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志明市郊外的橡胶厂大门锁着，老陈在厂外站了三天，口袋里还揣着最后一张工牌，上面印着“美国市场战略伙伴”几个字，三个月前生产线日夜响个不停，美国的单子让车间像上了发条，现在铁门焊死了，连风都吹不进去。
说是美帝突然加了关税，老陈叼着两块钱一包的烟，隔壁五金店老板凑过来，盯着手机发呆，说咱这儿的零件里头有中国货，他吐了口烟，背后是排着队买早点的摊贩，推车里堆着皱巴巴的越南盾纸币。
北方来的政策像块硬币，河内刚提拔了两个北方干部当副总理，胡志明市的商会会长在酒桌上把杯子摔了，老陈记得那天电视里，穿西装的南方老板对着镜头擦眼泪，说我们交的税养了全国，回来的钱连两成都不到。
美国商务部长雷蒙多去年去越南，给南方的商人递了一叠优惠单子，胡志明港的集装箱船排到天边，厂长们连夜装上LED灯，打算全天开工，可开春一到，白宫突然加了关税，那些标着“越南制造”的东西，一查发现里头全是中国的零件，九成订单就跟潮水退了似的，一下就没了。
北方口岸的麻烦来得更实在，老陈表哥的汽修厂等着中国来的发动机，可凭祥那边的货车得等上半个月才能过，中方说在改系统，表哥在电话里骂个不停，背景里越南警察吹着哨子赶人，另一边北方的山里却在铺新铁轨，中国来的工程队搭起一溜帐篷，满山都是。
七月的河内街头，年轻人穿着西装，手里举着写有“要发展还是要自主”的牌子，老陈在电视里看见河内官员和中国海警握手，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父亲说过的事，一九七五年北越的坦克开进西贡，巷口杂货店的老板也站在路边，看着穿不同军装的人互相点头鞠躬。
南方的失业潮涌到河内，政府大楼外多了拿枪的哨兵，穿格子衫的IT小伙在咖啡馆说，美国给不了零件，中国卡着脖子，咱们成了大国博弈的棋子，隔壁桌穿中山装的老者突然压低声音，当年南北打了这么多年，现在又要分家。
夜色下来时，老陈走过新立的广告牌，上面写着“对接中国供应链”和“深化美欧合作”，中间夹着越南国徽，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刚好够买两碗河粉，远处河内那边的灯亮成一条弯弯的金线，胡志明市那边的工业园，一整片灯箱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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