整个福建官场。
宋慈把案件详情,连同所有的证据、供词,一并快马上奏给了朝廷。很快,朝廷的圣旨就下来了:县令王怀安、保长刘贵等主犯,判斩立决,抄没全部家产;其余从犯,按律判处流放、徒刑;所有贪赃的钱粮,全部追回,分发给受灾的百姓。
林墨的沉冤,终于昭雪。
宋慈还特意从追回的钱粮里,拿出了一部分,留给了林墨的老母和两个幼子,安排村里的乡绅好生照看,确保母子三人能安稳度日。
建阳县的百姓,家家户户都供起了宋慈的长生牌位,都称他为“宋青天”。而他记录在《洗冤集录》里的验尸之法,也靠着这一桩桩铁案,流传了近千年,他也因此被尊为世界法医学鼻祖。
这桩案子最让我感慨的,就是宋慈说的那句‘狱事莫重于大辟’,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疑点,才能不让好人含冤,不让坏人逍遥法外,这才是真正的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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